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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连环套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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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希昭明天就要走了。也就是在这一个时候,倒有一个意料不到的人也向凌今全告别。
那一天他们先吃过了饭,因为还有韩希昭那一场,凌今全急匆匆地赶回来了,那天的天气非常阴冷,可想而知要大变样了。
席含淑在房间里等着他回来,凌今全是带着微笑回来的,席含淑看见了,便笑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凌今全笑道:“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
席含淑一下却想到叶沦慧,心里一紧,道:“……哦?”
其实这件事说来一点也不平常。今天他见那人是他那个周师兄,周昔柳。
他这位师兄,那向来是神出鬼没的,这个人喜欢写文章,写文章的人大概都有种悲春伤秋,尤其今天天气那样不好,他们吃过了饭,在一条半荒的道上走,一排瘦树干子,树叶已经掉光了。
周昔柳道:“刚才下小雨了啊,你看这地上都是那种灰色。”
凌今全笑道:“看来这天也是有感情的。”
周昔柳两手背过身去,因为没有阳光,他戴的那两只眼镜片都有点哑光似的,颧骨突出的脸,瘦的身子,穿的很简单。周昔柳突然很感慨地道:“今全,你现在真好,上一次我们见面,你还在打杂活,现在已经接管了家里许多事业了,恭喜,恭喜!”
凌今全笑道:“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周昔柳笑呵呵道:“我并不是客气,应该是发自真心的。你看哪!这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不是吗?”
他脸上那神气,却很怪,心事重重的。凌今全瞥见了,倒是心里很诧异。
周昔柳道:“不瞒你说,我是向你告别来的。”
凌今全道:“上哪去?”
周昔柳道:“最近倒是闲,出国转转也好。”
凌今全笑道:“这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吧?”
周昔柳略微一顿,道:“我已经找好了房子,待会回去我就写给你地址,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那都可以找来的。”他又补道:“我还写张电话号码。”
凌今全道:“你干吗那么急?”
周昔柳却道:“你谈恋爱了,父母也见过了,很抱歉我不能见弟妹。你们要结婚,恐怕我也来不了!唉!”
吃饭那时候,他们都喝了点酒,那也是“酒后吐真言”了,凌今全就把他那一件事告诉他,周昔柳当然很欣慰的。
凌今全道:“其实你今天就可以见到?”
周昔柳怔了一怔,道:“那也太突然,也没必要因为我这一个情况就打扰弟妹什么的。”
凌今全笑道:“是我忘了跟你说了,她今天就要走了。”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周昔柳笑道:“我才知道啊,你们这还是办公室恋情!”
凌今全笑道:“你说得也太邪了。”
周昔柳笑道:“那很好嘛,很好很好。那么你们下午吃饭,我顺道就可以去,当一个蹭饭的。我今天这两顿饭都是蹭你的,也不好意思。”
凌今全笑道:“哪里哪里。”
他又说起来,说也是顺便送他一个干妹子回上海。明明是主送的韩希昭,他却把事实给颠倒了一下,换成席含淑为主了。
周昔柳笑道:“那这样我可更不好意思了。”
凌今全笑道:“你别说,兴许你们会聊得很好。”
周昔柳道:“怎么说?”
凌今全笑了笑,那笑里仿佛有一种幽默。他怪调子地笑道:“毕竟这个人是蛮正义的嘛。”
周昔柳笑道:“是吗?”他那神气明显的不信。
凌今全也不解释,微微仰起头,道:“看这天,好像待会还要下雨。”
他们便商量着要回去,不回那个饭店了,去凌今全的车里。
凌今全道:“师哥准备什么时候走?”
周昔柳道:“不好说,我还有几件事要处理,不是这个星期就是下个星期。”
雨已经下起来了。打在面前的大窗上面,在车里面听不到一点雨声,万籁俱寂的,只有眼见一点一点糊花了的玻璃。车停在路边,前方半边阴沉的天空,半截荒凉的水泥路,上与下,天与地。车里面默默无闻。
良久良久,周昔柳道:“今全,你送我最后一程吧。把我送回家去。”
凌今全笑道:“这倒没有问题,不过这话也有点不吉利吧?”
周昔柳道:“其实我倒有觉得没有什么了。”
凌今全后面才道:“周师哥是一个学问人,说话与众不同。”
周昔柳听他这句话,调笑甚多,他也是一笑,改了态度,笑道:“我随便说说,那又没有犯了法!那自然是可以随便说的。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凌今全送他回去时候,那雨还没停,到了自己家的时候,反而就停了。他跟席含淑说这件事,笑道:“你说这奇不奇怪?好端端要到国外去。”
席含淑道:“他不是说只是闲逛的吗?”
凌今全微笑了一会,方道:“那也只是说辞而已。”
席含淑道:“唔?”
凌今全说起别的事来,就说他这一位师哥,大概一个怎样的家庭,反正也是很好的。席含淑就点一点头,也没说什么。
凌今全笑道:“噢,他跟我说,他很遗憾我跟你结婚的时候他不能来了。”
席含淑将头一低,随即笑了,道:“这个人想得也有点多。”
凌今全笑道:“怎么,你觉得我们不结婚么?”
席含淑道:“那当然不。”她说这话时,抚摸着戴在手上的那只戒指。
凌今全道:“真的,你真不要担心,你先回去,我会来找你的。”
席含淑笑道:“你也说这种话。……其实我根本不担心,毕竟也只在一个城市,想要见,那么随时都可以见得到,不过是路程远近的区别。”
他们都笑了。
下午的时候,韩希昭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她带的东西也不多,一个箱子就够了。还是订的一个包房,他们三个到了,周昔柳还没有来,凌今全向韩希昭道:“我还有一个朋友,也是很快要动身的,就叫他一起了。”
韩希昭没什么表示。过了一会,周昔柳姗姗来迟,一进包房就笑道:“对不住,路上堵了。”
凌今全笑道:“下雨天也难怪。你坐这。”
周昔柳一面向座位上走,一面向旁边一扫,席含淑是跟凌今全坐在一起的,所以一下就知道了。
周昔柳坐下之后,凌今全向他一一介绍,他才笑道:“弟妹你好。”
席含淑点头笑道:“你好周哥。今全已经跟我说过了。”
周昔柳故意笑道:“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
席含淑赧然一笑。凌今全替她笑答道:“那还早。”
周昔柳笑道:“这也不早了啊,你这年纪也该结婚了。你知道人家说,三十岁的男人是一只脚已经迈进棺材里的话吗?”自己说完,也哈哈笑起来。
他们在那里说说笑笑,完全把韩希昭晾在一边了,席含淑觉得很过意不去,笑道:“既然都到了,先点菜吧?”
周昔柳笑道:“对对,最重要的都忘了。”他不要菜单,只道:“你们点。”
凌今全问她要什么,席含淑笑道:“哦,我看看。”
她拿那只很硬很重的菜单,假装看看,然后说:“太多菜了,真眼花缭乱的,大家都看看吧。”
说着就向韩希昭那里递,韩希昭冷着脸拿过来,只向旁边那个服务人员说了两个菜,又把菜单递回去。
兜兜转转终于点完了。韩希昭一直没作声过,席含淑也是一个话不多的人,这“欢送宴”上,就是他们两个说,那说得也不算多,因为不能够旁若无人。
到中间时候,席含淑起身去个洗手间,先开始还没有感觉到,到洗手间里面,才感觉有人跟着,转头一看,竟然是韩希昭。
韩希昭向外面望了望,看暂时没有女性往这边来,她才也走进来的,那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向席含淑道:“我明天中午的飞机。”
席含淑不免愣了一阵,不明白怎么向自己这么说。她也不接茬,韩希昭只得继续说道:“你那天说的农村,我确实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席含淑非常诧异,本来以为那天韩希昭是故意捉弄她的,真没想到她还向她解释。
这一下子,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韩希昭又道:“我回上海之后,再过段时间也要毕业了,那时候我大概可以做一个志愿者,就到农村去。”
席含淑这才道:“……为什么?”
韩希昭面无表情地道:“我觉得人总是要有点事做的,那天回去之后我就查了,到农村去,这应该是最有意义的事情。”
席含淑想道:“只是因为有意义吗……?”她不禁有一点反感,因为又想起家里。
韩希昭说完这些,却突然把头给低下去了,低着声音道:“我向你说这些,你一定觉得非常怪,我也有这感觉,不知道怎样。我也说不通,但好像就是跟你特别亲切一样,好像上辈子就跟你特别的熟。我干妈想要我跟凌今全发展,我也知道,不过我的确没有那个意思,她也想知道你的情况,这点也跟我说过,不过你跟我说的我没有告诉她,因为跟我没有关系。”
仿佛跟凌今全矛盾那一次,让她有了新的转变,这一档子事,她倒懒得管了,不说了,不过她这个人向来是这样不会说话,所以也没有谁察觉到她的这一层转变。
韩希昭是这样说,但那一种环境,对于她而言,不免对世上的什么事都添一层滤镜。而她想象中的农村,应该是瓜果飘香,与自然最亲近,最有灵性的地方。
没有到过农村去的,或许会有这种幻想,不知道偏僻落后的地方是怎样的。真实的农村,与幻想中住着淳朴善良的农民之农村,有本质区别。
席含淑可以想得到,韩希昭要是真的去了,那也不是真的,她不过是为了可以征服,为了她自己心里那种有意义的名誉,志愿大概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罢。
她到底还是一个富小姐,没有到过环境特别坏的地方去。
然而这想法席含淑现在还不注意。
韩希昭也不至于骗她——当然了,那完全没意义,韩希昭明天就要走了。
长久的沉默里,席含淑突然慢慢摇了摇头。
韩希昭道:“为什么?”
席含淑道:“那里不是那么好去的。”
韩希昭淡淡地道:“那还不容易吗,我家里就可以帮我办。”
席含淑道:“我想你的家人不会忍心让你去那里。”
韩希昭道:“你们都可以找事做。”
席含淑道:“你的前途一直都会很好的。”
她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她对凌今全也说过这句话。那时的今全,当然是痛苦的,他所仇恨的,她也都知道,只是那也想,他对韩希昭有点过于极端仇恨了。
席含淑想道:“他不该骗我的。”可是她心里的他,突然间充满了难以诉说的苦衷。这一个可怜的孩子。
韩希昭听了她那话,却将脸一沉,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她显然生了很大的气,转身走了。
席含淑在洗手间里面待了好一会才回去,饭局上还是欢笑的,韩希昭依旧在那里沉静,直到结束。
周昔柳在酒楼门口跟他们告别,乘车回去了,韩希昭没坐他凌今全的车子,自顾自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