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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归乡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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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含淑回去那天,凌老夫人让人把一只礼盒送给她,里面是一瓶香水,旁边一张介绍卡片上写这是白玫瑰香味的。白玫瑰的花语有冰释前嫌的意思。
回到她的家里,仿佛真做了一场梦,到工作里也是一切如常,凌今全的事业却越来越有起色了。
如果她的父母知道她交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当恋人,一定觉得诚惶诚恐罢?她谈恋爱的事情一直没有告诉家里,就像凌今全之前也没有说一样,其实差不多是一个想法。
以前没有那种念想,今年好像特别想要回家看一看。
那么这就是到了一个冬天的事情了,城市里大雪纷飞的。
当时就是在冬天她才遇见凌今全,经过了许多的纠结痛苦,他们才谈起恋爱来,没想到这才一年,就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岁月静好仿佛在他们这里不太作数了。
结婚的事是这一个新年即将来临的时候才提起来的。由那种时间的沉淀,好像凌家老夫妻对于她的接受度高了不少,有一个不可以忽视的原因也是凌今全没出过什么乱子了。他那种傲慢过去还很明显的,现在倒不怎么显露了。
照席含淑说过的话,他以后会有很好的前途,现在已经显灵了,好像真的就是一种宿命。
他们要结婚的话,那一定也要回席含淑的家里一趟,就是这么商量着来的。凌家老夫妻倒也没有异议。
因为凌今全这边已经搞定了,他总有一种潜意识,觉得席含淑那里也是不在话下的,这都是因为钱的缘故。他现在在事业上面真是权倾一时了,许多的想法跟以往不同了很多,那种痛苦也不算完全消失,压抑倒不压抑了。
公司里面有一个高管推位,就是因为已经怀有身孕的缘故,这一下子,凌今全便想到席含淑身上去。
其实他们两个对于要孩子的事都有点兴致缺缺,从一个方面讲,有一个孩子可以增加家庭稳定性,然而从另外一个方面,也可以就此毁灭这个家庭。
在一起的时候本来就不因为想要孩子,要结婚了也不想着孩子的事。
凌今全一想到将来他会有一个孩子,要当一个父亲,不自觉就有恶寒感。他那种心思根本不在家庭上,有孩子了也没有时间陪。
席含淑也不用多期望,他早已让她从分司到这边来了,其实那时候就跟她说过,上班做个样子可以了,早上打卡一次就回来,晚上再过去打卡一次就好了,工资还是照样发的,不过席含淑向来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她还是照常上班去,这是上进的,要是生了个孩子的话,她不见得会带着,整天守在家,这一亩三分地里,那就是倒退回去了,她不会愿意的。
临近新年的时候,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凌今全陪她回家收拾东西。
这一次的准备先去凌今全家里面住几天,但到她家乡去过新年。因为准备远行,家里得好好收拾一下,过完这个年这房子也不租了,要同居去。
还没有结婚,却像已经结婚了一样,他们心里真的都喜气洋洋的。
收拾冰箱的时候,席含淑忽然一顿,从最后一个格子里拿出一只铁皮罐。
凌今全在那边替她叠衣服收进行李箱,突然被她叫了过去。
席含淑脸上仿佛有点羞涩的样子,拿着罐子只向他笑,凌今全也奇怪地笑道:“你怎么了?”
席含淑也不说话,低头笑着把罐子推给他,凌今全道:“让我打开么?”
席含淑笑道:“唔。”
那铁皮罐子在冰箱里面放了有些时候了,摸着冰冰凉凉的,凌今全把盖子拧开了,里面一只完整而雪白的小方块,一块吃了一口的核桃饼干。他还是从那小方块上按着的金黄小花瓣看出来的,这是一只桂花糕。
他愣住了。席含淑却呵呵笑了起来,一半也是因为太不好意思。
凌今全抬起头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席含淑低声笑道:“你之前……在我这里吃的,我没有丢。”
凌今全笑道:“我知道。”
席含淑笑道:“当时送你回来看到了,就是想留下来,我那时候就想着,有一天,你再来我家,我就……把这个给你看。我想,你看到了一定会快乐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了。
凌今全笑道:“哦?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起反感呢?”
席含淑笑道:“我就是知道,你不会……觉得我心理不好的。”
凌今全听到又笑了,道:“我是不会介意,这毕竟也是你的心意嘛。”
席含淑笑道:“那么你就不快乐?”
凌今全笑道:“我当然也是快乐的。”
席含淑笑道:“是因为,我们要……结婚……了么?”
凌今全笑道:“大概怎么样都是因为你。”
这铁皮罐子仿佛像一个时光胶囊,打开了,许多回忆都往外纷飞着,谁可以想到,这才过了短短的一年。
凌今全笑道:“现在已经不能吃了。”
席含淑笑道:“你本来也不爱吃。”
凌今全笑道:“那不一样,我以前不爱吃,现在就想吃。”
席含淑笑道:“真的放太久了。”
她把那只罐子拿过来,往手上一倒,那只桂花糕便溜到掌心来,摸着冰硬的。
她笑道:“你看,冻硬了,不能吃了,待会丢了它,后面还可以买。嗳,都怪我,后来给忘记了!说要拿给你看,倒是现在才发现。”
凌今全笑道:“没关系。”
他们说说笑笑的,一会把东西给收拾完了。大雪覆盖在整个城市,出来一看,只觉得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白洁。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凌老夫人笑道:“就这一周,希昭给我打电话来了,说明年夏天她就毕业了。”
凌老先生道:“那还早得很。”
凌老夫人笑道:“这我知道,我就说一说,大家开心开心吗。”她还是惦记着韩希昭。
饭桌上沉默了一小会,凌今全突然说起来他和席含淑去婚纱店的事。
凌老夫人道:“也是这一周?”
凌今全笑道:“嗯。”
凌老夫人道:“不得了。快过年了,能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婚纱店,很不容易哩。”
席含淑也在一旁微笑着。那一个时候,她与他站在婚纱店门口,她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了他后,下班路过几家婚纱店,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想过,以后他们真的会相爱,且走到这一步。
凌今全说:“以后会好的。”——现在真的很好了呢!
这还没有跟她的家里说,但席含淑已经决定,如果家里面不同意,他们也没有办法,因为她不会因为家里的压力就跟凌今全分开的,就像凌今全对她那样。
其实是她早先那么不放弃他的,他以后也没有放弃她。
好在这一切都要好起来了,光明与希望就在眼前,就快要到了……席含淑鼻子一酸,快速地把头给低了下去,忍住没有在饭桌上热泪盈眶。
席含淑只觉得以前的事,除了关于凌今全的,那都有点记不起来了,消灭了所有的痛苦,喜悦的尽头仍旧是无尽的喜悦。
新世界的诞生只在这一刹那。
隔天他们就去选戒指,挑了一对银的情侣对戒,坐上车返回去,席含淑还笑,说现在还没有结婚呢,他们戒指已经都戴上了,好像有点太迫不及待了罢。
凌今全笑道:“那不如回去之前再先把证给领了。”
看得出来他也极端地快乐着。
以前逃避婚姻的人,现在倒也无比期待着结婚。那也是因为爱呀。
他们做那个计划。因为席含淑家是在山村里面,他们那边其实也没什么风俗,因为大家普遍没什么钱,结婚从简也好,有一些钱的就在村子里面请吃一次席,新郎新娘穿点带红的衣服,跳支舞,嬉嬉笑笑也就结了婚。至于婚闹,家里本来就不大一块地方,哪里站得下那么多人呢,更不要说那边还有人家更穷困。
席含淑也说:“我爸妈没什么讲究,回沈阳买点烟酒什么的带去就好了,哦,再拎箱核桃奶回去。”
要结婚肯定不在村子里面结,还是到西安这里,但把席含淑的父母接过来。倒可以在村子里面办一场酒席,请亲戚来吃,大家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
她也不愿意在村里面太招摇了,回头一定给人家议论,说老席家那个姑娘呢,在城里攀上个富二代男朋友,还真有本事的哩。他们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席含淑给家里面打了电话的,告诉他们自己要回来,还有一个客人也来,她母亲喜出望外之时,当即也可以猜到是不是男朋友,席含淑笑了笑,只说准备丰富一点就好了,就给挂了。
她转头便向凌今全道:“我们先到沈阳,那地方不好走,我在那有个哥哥,叫他开车送我们去。”
凌今全顿了一顿,道:“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席含淑笑道:“是。叫许称如。”
凌今全笑道:“噢。”
席含淑笑道:“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有一天我带你去见我那个朋友,还有我那个朋友哥哥,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了。”
凌今全微微一笑,道:“那祝贺你。”
在飞机上的时候,席含淑又道:“我那个朋友,比我小几岁,叫许颂音。”
凌今全笑道:“名字挺好听的。”
席含淑道:“我和她很早认识了,就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去兼职认识的,后来到她家里,又认识她哥哥了。因为我比她年龄大几岁,但是又比她哥哥小几岁,她哥哥就想认我当二妹。”
凌今全笑道:“你同意了?”
席含淑笑道:“嗳。”
凌今全也笑着,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便将脸偏到一边去,向飞机的小圆窗子外望,也是绵绵的一片碧海蓝天,归乡的这一天倒是出了太阳,然而尚未可知飞机飞在哪个城市的上空。
席含淑看他那眼神也是带着绵绵情意的。她突然想到了,就问他:“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呢?”
凌今全转回头笑道:“你问的怎么这么奇怪呀?”他还是回答了,说她这个人,是很好的。
席含淑笑道:“你说得也太笼统了!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想要……跟我结婚呢?”
凌今全笑道:“那你干吗想要跟我结婚?”
席含淑噗嗤一笑,笑了片刻,道:“今全,你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顶上的灯发出的是一种很温暖的黄,从小圆窗子向外可以望见飞机的机翼,恐怕是会使人觉得有点怪异的,身子可以浮在空中,也是朦朦胧胧。过了一会才听见他的回答。凌今全笑道:“你想起谁了么?”
他不过是还提防着,叶沦慧。席含淑却摇一摇头,那当然是知道现实的,他那样好的条件,一点也不缺人追,然而那可以说,“他看上她”这种话吗,她想那也不,就说凌今全罢,人是很漂亮的,资本也很够,不过呢,性格上也是因此而有点异样,有人倒可以因为钱而忍他,可就算可以,其实凌今全也不会乐意的——他当然知道那是假的。他忍受不了。
又说席含淑呢,她这种人,仿佛好就好在脾气很好,她倒不是刻意在忍他,不过是她这个人之前是这样的,现在也是这样的,也是一个“老好人”了。
仿佛这也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不然他们也不会遇到的,遇见了呢,真跟奇遇一样,慢慢发展到这种程度,也真让人心惊呵。
这样一想,仿佛连时光都老了。
凌今全只是微笑道:“人都是会死的。再漂亮的美人,到了中年那也是丑,要结婚呢,那个人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我料着什么都好像不重要死的,不合适,再怎么忍受都是假的。我仇恨,假的东西。”
想到他的父母,以及他自己,都是在忍耐,纵使说表面上那还是盛大辉煌的,内里仿佛都有一点腐烂了。
凌今全笑道:“我想你也是会喜欢我这张脸的,那么等我们都老了,我不好看了,你不会去找别的男的了吧?”
这是很明显的玩笑话,说完了他自己也笑,席含淑也是笑着向他答道:“不会的,那不会的。……我的心,也是跟你一样的。”
空姐将餐车推过来了。延误了一会,席含淑又跟他谈起自己的家,她心里还是忐忑的,因为照自己家里那种情况,让凌今全见了,他一定会非常震惊。
不过要不跟他提前下一个定心丸,仿佛又不太实际,那也是对感情的一种背叛。
席含淑道:“你到我家里……唔,我还没有跟我爸妈说,你是我对象,我就是说有一个客人跟我一起回来。”
凌今全微笑道:“我想他们一定会明白。”
席含淑道:“明白是明白,我想也是,不过……我爸妈,是很随性的,因为我们那边也没有什么规矩,跟这边不一样。”
凌今全笑道:“没什么规矩的地方,也是一种自由嘛。”
席含淑苦笑道:“那种自由,也不大好,反正,你见了就知道了,我那里,礼仪少,从一个方面说规矩是少的,不过从另一个方面说,臭毛病也多。”不过说完,她又喃喃地向凌今全说:“但是我们先去称如哥那里,不会很早到的。……”
凌今全点头道:“没关系。不要多想了。”
外面照进来一镰的光就在两条大腿上卧着,席含淑将手掌心翻过来,那镰光就也在她手心里面,温暖说不上,毕竟是冬季了,然而心里面,她倒有点安慰。
凌今全忽然笑道:“噢,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我又见到汤宝禄了。”
席含淑怔了一怔,道:“他主动找的你吗?”
凌今全笑道:“你说的是,那也有一半不是。”那是在一次饭局上的事,借这某位朋友的“邀请函”,叫汤宝禄也来参加了。凌今全也是去了才知道。汤宝禄为着什么呢,总不可能是独独为了他罢,一开始也不在乎,只是散席的时候汤宝禄才找到他。凌今全笑道:“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了?”
席含淑笑道:“我大概猜不到。”
凌今全笑道:“他说:‘今全,我们高中的时候就认识,做朋友也这么多年了,那天的事,问题我是占了大头,但不代表你一点错也没有。’”
席含淑道:“那么他要跟你和好?”
凌今全笑道:“他就是这个意思。”
席含淑道:“那你怎么决定的?”
凌今全笑道:“我跟他说,你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席含淑听了,只轻轻地皱了皱眉。凌今全笑道:“他听了倒没有生气呢。”
关于汤宝禄,那好像也是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事情了,席含淑对于他那种印象并不深刻,要说深刻的,那大概会使她想起叶沦慧。可是现在,好像那也变得很远很远。……凌今全惟对她微微一笑,继续看风景去了。
在暖气开得这样足的地方,终点还没有到达,席含淑半躺在椅子上,一直犯瞌睡,便把双眼阖上了一会。半睡半醒里,仿佛听见凌今全在冷笑似的。他还没有说他与汤宝禄的结尾。
席含淑头向那边一扭,迷迷糊糊地道:“唔?”
凌今全笑道:“你睡吧,太累了,到了我喊你。”
他的手马上握上了她的手,这一对戴在无名指的情侣银戒在晴朗的光线下,发出圣洁的光辉。
婚礼殿堂在向她召唤。
席含淑眯着眼睛向他和自己的手上看,慢慢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只感觉太幸福了。然而她又好像有点幸福的过了头,充满了盲目的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