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连环套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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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出了门，凌老先生立刻问凌今全，道：“她家里是干什么的？”
凌今全道：“像爸爸说的普通人家而已，农民而已。”
凌老先生道：“她手上那戒指——”
凌今全笑道：“是我买的。”
凌老先生将头一仰，伸出一根指头，恨恨地指着他道：“你这个人……！”
凌今全笑道：“我没什么错吧。”
凌老先生道：“我看你也不用说吃饭的事，你分明不把我和你妈当家里人看，这也不说，那也不说——！”
敲门声突然响了。凌老夫人开门进来，道：“你们说什么呢？我刚到门口就听见‘你这也不说，那也不说’。怎么回事呀？”
回答她的惟沉默。凌老夫人自在她丈夫床边坐下，推了他一下，道：“怎么啦？刚好没多久又发脾气？命要不要了？”
凌老先生不耐烦地道：“你别管。”
凌老夫人冷笑道：“哦，我不管。”
凌今全微笑道：“我刚才已经跟爸爸说了。”
凌老夫人道：“说什么呀？”
凌今全道：“昨天跟你说的那样。”
凌老夫人还是想了一下，才道：“哦，是呀！那该说的。——你怎么想的？”
凌老先生冷笑道：“我怎么想的？人家戒指都买好了！”
凌老夫人吃了一惊，道：“嗳呀？”她仿佛一点不相信，又向凌今全问了一遍，道：“真有这件事吗？”
凌今全笑而不语，他母亲脸色也变了，道：“这事我跟你爸一点都不知道，你总该告诉我们！”
凌今全笑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了啊。”
凌老夫人道：“那怎么样呢？你们明天就领证去吗？”她那语气里不免有点阴阳怪气的。
凌今全道：“我决定我们一家人，先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
凌老夫人道：“你们认识几年了？”
凌今全笑道：“这些事现在倒都不重要了。”
仿佛木已成舟似的，可是他的父母现在才知道席含淑一点情况，可想而知那种伤害。
过了一会，觉得实在太不对了，这样跟凌今全谈，是谈不出什么的，他母亲只好将话一咽，迂回过来说：“我们倒也不是介意人家家里干什么，你爸爸怕是也主张婚姻自由。”
凌今全道：“是吗？不算命了吗？我可以向她要出生年月日给你们。”
凌老夫人顿了顿，道：“其实那些也是胡说的，人还是要看自己。”
她以前总是信誓旦旦的，现在倒已经改了口了。
凌今全笑道：“那么我们算是志同道合了。”
凌老夫人先开始没说什么了，到后尾才冒出来，说：“其实我看，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还是要好好掂量才行。”又转回来了。
凌今全道：“爸爸妈妈，你们还不明白么，你们那种时代已经要结束了，没作用了。含淑又没有犯了法，你们对她态度不大好，她自然不爱说话，这是很公平的啊。我并不是先入为主，假如我认识韩希昭在席含淑之前，我想我也会爱上含淑，而不是韩希昭。”
凌老夫人没好气地道：“……其实你就是孩子气。”
看他的衣服，刚从总公司里面回来，穿着一只仿佛精英式的大衣。倘若没有送孩子去“锻炼”，他现在应该是一个精英人物的，已经当了领导了，所有的一切也都会是他的——总有一天。
他不至于要遇见席含淑，不至于真的谈恋爱，不至于现在闹得那样僵硬。
其实他的孩子是一个可怜孩子，为了那种孩子气的报仇，甘心跟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
不知道怎么着，凌老先生生过一场病，心仿佛就有点柔软了下去。
他不过是得到了死亡的预约邀请。
他也开始害怕了。
凌老先生一直在那里沉默，听他们说了半晌，他突然出声道：“你真的要跟她结婚，这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大负担。你是不可以想到的，以后如果怎么样，你甩也甩不掉。你要是能稍微明白一点，那不会这么做的。”
照他自己看，他已经在凌今全面前将头低得很低了，凌今全是一个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牵制多重。然而期待他的“悔悟”，终将是凌老先生的南柯一梦。
人的所作所为不是惟凭世间的对错善恶而驱动的，想必只要还有意志，也可以挺过去。
他父亲并非对他没有爱，他母亲也并非对他没有爱，而凌今全呢，难不成也对他们一点爱也没有？不，那也不。可是他们“悔悟”了吗，那也都是个人寻着个人的意志做事。
凌老先生的本意如此，但没有达成，凌老夫人在旁边一听，一下就起了火，只把两只眉毛一横，气势汹汹地道：“其实你这话说得真气人，我是不主张儿女婚姻一定要门当户对的，像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不也没什么钱吗？看不出来，你现在变得那样势利了！”
他母亲倒也不是帮席含淑说话，她这个人向来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
凌老先生忍着怒气，一扬手，道：“我不管了，我不管了！”
凌老夫人道：“你不管那怎么行？这是你儿子的终身大事，你何必这时候犯糊涂呀？”
凌老先生道：“他自己不已经决定好了吗？”
凌老夫人道：“那谁知道呢。”
这样吵吵嚷嚷的，一直没有个结果出来。
但总之，吃饭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也不必多说，就是在三天后，才找到这一个时间吃饭，这也是他父亲罕见地跟他们坐在一起，空气里面总有一种窒息一样。
席含淑还戴着那只戒指，他父母都可以看见。
吃到一半，凌今全笑道：“国庆要过去了，你们知道么？”
凌老夫人道：“哦，过去之后，这天可是真要冷起来了！”
凌今全笑道：“不是，我是说她哪。”他的脸向席含淑那里偏一偏，笑道：“含淑是请假来的，现在也快到时候了。”
席含淑笑道：“唔。”
这一顿饭很丰盛的，因为是全家人一起，做西安的几道名菜。这还是考虑到席含淑了，有一盘锅包肉在那。
凌老夫人道：“你们那十月份是不是就要下雪了？”
席含淑笑道：“我们那还好的，因为还没有入冬。”
凌老夫人道：“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哪？”
席含淑道：“等国庆过完。”
凌老夫人道：“虽然这是都在一个城市，但这一来一回，也是挺麻烦的。”
韩希昭坐在最旁边。他们那桌子是长条的，宽的有一面，韩希昭坐在那，其余四个人则是相对坐的。她捧碗来，筷子就在饭里戳了几下，低头道：“干妈，我后天就走了。”
凌老夫人一怔，道：“哦，那我忘记了说了，是有这么回事。你爸爸给我打过电话，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了，你就回去吧。”
凌老先生道：“其实你再多留一阵，那也没关系。”
凌老夫人道：“就让她回去吧，孩子都念家，离开家那么老些天，家里也该着急了。”
她又说，回去之前，要韩希昭带去一些西安这边的特产。凌老夫人道：“你回去之前，叫今全请你吃饭。”
韩希昭忙道：“那不用，我之前就已经吃过了。”
凌老夫人道：“那毕竟不一样，一家人也不说这话！”
那时候汤宝禄也在，又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凌老夫人就是这一点耿耿于怀。
凌今全微笑道：“行啊。正好含淑她也要回去。”
凌老夫人道：“……你们挤一块那也不好呀。”
韩希昭道：“这也没事。”
凌老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这顿饭吃完，凌老夫人就和她丈夫上楼去。
凌老先生那个房间有一个阳台，此时黑夜笼罩着，星辰满天，凌老夫人躺在阳台一只藤椅上面，摇摇晃晃的。
凌老先生在旁边撑着阑干抽烟，许久许久，谁都没有作声。
突然有一个时候，凌老夫人就道：“我看那也不行的呀，这个小大姐也不大懂场面。”
对于年轻的女孩子来说，这一种青涩，那当然是有好处的，然而凌家老夫妻的婚姻看法，应该是很务实的，自然不放在眼里了。
凌老先生先开始没有作声，烟要抽完了，才说一句：“我已经老了。”
凌老夫人道：“你说老，难道我不老吗？”
她刚才一个想法，现在听了她丈夫的话，又有了一个想法，直叹气道：“你要这么说呀，那也是事实。”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的，他们心里不免往一个方向走。
以前不注意，现在也不得不注意，慢慢发现那种恨，仿佛穿梭了好几个时代，到现在，已经遮掩不住了。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家人之间当然不讲谁对不起谁。
凌老夫人又把她之前那一套搬出来，道：“要是自己有独立的能力，也不讲谁靠着谁，今全要是真的要跟她结婚，那也逼不了他。你要说我，小时候我就没怎么管过他，然后你也不管，所以就这样了。”
凌老先生道：“那当然是人人都要靠自己的。”
凌老夫人道：“我说一句公道话，你要送孩子去上班，那我没有意见，但是你让我们孩子给人家当助理，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凌老先生道：“我知道你当时就不赞同。”
凌老夫人道：“那又能怎么个办，你不是照样那么做。其实呀，凌今全现在这样，那全都怪爸爸！”
凌老先生皱眉道：“我那么忙，我哪有时间管他。”
凌老夫人道：“所以你不负责嘛。”
凌老先生冷笑道：“你倒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凌老夫人道：“我一定是好心。我又不求什么，他要结婚他就结，幸福就行了。”凌老先生也不搭腔，她也不服气，继续道：“就听你说的，我们都老了，什么都管不了了！”
虽然这谈话是以不欢而散收场的，然而这些话在他们两个心里，根本不是白说的。
王度庐有一本书，叫《鹤惊昆仑》，里面一个有一个大师父，叫鲍振飞，这个人尤其固执，到死之时才惨然相信他教出的徒弟成了恶霸。⑴
凌老先生倒不想做这种认不清时局的人，毕竟商人是讲究随机而动的，毕竟他也就这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连环套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