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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今日不宜双脚着地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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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气运盘前,方既白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抱胸,嘴角噙着自信的笑。他已经连着五日上吉,昨日更是大吉。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抽签前他回头冲陆沉挑了挑眉:“学着点。”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袖中滑出的签:【今日不宜涉水】。他默默想:我也没打算下河。
轮到方既白。他大步上前,右手一伸,动作潇洒。
签起。光芒暴闪。气运盘“嗡”地一震。
签落。
方既白低头一看,笑容凝固在脸上。
【下下签:今日不宜双脚着地】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爆笑如雷。
“什么叫不宜双脚着地?”“意思是你得飞着?”“方师兄,你昨天不是还说自己稳如山吗?”
方既白脸色发白:“这签是不是印错了?”
闻长风慢悠悠开口:“气运盘三百年未出错。”
方既白咽了口唾沫:“那我今天……一直跳着走?”
陆沉探出半个脑袋:“或者单脚?金鸡独立那种。”
林晚枝笑得肩膀直抖:“你可以试试倒立,双手着地不算脚。”
方既白深吸一口气:“没事,我偏不信。”
他决定正常走。
第一步,无事发生。第二步,踩到一片松针。第三步,松针打滑。
啪。他摔得极标准,脸结结实实贴在地上。
围观弟子笑成一片。陆沉蹲下来认真端详:“还好只是地。要是水,你就溺水了。”
方既白爬起来,咬牙:“再来。”
他提气轻身,试图凌空而行。刚离地半寸,脚下石子“咔”地裂成两半。他重心一歪,
啪。整个人横着拍在地上,像一块被扔出去的饼。
林晚枝笑得直不起腰,掏出瓜子分了陆沉一把:“目前比分,二比零,地胜。”
陆沉嗑得津津有味:“地占绝对优势。”
方既白趴在地上闷喊:“不可能!”
他爬起来,老老实实走路。迈步,迎面撞上一个人。极精准,像是算好了角度,他走三步,对方走三步,正好在第四步相遇。
他抬头。闻长风低头。
两人对视。
方既白:“……”
闻长风:“你为何在殿前疾走?”
“我没疾走,我就是正常走。”
“顶撞师叔?”
“我没有。”
“扰乱秩序,抄宗规十遍。”
方既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脚,就是这两只脚,把他送进了宗规十遍的深渊。
围观弟子已经笑疯。陆沉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签文已经说了。”
方既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午后,方既白抱着宗规册子坐在松树下,面色灰败。册子很厚,他才抄了三条,手已经酸得要废了。
陆沉在旁边看蚂蚁。林晚枝今日抽到【下吉:今日少言为妙】,她做了张纸条贴在额头上,一本正经:“这已经很好了。”
方既白抬头:“好在哪里?”
“至少没说不让走路。”她指了指纸条,“也没说不让贴东西。”
方既白更委屈了,但他没法反驳。
运气这事,你谁也怪不了。怪气运盘?那是宗门传下来的圣物;怪闻师叔?人家今日上吉,撞上去是自己倒霉。怪自己?……好像确实只能怪自己。
他只能期望明天运气好起来。
“陆沉。”
“嗯。”
“你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天天下签还活得这么安稳?”
陆沉用树枝拨弄蚂蚁的路线:“签文不是诅咒,是提醒。你看,”他抽出自己的签,“我今天没去灵溪,离水缸都远远的。”
“那如果你去了呢?”
“可能掉灵溪,或者被水缸砸,或者路过时脚滑。”他把签收回袖子,“反正不会比你好到哪去。”
“你的签说不宜双脚着地,你非要双脚走,那它当然灵验。不是签让你倒霉,是你非要往签的反面撞。”
林晚枝眼睛一亮:“所以签文是提前告诉你避坑?”
陆沉点头:“它不是让你倒霉,是让你别去撞运气的反面。”
方既白呆住了。原来还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今天……应该怎么办?”
“躺着。或者坐着。只要脚不沾地就行。”
林晚枝补充:“爬着也行。用膝盖和手。膝盖不算脚吧?”
方既白沉默了。然后他噗嗤笑出来,笑着笑着又垮下脸:“可是我已经摔了三次了。”
“那是上午。”陆沉站起来,“下午你可以选择不摔。”
方既白决定“坐着修行”。他盘腿打坐,把两只脚收在身下,闭上眼睛。
一炷香后,一只松鼠抱着松果从树上跳过,爪子一滑,
啪。松果精准砸在他头上。
他低头看着腿上的松果,表情空白。
林晚枝笑得趴在地上,额头上的纸条都飞了。陆沉抬头看了看那只松鼠,认真点评:“看来你坐着也算双脚着地。”
方既白崩溃了:“我脚没着地啊!”
“可能你屁股着地也算着地?”
“那我不如趴着!”
“趴着肚子着地。”
方既白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厉喝:“方既白!宗规抄完没有?”
他条件反射站起来,脚下一绊,第四次摔倒。那颗松果被他压在身下,“咔嚓”一声脆响。
闻长风走过来,一把拎住他衣领,像拎一只鸡:“屡教不改,罚去后山清扫石阶。”
林晚枝小声说:“闻师叔今日上吉。”
陆沉嗑着瓜子,点点头:“很明显。”
方既白被拖走,声音渐远,最后变成一声凄厉的呐喊:“陆沉你个大骗子!”
陆沉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夕阳沉入山脊。林晚枝坐在老槐树下,把今日的签对着夕阳又看了一遍:“下吉真好啊。”
陆沉坐在树枝上,一条腿悠闲地晃荡:“其实下签挺自由的。”
“怎么说?”
“你不用期待什么好运,也不用担心好运用完。只要你别撞它的意思,这一天过得也挺好。”
林晚枝想了想:“那你明天会不会还是下签?”
陆沉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是盛了一小片晚霞:“你猜呢?”
“陆师兄明天一定是上上签。”
“借师妹吉言了。”他从树上跳下来,“要是我抽到上上签,一定请师妹吃大餐。”
“一言为定!”
远处,后山的石阶上,一个身影正在和一堆落叶搏斗。方既白刚把落叶扫成一堆,一阵风吹过,又散了。他气得把扫帚一扔,又老老实实捡回来。
他抬起头,看向山下的方向。那里,陆沉正和林晚枝慢慢往回走,脚步悠闲。风把他们的笑声送上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很开心。
“看什么呢?”闻长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方既白一个激灵,差点又摔倒:“没、没什么!”
他赶紧低头继续扫地。
闻长风负手站在石阶顶端,目光越过方既白,落在远处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日子平稳悠闲,像是会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