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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许红妆 几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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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顾府下聘的仪仗浩浩荡荡,一路上鼓乐喧天,直抵傅府门前。
满京城都知道,顾丞相家嫡孙顾长泽,要向傅家小姐下聘。
傅府正堂早已收拾得肃穆整洁,傅老夫人、傅将军与傅夫人端坐堂上。傅夫人满心不愿,可圣旨在前、贵妃示好、顾府势大,早已推无可推,好在女儿自己甘愿应下,她也只能作罢。
依宋代世家婚嫁礼制,新郎不可亲赴女家行下聘之礼,此次由顾老丞相亲率族中长辈、媒婆与管事入府,身后聘礼队伍连绵不绝,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稀古玩,一排排抬进庭院,摆满了大半院落,一眼望不到头。顾长泽一身大红暗纹锦袍,守在傅府门外静候,不曾贸然踏入内府,礼数周全,分寸丝毫不乱。
待聘礼交割完毕,顾老丞相与傅家长辈见礼落座,方让人引顾长泽入府,以晚辈身份拜见。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对着堂上傅老夫人、傅将军与傅夫人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坦荡:
“晚辈顾长泽,见过傅老夫人,见过傅将军,见过夫人。今日特来求娶令爱傅缨,此生必以真心相待,护她一生安稳无忧,绝无半分虚情假意。”
傅夫人看着他这般恭谨模样,心里的抵触渐渐软了几分,暗自轻叹,若真是良人,倒也不算委屈了女儿。
傅峥神色沉肃,开口叮嘱:“顾公子,小女是我傅府掌上明珠,你既诚心求娶,日后若有半分亏待,我傅家绝不轻饶。”
“将军放心。”顾长泽立刻应声,语气郑重无比,“长泽对傅小姐一见倾心,此生唯她一人,绝不负她。若有违此誓,任凭将军处置,绝无怨言。”
不多时,傅缨由婢女簇拥着,立于正堂屏风之后,只露出半幅素净衣袂,恪守未嫁女不见外男的礼教。她身着素色衣裙,长发规整绾起,鬓边只簪一支小巧珠钗,隔着屏风望见堂下的顾长泽,脸颊微微发烫,强自稳住心神,垂眸不语,耳尖却悄悄泛红。
顾长泽目光下意识投向屏风方向,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满心满眼都只有那道身影。待堂前礼数行毕,他随长辈退至庭院僻静处,才得以与傅缨遥遥相见,二人身边皆有侍从侍立,并无独处失礼之嫌。他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极轻,仅二人可闻:
“傅小姐,那日宫中一别,我日夜牵挂,今日前来,便是要兑现当初对你的诺言。”
傅缨抬眸飞快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他本就生得清俊,此刻身着大红喜服,眉眼含笑,温柔真挚,全然没有坊间流传的浪荡模样,心底那点最初的淡然,不知不觉漾开丝丝少女情愫。
“……顾公子不必如此多礼。”她声音轻软,带着几分矜持,也藏着难掩的羞涩。
顾长泽低笑一声,语气缱绻:“于我而言,对你从不是多礼,是真心。”
顾老丞相看向傅峥,朗声道:“三书六礼,我顾府一样不缺,既已定下婚期,必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娶傅小姐入府。”
傅峥看着眼前一切,虽心底仍有一丝疑虑,却也挑不出半点错处,只得缓缓点头应允。
下聘礼毕,顾长泽依礼告辞,并未过多逗留。此后他也不曾频繁登门傅府,恪守婚嫁礼教,只逢年过节,托媒人送来各式精巧礼品,或是在宫廷宴席、世家宴饮上与傅缨相见,偶尔陪傅城切磋武艺,带傅岚放风筝,也皆是在公开场合,从不私下与傅缨独处。这般知礼有度的模样,渐渐让傅府上下都认可了这位未来姑爷,傅夫人更是打心底里满意。
唯有傅老夫人,总是称病闭门,不愿见他,顾长泽也从不恼怒,依旧按时命人送来各式名贵药材,态度恭敬至极。
傅缨一进寿安堂,便卸了在外的端庄模样,快步走到祖母榻边,屈膝伏在老人膝上,脸颊轻轻蹭着祖母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执拗:
“祖母,您往后别再对顾长泽那般冷淡了,好不好?”
老夫人垂眸看着护犊子的孙女,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你这丫头,这般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他还未过门,终究是外人,祖母待他自有分寸。”
“他不是外人。”傅缨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往后他便是我最亲近的人,祖母不待见他,我心里难受。他待我极好,我想护着他,祖母疼我,便也疼疼他,别再冷着脸对他了。”
老夫人看着孙女满眼认真恳求的模样,终是轻叹一声,指尖轻点她的额头:“你啊,真是栽在他身上了。”
婚期将至,傅府早早张灯结彩,红绸漫天,处处洋溢着喜庆气息。
吉时已到,傅缨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霞帔,长发一丝不苟绾起,珠翠环绕,平日里端庄温婉,此刻眼底藏着少女的忐忑与浅浅期待。今日,她便要嫁入顾府,成为顾长泽的妻子。
外头鼓乐喧天,喜娘搀扶着她登上花轿,一路十里红妆,仪仗盛大,羡煞整个京城。顾府更是宾客盈门,喜气洋洋,往来皆是京城权贵。
顾长泽一身大红喜服,身姿俊朗,面上笑意温和真挚,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在场宾客无不赞叹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婚宴正酣,下人悄悄走到顾老丞相身边,低声通传:“老爷,陆将军回京了,现已到城门口。”
顾老丞相微微一怔,随即沉声道:“知晓了,陆将军已先行入宫向陛下复命,你派人去府门口迎接,叮嘱他安分守礼,不可惊扰婚宴。”
暮秋西风卷着金黄落叶,一队人马策马疾驰入京,为首之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冽,眸色沉沉,正是镇守东境、百战百胜的陆炽将军,亦是顾丞相的亲侄子。他刚从边关回京,入宫复旨后,听闻顾府大婚,便匆匆赶来。
行至顾府门前,小厮早已躬身等候:“陆将军。”
陆炽勒马驻足,抬眼望去,神色骤然一凝。往日清冷的顾府,如今满门红绸,双喜高悬,喜毯铺地,在满城秋黄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他披风上还沾着边关的秋霜与尘沙,步履沉稳地踏入顾府,周身凛冽的气场,瞬间压下了满堂喧闹。沿途宾客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低声议论纷纷:
“那位便是镇守东境的陆炽将军吧,果然一身煞气。”
“正是顾丞相的亲侄子,年纪轻轻手握重兵,如今顾家联姻傅家,权势更盛了。”
“常年驻守边关,刚回京就来赴宴,倒是看重亲情。”
陆炽对周遭目光与议论恍若未闻,将贺礼递予管事,跟着小厮步入正堂,被引至侧边安静席位落座。他背脊挺直,神色平静无波,宛如冷玉雕琢,与周遭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不多时,喜乐奏响,锣鼓喧天,满堂宾客瞬间安静,纷纷望向堂口。
一对新人牵着同心结绸带,在喜娘搀扶下缓缓步入正堂。新娘凤冠霞帔,红盖头遮面,身姿窈窕;新郎衣冠楚楚,笑意温润,与新娘并肩而立,极尽般配。
赞礼官高声唱喏,声音洪亮:“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新人转身,对着堂外青天,缓缓躬身跪拜。
“二拜高堂!”
二人再转,面向堂上长辈,深深叩首。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立,缓缓俯身对拜,礼成之时,满堂喝彩与道喜声此起彼伏。
陆炽坐在席位上,自始至终静静望着堂中那抹喜庆红影,目光平淡,他不识盖头之下的新娘,只当是一场寻常家族婚宴,冷眼旁观,心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