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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苏鸺的秘密   九月的 ...

  •   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初秋浅浅的微凉,漫过整座市井寻常的大学校园。
      (注 : 苏鸺视角)
      这是一所随处都是烟火平凡的普通院校,没有顶尖学府的喧嚣盛名,没有错落雅致的网红建筑,只有老旧斑驳的教学楼、枝叶繁密的香樟道,还有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新生与老生,平淡又热闹,是千万个普通秋日里,最不起眼的模样。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软软落在青色的柏油路上。空气里混杂着桂花初绽的淡香、青草被晒暖的气息,还有新生入学独有的嘈杂鲜活,喧闹温和,岁月静好,安稳得仿佛世间所有遗憾与不堪,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干净的秋日天地之外。
      苏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独自站在人流穿梭的林荫道上,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局促与安稳。
      时隔数月,他终于彻底告别了兵荒马乱的高中岁月,告别了那段压在心底、让他日夜辗转难安的过往。曾经的纠葛、争执、谩骂、愧疚,还有那场险些酿成悲剧的闹剧,都已经随着高中毕业的钟声落幕。时安和宋千俞的大度原谅,成了他黑暗过往里唯一的救赎,让他得以挣脱桎梏,带着一身残缺的平静,奔赴这场崭新的、无人知晓过往的新生。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曾经的苏鸺。
      没有人知道他年少莽撞犯下的错,没有人记得他曾经的偏执与荒唐,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没有人会提起那场让他永生愧疚的风波。
      他可以做一个全新的、干干净净的普通人,安稳读书,平淡度日,慢慢治愈心底经年的旧疤。
      初秋的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熨帖温柔。苏鸺抬手拂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弯腰攥紧行李箱的拉杆,咬牙用力,想要将沉甸甸的行李箱抬上路边的台阶。
      行李箱塞满了换季的衣物与生活用品,沉甸甸的重量几乎压弯了他单薄的脊背。他身形本就清瘦,力气微薄,连日赶路早已身心疲惫,指尖攥得发白,手臂微微震颤,拼尽全力将箱子向上托举。
      一阶、两阶……
      还差最后一阶台阶的距离,浑身的力气骤然抽空。
      手腕猛地一软,重心彻底偏移,沉重的行李箱骤然下坠,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拉扯着他的身体。
      身体瞬间失去所有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侧面狠狠歪倒。
      失重感席卷全身的瞬间,苏鸺下意识闭上双眼,紧绷着脊背,做好了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迎接刺骨疼痛的准备。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面、磕碰的剧痛、行李箱倾倒的巨响,通通没有到来。
      下坠的身躯骤然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浸透肌肤,宽阔坚实的胸膛抵着他单薄的后背,稳稳托住了他所有下坠的重量,力道温柔又稳妥,没有半分仓促的蛮力,稳稳将他将倾的身躯牢牢稳住,隔绝了所有狼狈与伤痛。
      突如其来的拥抱温暖又安心,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混杂着秋日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清冽好闻,瞬间包裹了苏鸺所有的感官。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动作骤然停滞,睫毛轻轻颤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茫然。
      周遭嘈杂的人声、来往的脚步声仿佛瞬间被隔绝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声,沉闷又急促,一下一下,狠狠撞在胸腔之上。
      几秒后,那双温暖的手臂轻轻收拢力道,小心翼翼地将他扶正站稳,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会让他再次失衡踉跄。
      待苏鸺双脚稳稳落在地面,彻底站稳身形后,一道清润温柔、像秋日晚风般治愈的少年嗓音,轻轻在头顶响起,温和又干净,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与疏离:“学弟,小心点。”
      苏鸺怔怔地垂着眸,心跳依旧慌乱不止,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失重的慌乱,迟迟没有回神。
      直到身前的少年微微侧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格外亮眼却不显张扬的浅蓝色短发,发丝柔软蓬松,被阳光染上一层浅浅的暖金,衬得少年眉眼愈发清隽干净。
      少年身形挺拔舒展,穿着简单的白色外套,搭配干净的黑色休闲裤,穿搭简约清爽,气质干净通透。眉眼生得极为温润,眼尾微微上扬,自带温柔笑意,瞳色清亮纯粹,眼底盛着秋日暖阳般的温柔,澄澈又赤诚,是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生好感的温柔模样。
      他眉眼弯弯,看着尚且呆滞的苏鸺,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治愈的笑意,眼底盛满善意,语气轻松温和,耐心开口自我介绍:“学弟你好,我是大二的学长,我叫温屿川,你可以直接叫我温学长。”
      话音落下,温屿川再次弯眼笑了笑,笑意浅浅落在眼底,温柔又阳光,自带治愈人心的力量,驱散了初秋所有的微凉与沉闷。
      这是苏鸺从未见过的温柔模样。
      干净、坦荡、温暖、纯粹,像穿透层层乌云的暖阳,像晚风拂过山海的温柔,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也不染半分世俗的纠葛与不堪。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定定落在温屿川温柔的眉眼上,整个人彻底呆愣失神,大脑一片空白,连基本的反应都尽数丢失。
      过往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冷眼、嘲讽、鄙夷与疏离,听过太多指责、诟病与非议,早已习惯了旁人带着偏见的目光,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狼狈与不堪。
      他从未被人这样温柔妥帖地护住,从未被人这般不带任何偏见、纯粹热忱地对待过。
      温屿川的出现,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直直撞进他晦暗多年的世界里,明亮、温暖、干净,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就这么呆呆站着,瞳孔微怔,唇瓣轻抿,浑身透着懵懂又局促的青涩,久久无法回神。
      温屿川看着他呆呆愣愣、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眼底笑意更甚,温柔又耐心,没有半分催促。他自然地弯腰,伸手提起脚边沉甸甸的行李箱,指尖轻松攥紧拉杆,力道沉稳,轻轻松松便将沉重的箱子稳稳拎起。
      冰凉的拉杆落入温热的掌心,沉甸甸的重量被另一人全然承接,所有的狼狈与重担,瞬间被尽数隔绝。
      直到行李箱被稳稳提起,耳边再次传来少年温和轻柔的动静,苏鸺混沌的思绪才骤然回笼,猛地从失神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脸颊瞬间涌上一层滚烫的绯红,从耳尖蔓延至脖颈,窘迫又羞涩。他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慌乱、悸动与难堪,指尖微微蜷缩,攥着衣角,声音细弱轻柔,带着明显的局促与不好意思,轻声道谢:“谢、谢谢温学长。”
      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温润,还有一丝未褪去的慌乱,好听得让人心里发软。
      温屿川闻言,侧头看向窘迫低头的少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单薄的身形、温顺怯懦的模样,心底瞬间软了大半,唇角的温柔笑意始终未减,语气温和依旧:“没事,新生搬行李都容易不稳,很正常。我顺路帮你送到宿舍楼吧。”
      不等苏鸺推辞,温屿川已经提着行李箱,脚步从容地朝着新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浅蓝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轻轻晃动,背影挺拔温柔,一举一动都透着妥帖的绅士与温柔。
      苏鸺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往前走的背影,胸腔里的心跳依旧纷乱不止,温热的悸动密密麻麻铺满心口,轻轻浅浅,却格外清晰。
      初秋的风轻轻吹过,拂起两人的衣角,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温柔缱绻。
      这是苏鸺踏入新校园的第一天,也是他荒芜灰暗的人生里,第一次遇见这般毫无保留、纯粹温柔的善意。
      前路漫漫,日光温柔,那一刻的苏鸺心底悄悄生出一种奢侈的期许。
      或许,他真的可以在这里,彻底告别过往的不堪,安安稳稳地重新活一次。
      或许,他真的可以靠近这束名为温屿川的光,沾染一分温柔,治愈满身旧疾。
      往后的日子,便如这初秋的天气一般,温柔绵长,岁岁安然。
      自开学那日的初遇过后,苏鸺与温屿川的交集,便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温屿川本就是学院里出了名的温柔学长,性格阳光开朗,待人谦和有礼,耐心又细心,对待学弟学妹向来格外照顾。自帮苏鸺搬完行李、安顿好宿舍之后,他便习惯性地照拂着这个软糯温顺、腼腆怯懦的小学弟。
      他会记得苏鸺不清楚校园路线,提前发消息告知教学楼、食堂、图书馆的位置,细致标注出近路;会记得苏鸺不习惯食堂拥挤的人流,提前帮他打好温热可口的饭菜,避开人潮;会记得苏鸺性格内向不爱社交,从不强迫他融入热闹,只安安静静陪他在图书馆自习、在操场散步。
      清晨的林荫道,总能遇见提前等候的温屿川,提着温热的豆浆面包,笑着等他一起去上课;傍晚的操场晚风里,总能看见两人并肩慢行的身影,没有多余的喧闹,只有温柔的闲谈与安静的陪伴;阴雨的天气,温屿川总会准时出现在教学楼楼下,撑着一把伞,稳稳护住身侧的少年,半边身子淋雨,也绝不会让苏鸺沾到半点风雨。
      温屿川的温柔,从不是流于表面的客套敷衍,而是渗透在日复一日的细碎时光里,润物无声,细腻绵长。
      他会记得苏鸺所有细碎的小习惯,记得他不吃葱姜蒜,记得他偏爱甜度刚好的饮品,记得他安静内敛的性子,记得他偶尔敏感自卑的小情绪。
      苏鸺偶尔会因为性格怯懦,在课堂上不敢发言、被同学无意冷落,默默低落难过。温屿川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情绪变化,温柔安抚,耐心开导,轻声细语地鼓励他勇敢一点,温柔地护住他所有的敏感与自卑。
      旁人都说,温屿川把这个新来的小学弟,宠得格外上心,格外特殊。
      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岁岁朝朝的细腻偏爱,像温水煮茶,慢慢浸润了苏鸺沉寂半年满是伤痕的心底。
      他本就是这数月活在愧疚、自卑、自我否定里的人,心底藏着无法愈合的伤疤,骨子里满是怯懦与不安,从未被人这般坚定、长久、毫无保留地偏爱过。
      但温屿川的出现,像一束恒定温柔的光,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抚平了他经年的不安,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细心宠溺、被人好好珍惜的滋味。
      心动,是悄无声息、循序渐进的滋生蔓延。
      从初见那一个安稳温暖的拥抱开始,从日复一日细碎温柔的陪伴开始,苏鸺的心,早已不受控制地彻底沦陷。
      他悄悄喜欢上了这个温柔阳光、事事迁就他、处处护着他的蓝发学长。
      喜欢他眼底永远温柔的笑意,喜欢他清润治愈的嗓音,喜欢他挺拔安稳的背影,喜欢他事事周全的温柔,更喜欢他看向自己时,独有的耐心与宠溺。
      这份心意,盛大又卑微,滚烫又怯懦,日日在心底疯长,却被他死死藏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他不敢说。
      半点都不敢。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满身的污点,记得那段不堪入目的过往,记得自己年少荒唐犯下的过错。
      他配不上这般干净坦荡、纯粹温柔的温屿川。
      温屿川是活在阳光下的人,明媚耀眼,坦荡温柔,人生干净澄澈,没有半分阴霾与不堪。而他,是满身旧疤、藏着龌龊过往的人,是从泥泞黑暗里爬出来的人,心底藏着永远无法洗白的愧疚与不堪。
      他怕自己肮脏的过往,会玷污这束干净的光。
      他怕一旦坦白,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与偏爱,会瞬间烟消云散。
      他怕所有的安稳与美好都是泡沫,一朝破碎,便再也无从拥有。
      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这份隐秘的心动,默默贪恋着学长的温柔,不敢靠近,不敢表白,只敢以学弟的身份,陪在他身边,贪心又怯懦地守住这短暂的安稳与温柔。
      他以为,只要他永远闭口不提,只要他好好隐藏,那段尘封在高中的黑暗过往,便会永远被掩埋,无人知晓。
      他以为,他可以永远这样,守着温柔的学长,守着安稳的校园生活,慢慢治愈自己的一生。
      可命运从来残忍,那些刻意掩埋的过往,那些想要逃离的不堪,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
      11月初的午后,阳光和煦,微风温柔,校园里一片安然静好。
      下课铃声刚刚落下,人流从教学楼缓缓涌出,喧闹细碎的人声漫满整条林荫道。
      温屿川刚结束专业课,正站在教学楼楼下的香樟树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滑动,回复着社团的消息,眼底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等着下课赶来的苏鸺,两人约好课后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阳光落在他浅蓝色的发丝上,温柔缱绻,眉眼清隽,周身是平和温柔的气息,岁月静好,安稳治愈。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陌生的男生,鬼鬼祟祟地从人群里绕了出来,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快步走到温屿川的身侧。
      男生神色隐晦,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与恶意,压低了声音,刻意避开远处的人群,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字字阴恻,句句诛心:“温学长,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和大一的苏鸺走得很近?”
      温屿川闻声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神色平和地点头:“嗯,怎么了?”
      他与人为善,从未与人结怨,面对陌生学弟的提问,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温和礼貌。
      男生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嘲讽,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刻意挑拨的恶意,缓缓吐出最残忍、最不堪的真相,字字砸在温屿川耳畔:“你最好离他远点。你根本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人。”
      “苏鸺高中的时候,人品特别差,专门当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主动挑衅正主,步步紧逼,闹得全校皆知。”
      “最后因为他因为明知人家香菜严重过敏还在人家饭里偷偷撒香菜沫,害得正主险些出了人命,闹得整个学校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龌龊事。”
      “这种人品败坏、心肠偏执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照顾亲近,你别被他温顺老实的外表骗了,他骨子里坏得很。”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的,没有波澜,却字字锋利,像淬了冰的刀刃,狠狠划破所有温柔的假象,撕开苏鸺拼命隐藏的、最肮脏不堪的过往。
      说完这番话,男生没有丝毫停留,也不给温屿川追问质问的机会,径直转身,快步汇入人流之中,转瞬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只留下满室秋风萧瑟,和原地彻底僵住的温屿川。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原本温柔和煦的阳光,骤然变得刺眼灼热,落在身上,只剩刺骨的凉意。
      温屿川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僵在原地,浑身的温柔气场瞬间尽数消散。
      周身的喧闹人声、来往的人群、秋日的暖风、细碎的光影,通通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反复回荡着刚刚那几句阴恻刻薄的话语——第三者、插足、挑衅正主、险些害死人命、人品败坏、龌龊不堪。
      一幕幕陌生又残忍的标签,狠狠贴在那个温顺软糯、腼腆怯懦、敏感善良的少年身上,撕裂了他所有温柔乖巧的模样。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浅蓝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眼底所有的温柔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凝滞的茫然与错愕。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错愕、难以置信、混乱与晦涩,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怎么可能。
      他认识的苏鸺,是那样温顺、柔软、善良、怯懦的少年。
      会因为一点小事窘迫脸红,会小心翼翼对待身边所有人,会温柔善待世间万物,会敏感自卑地小心翼翼活着,纯粹又干净,温顺又乖巧。
      这样的苏鸺,怎么会是别人口中,偏执恶毒、插足他人感情、险些害死人命的坏人?
      温屿川迟迟无法回神,心口闷闷的,一片杂乱的沉郁。
      他不愿意相信。
      从心底深处,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相处日久,他比谁都清楚苏鸺的品性,清楚他的温柔善良,清楚他的柔软赤诚,清楚他眼底藏着的纯粹与干净。
      他始终觉得,这个总是小心翼翼、怯懦温顺的少年,只是太过缺爱、太过自卑,绝非阴恶毒戾之人。
      可那些话语太过具体,太过真实,带着无法忽视的恶意与细节,不像凭空捏造的谣言。
      无数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苏鸺偶尔莫名的低落、突如其来的自卑、藏在眼底的愧疚、从不提及的高中过往、总是刻意封闭的内心、不敢展露的软肋……
      所有的疑点串联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狠狠将他困住。
      风不停歇地吹着,凉意浸透衣衫,一寸寸冻结了周身所有的温度。
      温屿川就这么静静僵在原地,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复杂,茫然、错愕、纠结、不愿置信,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沉郁又压抑。
      他不信谣言,不信旁人片面的诋毁。
      但他必须听苏鸺亲口解释,必须亲耳听到答案。
      他要一个真相。
      一个属于苏鸺的、最真实的真相。
      就在这片死寂沉郁、万般纠结的僵持之中,一道清脆软糯、带着雀跃笑意的少年嗓音,骤然穿透秋风,甜甜响起,打破了所有压抑的沉寂。
      “温学长!我来啦~”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
      苏鸺背着轻便的书包,穿过层层香樟树荫,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与温柔笑意,脚步轻快地朝着心心念念的人飞奔而来。
      刚刚下课的他,满心都是见到学长的欢喜,眼底是毫无杂质的雀跃与温柔,满心欢喜,毫无防备。
      他一路小跑,快步冲到温屿川的身后,带着一身秋日的暖阳与微风,毫无顾忌地伸出双臂,轻轻从背后环抱住了温屿川挺拔的腰身。
      少年的怀抱单薄柔软,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贴在他的后背,软糯又依赖。
      这是他们相处日久,最寻常不过的亲昵小动作,是苏鸺藏不住的依赖与亲近,是两人之间独有的温柔默契。
      往日里,每当他这样抱住温屿川,身前的少年都会瞬间柔和眉眼,转身温柔揉一揉他的头发,笑着问他下课累不累,温柔又宠溺。
      可今日,不一样了。
      温热的怀抱落在微凉的衣衫上,没有等来熟悉的温柔回应,没有等来宠溺的笑意,只有一片僵硬冰冷的沉默。
      温屿川浑身紧绷,脊背僵硬,周身的空气冷得刺骨,浑身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暖意。
      他缓缓抬手,轻轻拂开身前少年的手臂,动作克制又疏离,没有半分往日的宠溺温柔。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
      苏鸺脸上鲜活雀跃的笑意,瞬间狠狠僵在脸上,眼底的光亮骤然熄灭。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温屿川,心底瞬间升起一阵莫名的慌乱与不安。
      眼前的学长,再也没有了往日眼底的温柔笑意,再也没有了满眼的宠溺温柔。
      那双总是盛满暖阳与善意的清澈眼眸,此刻覆满了层层叠叠、无法看透的复杂。
      有错愕,有纠结,有失望,有迟疑,有晦涩,唯独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与偏爱。
      周身的气场冰冷疏离,再也没有半分熟悉的暖意,沉沉地压过来,让苏鸺瞬间手足冰凉,心底骤然发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一节课不见,那个温柔宠溺他的学长,就彻底变了模样。
      秋风萧瑟,树叶簌簌飘落,死寂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屿川定定地看着眼前眼底盛满茫然、慌张、懵懂无措的少年,看着他干净温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慌乱,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多么希望,刚刚听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谣言,都是旁人恶意的挑拨,都是无稽之谈。
      他多么希望,眼前的少年可以笑着否认,可以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告诉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愿意相信他。
      无条件相信。
      只要他开口解释一句。
      只要一句就够了。
      良久,温屿川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沉郁与复杂,嗓音褪去了所有的温柔治愈,染上一丝极淡的沙哑与冷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开口,打破了窒息般的死寂:
      “苏鸺。”
      他认真地看着少年慌乱无措的眼眸,目光沉沉,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缓缓追问出那句最残忍的话:
      “你高中时……那件事,是真的吗?”
      轰——
      惊雷乍响,在苏鸺的脑海里骤然炸开。
      一瞬间,天旋地转,大脑彻底空白,所有的欢喜、雀跃、温柔、期许,尽数碎裂成齑粉,随风消散。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指尖骤然僵硬颤抖,浑身的力气尽数抽空。
      他清楚地知道,温屿川口中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最肮脏、最不堪、最不敢触碰的过往。
      是他用尽所有力气想要掩埋、想要逃离、想要彻底抹去的污点与罪孽。
      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释怀、永远无法洗白的过错。
      这件事,是他深埋心底的绝密。
      除了当年那所高中的人,除了早已原谅他的时安与宋千俞,世间再无旁人知晓。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早已彻底翻篇,以为在这片全新的天地里,他可以永远不用再提起,永远不用再面对。
      可这一刻,所有自欺欺人的安稳,所有小心翼翼的伪装,所有拼尽全力维系的新生,被最在意、最偏爱、最珍视的人,一语戳破,彻底撕碎,暴露在阳光之下,狼狈不堪,无处遁形。
      无边的恐慌、羞耻、愧疚、难堪、绝望,瞬间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彻底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窒息感狠狠攫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苏鸺浑身僵硬,瞳孔剧烈震颤,长长的睫毛死死颤抖着,眼底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水雾。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抬眼,不敢对上温屿川那双清澈通透、带着复杂期许的眼眸。
      他不敢看。
      半点都不敢。
      他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鄙夷、看到厌恶、看到嘲讽、看到失望,看到所有他最恐惧的模样。
      单薄的脊背微微蜷缩,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像一只风雨中无处藏身、瑟瑟发抖的小兽,狼狈又卑微。
      全程死寂,无人言语。
      风依旧萧瑟,吹得人心底发凉。
      温屿川静静看着他彻底崩溃躲闪、不敢直视的模样,看着他浑身颤抖、极致难堪的模样,看着他从头到尾、没有半句否认、没有半句辩解的模样。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期许,彻底碎裂殆尽。
      眼底的复杂彻底褪去,一点点覆上浓郁的失望,清冷又沉郁。
      他喉间发涩,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温柔宠溺,带着沉沉的失望与冰冷,再次开口,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逃避的逼迫:
      “那是真的?”
      “回答我。”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呵斥,没有怒吼,却比任何打骂都更伤人,狠狠压在苏鸺的心头,碾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与期盼。
      僵持的死寂再次蔓延,裹挟着无边的难堪与绝望。
      苏鸺死死咬着颤抖的下唇,唇瓣发白,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死死憋着不敢落下。
      他的喉咙干涩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每一寸肌肤都浸满了寒凉与难堪。
      他无法否认。
      也无从否认。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过错,是他亲手犯下的罪孽,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污点,真真切切,无可辩驳。
      良久,他才从极致的窒息与崩溃里,挤出一丝细碎微弱、颤抖不止的气音,声音轻得像风中随时会消散的尘埃,带着浓重的哭腔与绝望,结结巴巴,几不可闻:
      “是……是真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在眼底肆意翻涌,模糊了所有视线。
      所有的伪装彻底崩塌,所有的安稳彻底破碎,所有的温柔期许彻底归零。
      他颤抖着,缓缓抬起通红湿润的眼眸,泪眼朦胧地看向眼前的温屿川,小手慌乱又急切地伸出,轻轻攥住了温屿川干净的衣袖。
      指尖冰凉颤抖,死死攥着那片温热的衣料,带着极致的慌乱、无助与渴求。
      他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辩驳,想要留住眼前的温柔。
      他想告诉温屿川,他知道自己错了,他早就悔改了。
      他想告诉温屿川,当年的事情有误会,有年少的莽撞与偏执,有说不清的纠葛。
      他想告诉温屿川,时安和宋千俞都已经彻底原谅他了,所有人都放过他了,这件事早就过去了,他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偏执荒唐的自己了。
      他想求求他,不要因为一段不堪的过往,就彻底否定现在的他,不要就这样厌恶他、推开他。
      他好不容易遇见一束照亮自己的光,好不容易抓住一点温暖与救赎,他真的舍不得放手,真的不能失去。
      可他的指尖刚刚攥紧衣袖,所有慌乱急切的解释还未出口——
      下一瞬。
      温屿川猛地抬手,力道冰冷又决绝,狠狠甩开了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力道不大,却带着极致的疏离、厌恶与决绝,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啪——
      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风里格外清晰,狠狠砸在苏鸺的心底,碎裂了他最后一丝期许与侥幸,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了。
      苏鸺的手瞬间落空。
      他僵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刚刚攥紧衣袖、想要挽留的姿势,指尖悬空,僵硬颤抖,无处安放,狼狈至极,但他没有在意周围的人群。
      温热的触碰彻底消散,只剩满手刺骨的冰凉与空洞。
      眼底所有的慌乱、渴求、委屈、期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片甲不留。
      苏鸺怔怔地看着自己悬空颤抖的手,大脑彻底宕机,浑身冰冷,血液凝滞,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他缓缓抬眸,泪眼婆娑地望向眼前的少年。
      只见那个往日里对他温柔至极、宠溺至极、温柔了他一整个秋天的蓝发学长,此刻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温度。
      温柔散尽,暖意全无,只剩下彻骨的冰冷、浓烈的厌恶、极致的疏离。
      温屿川垂眸看着僵在原地、泪眼通红的少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迟疑,一字一顿,清晰残忍,狠狠砸进苏鸺的心底,碾碎他所有的尊严与念想:
      “苏鸺。”
      “你真恶心。”
      六个字。
      轻飘飘,冷冽冽,不带一丝情绪,不带一丝余地。
      却成为压垮苏鸺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隐忍、倔强与希冀。
      瞬间,天塌地陷。
      秋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狠狠砸在心头,寒凉彻骨,痛彻心扉。
      苏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双目通红,泪水终于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滚落,滚烫又滚烫,灼烧着他的肌肤,也灼烧着他破碎的心。
      他呆呆地站着,保持着落空的姿势,眼睁睁看着那个满心满眼温柔待他、他偷偷爱慕依赖、视若救赎的少年,彻底转过身去,没有丝毫回头,没有半分留恋,一步一步,决绝又冷漠地,渐渐走远。
      浅蓝色的发丝在风里渐渐远去,挺拔温柔的背影,此刻冷漠疏离,彻底褪去了所有温柔宠溺,一点点消失在他模糊的视线尽头。
      没有回头。
      没有停留。
      没有一丝不舍。
      误会生根,偏见入骨,温柔尽碎,山河永隔。
      苏鸺红透了眼眶,泪水汹涌不止,喉咙哽咽剧痛,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几乎窒息。
      他急得浑身发抖,满心都是委屈、慌乱、无助与绝望,想要追上去解释,想要拉住他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想要求他再听自己一句解释。
      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沉重僵硬,分毫挪动不得。
      他不敢追。
      也没有资格追。
      是啊。
      他本来就很脏,本来就有不堪的过往,本来就配不上这般干净温柔的少年。
      温屿川厌恶他、唾弃他、远离他,都是理所应当。
      阳光依旧明媚,秋风依旧温柔,校园依旧喧闹鲜活,世间万物皆安稳如常。
      唯独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重回黑暗荒芜。
      那场初秋温柔的相遇,那段日日温柔的陪伴,那场悄无声息的心动,那束照亮灰暗人生的暖阳,终究因为他满身的旧疤与不堪,尽数归零,彻底落幕。
      秋风萧瑟,无人应答,周围的人看完戏也都纷纷散去了。只剩少年孤身立在漫天秋风里,满目泪痕,满心疮痍,守着一场盛大又荒唐、短暂又易碎的温柔旧梦,再也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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