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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迟来的救赎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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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深圳,早已褪去了初秋的温柔缱绻,浸满了深秋风凉露冷的萧瑟。
深圳的深秋没有刺骨的严寒,却带着绵绵不绝的湿冷,风穿过街巷与楼宇,卷走了最后一点秋日暖阳的余温,只余下淡淡的清冷,笼罩着整座繁华喧嚣的城市。
正午时分,阳光浅浅铺洒,却再也暖不透微凉的风。宋千俞购置的独栋四层别墅隐匿在城市静谧的别墅区里,院内绿植依旧葱郁,只是枝叶间落满了泛黄枯叶,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添了几分深秋的落寞寂寥。
别墅内部宽敞通透,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车马喧嚣,屋内暖气恒温,暖意融融,与室外的清冷萧瑟截然不同。简约高级的装修风格干净利落,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质感,柔软的羊绒地毯铺满地面,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规整温柔的光影,静谧又安稳。
时安跟宋千俞刚结束一上午的课程,时安卸下了书包,慵懒地窝在客厅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家居服,银白色发丝柔软,眉眼温润,刚下课的疲惫还浅浅萦绕在眼底,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眸底细碎的光影。连日来规律的校园生活安稳平和,让他眼底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敏感脆弱与忐忑不安,多了几分被岁月与偏爱滋养出的安稳澄澈。
高考结束后的兵荒马乱、过往的纠葛风波、那些辗转难眠的晦暗日夜,早已被时光轻轻抚平。如今的他,被宋千俞妥帖呵护,岁岁安然,日日安稳,活在了世间最温柔的光景里。
不远处,宋千俞身姿挺拔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翻看着平板上的公司报表。
少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张扬,眉眼愈发深邃清冷,一身黑色极简家居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周身是沉稳内敛的成熟气场。自从接手父亲宋辰俞名下的市内核心产业,正式执掌公司大权后,他褪去了所有年少顽劣,多了商界掌权者独有的冷静、矜贵与疏离。
举手投足皆是从容笃定,眉眼间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唯独在看向时安时,眼底所有的寒凉都会尽数消融,只剩下独一份的温柔与纵容。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平板轻微的滑动声,还有窗外秋风拂过枝叶的细碎声响,岁月安稳,岁月静好,是独属于他们的温柔日常。
时安微微偏头,看着认真处理工作的宋千俞,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柔软的笑意,眼底盛满了安稳的暖意。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归宿,历经风雨纠葛,跨过万般阻碍,最终岁岁相守,朝夕相伴。
就在这份静谧温柔的氛围里,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安然。
铃声温柔却突兀,时安微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手边的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苏鸺。
时安的心底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自高考结束、风波彻底落幕之后,苏鸺便彻底淡出了他们的生活。彼时,他和宋千俞选择放下所有过往,大度原谅了年少莽撞偏执的苏鸺,解开了多年的纠葛与心结。
他们知晓苏鸺心底的愧疚与煎熬,知晓他深陷自我内耗、无法自愈的痛苦,所以从未有过半分追责,只愿他往后前程坦荡,能够彻底放下过往,在新的人生里好好生活,治愈自己满身旧疤。
进入大学以来,几人各自奔赴新的生活,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时安从未主动联系过苏鸺,苏鸺也格外懂事,从未再打扰过他们的安稳日常,只默默在自己的世界里,尝试着与过去和解,好好开启新生。
时隔数月,苏鸺突然来电,让时安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指尖轻轻划开接听键,放轻了语气,嗓音温柔平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暖意:“喂,苏鸺?”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一瞬,下一秒,一道压抑到极致、带着浓重哽咽的破碎嗓音,骤然顺着听筒传了过来。
那声音脆弱、颤抖、沙哑,裹挟着无尽的委屈、绝望与崩溃,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每一个字都带着泣不成声的酸涩:“时安……对不起……我、我能不能求求你……帮帮我……”
苏鸺的哭声断断续续,哽咽得几乎不成字句,气息紊乱颤抖,满是濒临崩溃的无助。
那是彻底走投无路、满心绝望,才会发出的卑微祈求。
时安的心瞬间猛地一沉,方才眼底所有的温柔暖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凝重与诧异。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眉头轻蹙,语气愈发温和耐心,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一旁原本专注看着报表的宋千俞,闻声瞬间抬眸。
清冷深邃的眼眸扫过时安紧绷的侧脸,听见听筒那头断断续续的哽咽哭声,周身的气场瞬间冷沉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落座,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膝盖,眸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与不悦。
他太了解苏鸺了,也太清楚过往的一切。
他们早已既往不咎,给了对方最大的宽容与体面,让他得以彻底翻篇,拥有全新的大学生活。他本以为苏鸺会安分度日,好好治愈自己,不再掀起任何波澜,可如今这般崩溃求助,定然是又生出了事端。
电话那头,苏鸺死死咬着颤抖的唇瓣,强忍着汹涌的泪水,断断续续、带着极致的哽咽,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温柔、心动、美好与崩塌,一字一句尽数道出。
他讲了九月开学那日,自己初入校园,狼狈摔倒时,温屿川猝不及防的温柔救赎。
讲了此后两个多月里,温屿川日复一日、润物无声的偏爱与照拂,细碎温柔的陪伴如何一点点照亮了他晦暗多年的人生。
讲了自己小心翼翼藏匿的心动,那份卑微又滚烫的喜欢,那份终于抓住光亮的期许与侥幸。
也讲了几天前那场骤然降临的崩塌。
讲了旁人恶意的挑拨造谣,讲了温屿川得知过往后瞬间冰冷的眼神,讲了那句字字诛心的“你真恶心”,讲了所有温柔尽数破碎、所有期许彻底归零的绝望。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剧烈起伏,泪水汹涌滚烫,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时安……我真的改了……我早就改了……我知道我以前错了,我真的赎罪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他不肯相信我……”
“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我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可以重新活一次……我好不容易遇见一束光……现在全都没了……他觉得我人品败坏,觉得我肮脏龌龊,他讨厌我、厌恶我……”
“时安,只有你和宋千俞知道全部的真相,只有你们原谅过我……求求你,能不能帮帮我……能不能帮我跟他解释清楚……我真的不是他想的那样……那场事情早就过去了,我真的已经得到原谅了……”
卑微的祈求混着破碎的哭声,顺着听筒一遍遍传来,字字泣血,句句真心,盛满了少年走投无路的无助与崩溃。
时安静静听着,心底五味杂陈。
他是第一次听闻温屿川这个人,第一次知道苏鸺在大学里悄悄拥有了一场温柔的心动,也第一次知晓,这个始终活在愧疚里的少年,好不容易触碰的光明,就这样被过往的阴影彻底碾碎。
他一直以为,苏鸺的新生是安稳平和的,却从不知道,他依旧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承受着过往带来的无尽反噬。
世人只知他年少荒唐犯错,却不知他数年自我煎熬、日夜愧疚、步步自省;旁人只愿听信片面谣言,便给他人定下终身罪名,从不愿去探寻真相,不愿给年少过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良久,听筒那头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细碎的抽噎,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等待着他的答复。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电话里微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时安沉默了许久,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心疼,最终尽数化为柔软的释然。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帮你。”
“苏鸺,那件事我和千俞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早就彻底翻篇了。既然是误会,我会亲自去跟他解释清楚,不会让你一直背着莫须有的污名,受这份委屈。”
短短几句话,像是绝境里的一束微光,瞬间照亮了苏鸺濒临破碎的世界。
电话那头的抽噎骤然一顿,汹涌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呆滞与狂喜。时隔数日的绝望、压抑、痛苦与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大半。
带着浓重的鼻音,苏鸺的声音依旧颤抖,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光亮:“真、真的吗?时安……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嗯。”时安轻轻应着,语气温柔,“不用谢,都是过往了。我们找个时间见面细说,就定这个周末,市中心中央广场,可以吗?”
“可以!我随时都可以!”苏鸺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雀跃与希冀,压在心底多日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两人简单敲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又轻声安抚了苏鸺几句,确认他情绪稍稍稳定后,时安才缓缓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气氛却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温柔安稳,多了几分淡淡的沉郁。
时安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侧的宋千俞,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软意。
他清清楚楚看见,宋千俞此刻眉眼覆着一层浓浓的不悦,深邃的眼眸冷沉平静,周身的低气压几乎笼罩了整个客厅。
很明显,他极其不赞同这件事。
宋千俞从来都是护短至极的性子,向来爱憎分明,睚眦必报。
当时若非是时安心软、执意放下,他根本不可能轻易原谅苏鸺年少时的偏执纠缠与荒唐过错。于他而言,苏鸺能安稳度日、不再打扰他们的生活,已是最大的仁慈,如今还要让自己的时安出面,为一个早已翻篇的故人奔波解释,他心底本能的抗拒与不悦。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板边缘,抬眸看向时安,嗓音低沉清冷,带着淡淡的不悦与克制的占有欲:“安安,要管?”
语气很轻,却藏着清晰的不赞同。
时安微微挪步,走到他身前,轻轻蹲下身,抬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眉眼弯弯,带着温柔又软糯的安抚:“千俞,帮一次吧。”
“他真的知道错了,这几个月也够煎熬了。那件事的从头到尾,只有我们清楚真相,也只有我们彻底原谅了他。温屿川不知情,听信谣言误会他,他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个污点错过喜欢的人,太可惜,也太残忍了。”
“年少犯错,知错悔改,总该有一次被原谅、被澄清的机会。就当是彻底了结所有过往,往后我们、他,都能真正彻底释怀,再也无牵无挂。”
他眼底澄澈温柔,语气诚恳柔软,带着独有的善良与通透。
“况且你之前犯错时,我不是也原谅你了吗 ? ”。
宋千俞听着这些话垂眸看着眼前满眼温柔、心软纯粹的少年,看着他澄澈干净的眼眸里毫无杂质的善意,心底所有的不悦、抵触、无奈,瞬间尽数溃不成军。
他这辈子,最无解、最纵容、最偏爱的,从来都是时安。
只要是时安想做的事,只要是时安心甘情愿的选择,哪怕心底万般不愿,他也永远只会顺从、只会成全。
他永远拗不过心软善良的自家小孩。
宋千俞无奈地轻叹一声,抬手俯身,掌心轻轻覆在时安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眼底所有的冷沉尽数化为宠溺的纵容,嗓音低沉温柔:“随你。”
“你想帮,我们就去。我陪你一起去,陪你处理干净,彻底了结所有旧事。”
无论何时,他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风雨并肩,不离不弃。
时安瞬间眉眼舒展,扬起甜甜的笑意,仰头看着他,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与暖意:“好!”
深秋的时光缓缓流淌,两日转瞬即逝,如约迎来了周末。
周末的深圳天气晴好,阳光穿透轻薄的云层,温柔洒落,驱散了连日的湿冷。市中心中央广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往来游人络绎不绝,商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情侣低语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广场中央的喷泉随着音乐起伏起落,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周围绿植错落,长椅整齐,是整座城市最热闹温柔的光景。
时安和宋千俞提前抵达广场,并肩站在喷泉旁的树荫下等候。
两人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宋千俞一身黑色休闲西装,矜贵清冷,气场卓绝;时安身着米白色针织外套,温润干净,眉眼柔和,两人并肩而立,画面养眼又温柔。
没过多久,一道单薄消瘦的身影匆匆穿过人群,快步跑来。
苏鸺穿着简单的卫衣长裤,身形依旧清瘦单薄,脸色带着几分苍白,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疲惫与忐忑,眼下淡淡的乌青,看得出来这几日彻夜难眠、备受煎熬。
他远远看见两人,紧绷的身体瞬间稍稍放松,快步走上前,看着眼前气质卓然的两人,眼底满是感激与局促,轻声开口:“时安,宋先生……你们来了。”
经过数日的情绪崩溃与自我内耗,此刻见到唯一能救赎自己的人,他心底满是踏实。
时安温柔点头,轻声安抚:“嗯,我们来了,别紧张。”
宋千俞只是淡淡颔首,神色清冷疏离,不多言语,周身气场自带距离感,却也没有半分苛责敌意。
为了方便商议解释的细节、梳理当年事件的完整始末,避免后续解释出现纰漏,时安对着身侧的宋千俞轻声道:“千俞,我和苏鸺去旁边长椅那边聊聊,细化一下等会要说的话。”
“好。”宋千俞随口应下,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广场,语气慵懒随意,“你们慢慢聊,不用急,我在这里无聊,四处逛逛,等你们结束叫我。”
“嗯嗯,好!”时安乖巧应声。
随后,时安便带着苏鸺转身走向广场僻静的休息长椅,两人并肩坐下,低声细致地梳理着当年的前因后果、误会症结,认真商议着等会如何向温屿川完整解释,澄清所有谣言污名。
谈及温屿川时,苏鸺眼底依旧藏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喜欢,小心翼翼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偷偷保存的温屿川的照片,递到时时安面前。
照片里的少年有着一头干净亮眼的浅蓝色短发,眉眼清隽温润,眼底盛着温柔暖阳,是初见时治愈人心的干净模样,温柔坦荡,澄澈纯粹。
“他就是温屿川……”苏鸺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细碎的酸涩,“他真的很好,是我这辈子遇见最温柔的人,我不想就这样错过他,更不想让他一直误会我。”
时安低头看着照片里干净温柔的少年,了然点头,轻声安抚着忐忑不安的苏鸺,耐心帮他梳理思路,一点点帮他抚平心底的慌乱。
长椅旁的氛围安静温柔,满是细致的安抚与商议。
而另一边。
宋千俞目送两人落座闲聊,便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转身,沿着宽敞热闹的广场步道随意闲逛。
他身姿挺拔矜贵,行走间自带商界总裁的沉稳气场,周身生人勿近,与周遭喧闹闲散的人群格格不入,气质格外出众。
他本就无心闲逛,只是单纯等候,目光散漫地扫过周遭景致,心底全然挂念着不远处的时安,百无聊赖,漫不经心。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精致冷冽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立体,矜贵逼人。
就在他缓步前行、即将穿过一片人流时,一道格外激动、带着极致欣喜与忐忑的清亮嗓音,骤然从身侧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宋少爷!宋总!您真的是宋千俞先生吗?!”
声音急促又真诚,满是意外的狂喜。
宋千俞脚步微顿,眉眼未抬,神色淡漠,周身气场冷沉疏离,没有丝毫回应。
他身居高位,执掌公司大权,旗下员工数百,偶遇实习生上前攀谈是常事。对于这些无关紧要、萍水相逢的下属,他向来淡漠疏离,从不刻意寒暄。
他没有停留,径直抬脚想要继续往前走。
可身侧的少年却格外执着,满心都是偶遇顶头上司的激动,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追随着他的脚步,满眼炙热与恭敬,丝毫不敢懈怠。
少年身姿清挺,一头浅蓝色短发格外亮眼,发丝柔软蓬松,被阳光镀上一层暖光,眉眼温润干净,正是苏鸺心心念念、日夜牵挂的温屿川。
温屿川此刻满心都是极致的惊喜与忐忑。
他入职宋千俞名下的核心企业实习已有一个多月。这家公司是市内顶尖的龙头企业,门槛极高,转正名额寥寥无几,无数名校精英挤破头想要留下,竞争激烈到极致。
而宋千俞作为最年轻的掌权总裁,行事果决、眼光毒辣、要求严苛,平日里极少现身基层,普通实习生几乎没有机会偶遇,更别说被总裁记住、得到转正的机会。
今日能在闹市广场偶遇宋千俞,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足以改变实习命运的天大机缘。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亦不敢错过,连忙快步跟上,语气恭敬又真诚,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朝气与拘谨:“宋总您好!我是您公司市场部的实习生,我叫温屿川!我真的太荣幸能偶遇您了!”
他一路小心翼翼跟着,态度谦逊恭敬,眼底满是憧憬与敬重,厚着脸皮不肯离去,满心都想着能在总裁面前留下一点印象,为后续转正争取一丝机会。
宋千俞被他一路追随,终于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首,清冷深邃的眼眸淡淡瞥向身侧执着攀谈的少年,目光慵懒疏离,本是全然的漠然,可当视线落在那头标志性的浅蓝色短发、熟悉的眉眼轮廓上时,漆黑的眸底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苏鸺手机里的照片,闪过方才两人商议时提及的名字——温屿川。
原来,这就是那个误会苏鸺、伤透了苏鸺满心温柔的少年。
宋千俞眸底的淡漠褪去几分,多了几分玩味的冷沉,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冷,不带多余情绪,精准开口,字字清晰:
“你叫温屿川?”
“嗯!是的宋总!”温屿川立刻点头,眼底满是受宠若惊的欣喜。
“你认识苏鸺?”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却瞬间让温屿川浑身一僵。
方才所有的欣喜、激动、雀跃,瞬间尽数冻结。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警铃大作,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他万万没有想到,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宋总,竟然会认识苏鸺,竟然会突然提起那个名字。
刹那间,心底所有的偏见、厌恶、鄙夷尽数翻涌上来。他下意识便想要立刻否认,想要和那个“人品败坏、龌龊不堪”的少年彻底撇清关系,生怕这个污点影响自己在宋总心中的印象,毁掉来之不易的实习机会。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否认的话语,可话音尚未落地,宋千俞清冷低沉、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嗓音,便再次淡淡响起,截断了他所有的思绪与说辞:
“你若是愿意原谅苏鸺,放下所有偏见误会,我可以考虑你的转正名额。”
一语落定,石破天惊。
温屿川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彻底懵住。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所有的欣喜、激动、忐忑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错愕、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矜贵冷冽的宋千俞,大脑彻底宕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局面。
为什么?
为什么高高在上的宋总,会为苏鸺求情?
为什么那个满身污点、人品不堪的少年,能让严苛至极、从不徇私的宋总,主动许诺自己转正的机会,只为让自己原谅他?
无数疑惑密密麻麻盘踞在心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认知与思绪。
看着少年彻底呆滞茫然的模样,宋千俞眸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依旧淡漠从容,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跟上。”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错愕呆滞的温屿川一眼,径直转身,朝着方才时安和苏鸺所在的长椅方向走去。
温屿川愣在原地足足数秒,才堪堪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满心的疑惑、不解、错愕交织缠绕,驱使着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快步跟上宋千俞的脚步,满心都是满腹的疑问,迫切想要知晓所有真相。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热闹的人流,很快便走到了广场僻静的休息区。
远远的,温屿川便看见长椅旁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影特别熟悉。
一道是温润干净、眉眼温柔的陌生少年,而另一道单薄消瘦、让他刻骨铭心、满心厌恶的身影,赫然就是苏鸺。
苏鸺正侧着身,认真听着身侧少年说话,眉眼温顺,神色柔软,安静又乖巧。
当他听见脚步声,下意识转头看来时,目光骤然与走近的温屿川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鸺的瞳孔骤然收紧,眼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慌乱、忐忑、酸涩与期待,心脏疯狂地在胸腔里跳动。
是温屿川!
他心心念念、日夜牵挂、苦苦想要挽回的人,竟然突然出现在这里!
惊喜与忐忑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来不及思考任何缘由,所有的思念与渴求尽数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眼底泛红,带着极致的急切与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轻轻拉住温屿川的衣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语气带着以前那种的依赖:“温学长……”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瞬间,温屿川像是本能一般,猛地侧身抬手,狠狠甩开了他的触碰。
力道干脆利落,带着极致的疏离、抗拒与未曾散去的厌恶。
熟悉的落空感再次袭来,冰冷又刺骨。
苏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颤抖,所有的欣喜与期待瞬间僵在脸上,眼底的光亮骤然熄灭,酸涩与难堪瞬间翻涌上来,眼眶瞬间通红。
温屿川眉眼冷沉,周身带着浓浓的疏离与不解,他没有看身旁难堪泛红眼眶的苏鸺,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矜贵清冷的宋千俞,语气带着恭敬,却满是满腹的疑惑:
“宋总,他怎么会在这里?您为什么…… ? ”
他满心不解,想要问清缘由,想要知道宋总为何要为这样一个人品败坏的人破例。
不等他说完,一道温柔澄澈、却格外郑重坚定的嗓音,骤然轻轻响起,截断了他所有的疑问。
时安轻轻上前一步,走到苏鸺身侧,抬手轻轻安抚地拍了拍苏鸺颤抖的脊背,将他护在身侧,抬眸正视着满脸疑惑的温屿川,眉眼温润,语气清晰郑重,一字一句,坦荡坦然:
“温同学,你误会苏鸺了。”
“当年高中那件事,我就是你口中被插足、被纠缠、险些出事的那个受害者正主,而宋千俞就是那个......”。
虽然时安没有说下去,但温屿川已经猜到了,宋总宋千俞就是之前那个渣男。
一句话,瞬间让温屿川浑身巨震,大脑彻底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温润干净、气质温柔澄澈的时安,整个人彻底呆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时安看着他极致震惊的模样,继续缓缓开口,将尘封数年的过往,不带丝毫偏颇、坦荡完整地娓娓道来。
他细细解释了当年年少的纠葛、懵懂的误会,解释了苏鸺当年的偏执莽撞,却并非旁人恶意造谣的蓄意插足、恶意挑衅;解释了当年所有风波的来龙去脉,澄清了所有抹黑苏鸺的谣言污名。
“当年年少无知,所有人都有过错,并非他一人之罪。那场风波落幕之后,我和宋千俞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原谅他。”
“我们和他早已和解,所有的纠葛、矛盾、过错,早在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就已经彻底翻篇,烟消云散了。”
“他背负着莫须有的污名,自我愧疚、自我内耗、自我惩罚了数月。他早已彻底悔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偏执的少年。他从未作恶,从未心怀歹念,只是年少莽撞,仅此而已。”
“旁人不知真相,肆意造谣诋毁,可所有亲历者,早已彻底原谅、彻底释怀。”
清晰温柔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入温屿川的耳中,狠狠击碎了他这几日所有的认知、偏见与笃定。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听信的所有“真相”,都是旁人片面的恶意抹黑与造谣。
原来他鄙夷厌恶、深深唾弃的少年,根本不是卑劣龌龊的小人。
原来他随口判定的人品败坏、罪无可恕,不过是年少无知的一场误会,是早已被当事人彻底原谅、彻底翻篇的过往。
原来那句字字诛心的“你真恶心”,那场彻底的决裂与伤害,全部、全部都是他亲手造成的、无可挽回的误会。
真相如惊雷,轰然炸响在他脑海,彻底颠覆了所有认知。
他僵硬地转头,目光颤抖地看向身侧的苏鸺。
那个向来温顺柔软、腼腆怯懦、小心翼翼活着的少年,此刻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盛满了隐忍的泪水,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眼底是无尽的委屈、难堪与酸涩。
这几日的崩溃、绝望、自我否定、深夜难眠,所有的痛苦煎熬,全部都是因为自己的偏见与武断。
是他,不分青红皂白,仅凭旁人三言两语的谣言,就彻底否定了一个人的全部。
是他,亲手打碎了少年小心翼翼珍藏的心动与温柔,亲手碾碎了他来之不易的光明与新生。
是他,用一句冰冷残忍的话,将满身旧疤、努力自愈的少年,再次狠狠推入了黑暗深渊。
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尖锐刺骨的剧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愧疚、自责、悔恨、慌乱,万般汹涌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看着眼前泪眼通红、狼狈脆弱的少年,温屿川心底一紧,酸涩与悔恨铺天盖地,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
他再也顾不上所有矜持与疏离,快步上前一步,眼底盛满浓烈的愧疚与懊悔,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极致的慌乱与自责。
不等苏鸺反应,他便轻轻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无比珍视地将眼前单薄颤抖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温热滚烫,带着满满的愧疚与歉意,力道温柔又珍重,生怕稍一用力,便会伤到这个被自己深深伤害过的少年。
“对不起……苏鸺,对不起……”
他埋首在少年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哽咽,满是无尽的悔恨,一遍遍地轻声道歉:
“是我错了……是我太武断、太偏执、太蠢了……我不该听信谣言,不该误会你,不该对你说那么残忍的话……”
“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让你痛苦了这么久……原谅我,好不好?”
温暖的怀抱包裹住满身寒凉的苏鸺,温柔的安抚与真诚的歉意萦绕耳畔。
积压数日的所有委屈、绝望、痛苦、忐忑,在这一刻彻底尽数释放。
苏鸺紧绷的情绪瞬间崩塌,埋在他温暖的怀里,小声哽咽落泪,所有的不安与阴霾,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刻,缓缓消散。
一旁,时安静静看着相拥和解的两人,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漾开温柔释然的笑意,满心都是圆满与宽慰。
所有的误会尽数消解,所有的阴霾尽数散去,终究是有情人不负相逢,过往旧疾,终得治愈。
他侧头看向身侧始终静默伫立、眉眼温柔望着自己的宋千俞,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夸赞,语气软糯又真诚:“宋千俞,干得不错,今天有功。”
若不是他恰好偶遇、一语点破,这场误会不知还要僵持多久,两人不知还要错过多久。
闻言,一直清冷矜贵、气场沉稳的宋千俞,眼底瞬间染上几分狡黠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身形缓缓凑近时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独有的慵懒暧昧,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坏坏的纵容与讨要宠溺的意味,轻声低语:
“既然有功,那今晚要点专属奖励,不过分吧,安安?”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暧昧的氛围,瞬间萦绕在两人之间。
时安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白皙的脸颊也微微泛红,心底泛起淡淡的燥热与羞涩,连忙偏头躲开他凑近的视线,小声嗔怪道:“你正经一点!”
语气软糯,没有半分责怪,只剩满满的羞赧与纵容。
看着自家小孩脸红羞涩、格外可爱的模样,宋千俞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浓烈,眼底盛满独一份的宠溺与温柔。
他不再刻意逗弄害羞的少年,直起身,目光淡淡看向不远处相拥安抚的温屿川,唇角噙着笑意,从容大方地开口,对着温屿川简单介绍:
“温屿川,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嫂子,时安。”
一句话,坦荡直白,宠溺昭然,宣告着独属于两人的专属羁绊。
不远处,正轻轻拍着苏鸺后背、温柔安抚他情绪的温屿川,闻声微微一顿,连忙轻轻松开怀中的少年,转头看向身前相依的两人,眼底带着了然温和的笑意,语气恭敬又真诚:
“嫂子好!祝宋总、嫂子岁岁安好,永远幸福!”
话音落下,他低头温柔地看向眼底依旧泛红、情绪渐渐平稳的苏鸺,眼底盛满温柔的愧疚与珍视,轻声道:“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我陪你去。”
苏鸺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底盛满温柔歉意的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释然的笑意。
随后,两人并肩转身,缓步朝着广场外侧走去。
少年身影一高一矮,温柔相依,历经误会崩塌,终得和解相守,秋风拂过两人衣角,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广场的风温柔和煦,阳光正好,烟火温柔。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安稳平和的背影,时安转头与身侧的宋千俞对视一眼。
四目相对,眼底皆是相融的温柔笑意,澄澈安稳,岁岁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