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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子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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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檀收回手,在帕子上擦了擦,然后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子里。她转过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丫鬟们站在廊下,缩着脖子搓着手,见她出来,齐齐抬起头。
“太太没了。”楚檀说。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哭腔,没有颤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丫鬟们愣了一瞬,然后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哭声炸开来,有真哭的,有干嚎的,有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楚檀脸色的。
楚檀没看她们。
她走到廊下,对守在院门口的婆子说:“去请侯爷,去请二老爷、三老爷,去请大奶奶、二奶奶。就说太太殁了。”
婆子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楚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屋里的炭盆快灭了,只剩几点暗红色的火星子在灰烬里明灭。她把炭盆往床边挪了挪,又把主母的手摆好,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姿态端庄,像是睡着了一样。
然后她跪了下来。
跪在床前,低着头,等。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最先到的是二婶周希淳,住得近,来得快。她一掀帘子,看见床上的主母和床前的楚檀,“哎哟”一声,眼眶就红了。
“大嫂——”她扑到床边,抓住主母的手,哭得浑身发抖,“大嫂你怎么就这么去了——昨儿还好好的——昨儿还跟我说了几句话——怎么就——”
楚檀跪在边上,没动,也没出声。
周氏哭了半晌,抹着眼泪回过头来看她:“檀姐儿,你娘她……最后说了什么没有?”
楚檀抬起头,眼睛是干的。
“娘走得很安详。”她说,“没有受苦。”
周氏又哭了起来。
然后来的是三婶陈氏,再然后是大奶奶王氏、二奶奶赵氏。女眷们挤了一屋子,哭声此起彼伏,像唱戏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
楚檀被扶了起来,让到一边。有人给她搬了把椅子,有人往她手里塞了杯热茶,有人拍着她的肩膀说“节哀顺变”。
她捧着那杯茶,一口没喝。
茶凉了。
侯爷楚伯庸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从城外庄子上赶回来,马跑得急,下马的时候靴子上溅满了泥点子。他一掀帘子进来,满屋子的哭声顿时低了下去。
楚伯庸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妻子。
他没哭,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久到屋里的人开始不安地交换眼色,久到周氏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大伯”。
楚伯庸摆了摆手。
“都出去。”他说,“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女眷们鱼贯而出。楚檀走在最后,跨出门槛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楚伯庸坐在床沿上,握着主母的手,低着头。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外表还立着,里头已经空了。
楚檀收回目光,放下了帘子。
——
丧钟敲了三响,阖府挂白。
楚檀跪在灵堂里,膝盖底下垫着蒲团,面前的火盆里烧着纸钱。灰烬飞起来,落在她的孝衣上,她也不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着,一张一张往火盆里递纸。
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京中勋贵、朝中官员、各府命妇,一波一波地来,一波一波地走。每个人都要看她一眼,嫡母死了,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跪在那儿烧纸,倒像是庙里的一尊菩萨。
“这楚家二姑娘,倒是沉得住气。”
“到底是养在主母跟前的,规矩好。”
“听说是扬州瘦马生的?到底隔了一层……”
窃窃私语从背后飘过来,像柳絮一样轻,也像柳絮一样黏。楚檀听见了,也不回头,只把手里那张纸钱叠了叠,整整齐齐地投进火盆里。
火苗舔上来,纸钱卷曲、发黑、化成灰。
“二小姐。”
一个声音把她从井边拉了回来。
楚檀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站在灵堂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匣子。面生,没见过。
“您是?”
“在下是东宫詹事府的,奉太子殿下之命,来给楚夫人上一炷香。”
灵堂里忽然安静了。那些窃窃私语像被人掐断了似的,连咳嗽声都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聚在那个青衫男人身上,又从他身上挪到楚檀脸上。
楚檀站起身,膝盖跪得有些麻,她微微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殿下有心了。”她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灵堂的人都听见,“请。”
那男人进来,恭恭敬敬地上了香,鞠了三个躬。然后把匣子双手递过来。
“殿下说,楚夫人贤淑温良,宜室宜家,这一匣子是殿下的一点心意,请二小姐收下。”
楚檀接过匣子,入手一沉。她没打开,只点了点头:“替我谢殿下恩典。”
男人又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灵堂里的安静持续了几息,然后像炸了锅似的,嗡嗡声起来了。
“太子殿下派人来吊唁?楚家什么时候跟东宫走得这么近了?”
“你不知道?侯爷最近往东宫跑得勤,怕是……”
“嘘,小声点。”
楚檀捧着匣子回到蒲团上,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对白玉如意。成色极好,通体温润,雕工精细,如意头上刻着蝙蝠纹,寓意“福至心灵”。
好东西。可也是烫手山芋。
楚檀把匣子合上,搁在身侧,继续烧纸。
太子。当朝太子陈北乾,今年二十一岁,母妃早逝,在朝中根基不深,一直被三皇子压着。当今圣上龙体欠安,储位之争暗流涌动,这个时候往楚家递东西,意思再明白不过。
楚伯庸这些年在朝中一直骑墙,不偏不倚,谁也不得罪。如今主母一死,他反倒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