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迷药 脚步声 ...
-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高个子,宽肩膀,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刀。
不是山匪。
山匪不会站得这么直。
那人走进来,在楚檀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楚二姑娘?”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南边的口音,“跟我们走一趟。”
楚檀抬起头,看着他。
“谁让你们来的?”
“姑娘见了就知道了。”
“如果我不走呢?”
那人沉默了一瞬,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是一个小瓷瓶。白釉,没有纹饰,素净得像一块骨头。和楚檀当初给主母的那个瓷瓶,一模一样。
“姑娘,”那人的声音没有起伏,“这瓶子里装的是‘百日醉’。不是毒药,是迷药。吃下去之后,人会昏睡,一日醒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昏睡。一百天之后,如果服下解药,什么事都没有。如果没有解药——”
他没有说下去。
楚檀看着那个瓷瓶。
“你们要给我吃这个?”
“姑娘自己吃,省得我们动手。”
楚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茶。茶是苦的,凉了之后更苦,苦得发涩。
“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她把茶杯放下,“他的东西,我不吃。他的路,我不走。他要我的命,自己来拿。”
那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姑娘,”他说,“我们不想伤人。主子的意思是,请姑娘去做客,住一阵子就回来。只要裴大人配合,姑娘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配合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
楚檀忽然笑了。
“他要裴焕手里的东西。”她说,“用我换裴焕的命。”
那人没有说话,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楚檀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的阳光。阳光里有灰尘在飘,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场无声的雪。
“你们主子,”她说,“有没有告诉你们,如果裴焕不配合呢?”
那人沉默了一瞬。
“主子的意思是,姑娘先吃这个。”他把瓷瓶往她面前推了推,“吃了之后,姑娘就不会想这些了。”
楚檀低头看着那个瓷瓶。
瓷瓶很小,只有拇指大,白釉,没有纹饰,素净得像一块骨头。和主母那个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世上的人,怎么都喜欢用这一招?给她娘灌药,给主母灌药,现在轮到她。药不同,可手段一样——把你弄昏,让你什么都不知道,让你什么都做不了,让你变成一个听话的、安静的、不会反抗的东西。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瓷瓶。
那人的目光紧了一下。
楚檀把瓷瓶在手里转了两转,然后搁在桌上,搁在茶杯旁边。
“我不吃。”她说。
那人叹了口气。
“姑娘,那就对不住了。”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朝楚檀走过来。
楚檀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袖口里的短刀滑出来,刀刃贴着掌心,凉飕飕的。
“你们碰我一下试试。”她说。
那两个人犹豫了一下,看了领头的一眼。
领头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伸手。
楚檀没有退。她往前迈了一步,短刀划出一道弧线,刀刃擦过左边那人的手腕,血珠飞溅出来,落在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那个白瓷瓶上。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手腕退了一步。
右边的那个愣了一下,楚檀的刀已经转了方向,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不偏不倚,刚好碰到皮肤,没有刺进去。
“别动。”她说。
那人僵住了。
领头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姑娘好身手。”他说,“可您觉得,一把短刀能挡几个人?”
楚檀没有回答。她的刀尖抵在那人喉咙上,纹丝不动。
“我能挡一个算一个。”她说。
领头的叹了口气,又挥了一下手。
门外又进来四个人。楚檀的刀尖抵着的那个人猛地往后一仰,从刀尖下挣脱出去,脖子上被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五个人围上来。
楚檀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短刀横在身前,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刀锋往下淌,滴在地上。
她看着那五个人,又看了一眼门口。门口还有更多的人,黑压压的,看不清有几个。
不够。
一把短刀不够。
“姑娘,”领头的说,“最后一次。您自己吃,省得我们动手。”
楚檀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把短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
“来。”
领头的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五个人同时动了。
楚檀的刀划过一个人的手臂,又划过另一个人的肩膀。刀刃很利,划开布料,划开皮肤,血珠飞溅。可他们人太多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刀柄,还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进鼻腔。
不是毒药,是迷药。浸在帕子上,浓烈的,甜腻的,像腐烂的花。
楚檀屏住呼吸,可已经晚了。那气味钻进鼻腔,钻进喉咙,钻进肺里。她的眼前开始模糊,手开始发软,刀从指间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响。
她听见那声清响,觉得很远,像是在水底下听见的。
她想起小时候被楚明帆按在水里,也是这种感觉。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耳朵里嗡嗡响,眼前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楚檀的身体软下去,被人接住了。
领头的那人低头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走。”他说。
那些人鱼贯而出,穿过禅房,穿过院子,从后山的小路下去。山道上早有人接应,一辆青布马车停在路口,车帘子放得严严实实的。
楚檀被抱上车,放在车厢里。有人给她盖了一条毯子,动作很轻,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的东西。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山路,吱呀吱呀地响。车厢里很暗,楚檀昏睡着,呼吸很浅,浅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随时会被冲走。
没有人知道这辆车要往哪里去。
连赶车的人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过了江,往湖广走,走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把人藏起来,藏三个月。三个月之后,等裴焕交出手里的东西,等人质失去了价值,再把人放了——或者不放。
马车继续往前走,过了山脚,上了官道,往南走。渡口在五十里外,过了江,就是另一片天。
没有人知道,车厢里的楚檀,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