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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地图 温降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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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降雪摔了那支玉簪之后,陈北淮没有再送新的来。
不是忘了,是觉得没必要了。有些东西,送一百次也换不来一个回眸,那就先放一放。他有的是耐心。这世上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一样是等不来的。
六月的京城热得像一口蒸笼,三皇子府的花园里蝉鸣如沸。陈北淮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是翠屏山一带的地形图。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几个点——山道、寺庙、后山小路、官道岔口。线条细密,标注工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殿下。”幕僚苏文清站在书案前,声音压得很低,“净慈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方丈净明和尚,收了咱们的银子,会照办。”
陈北淮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
“楚家的侍卫有多少?”
“明面上有八个,都是侯府的老人,身手一般。暗地里还有裴焕的人,四个,是跟着裴焕从北疆回来的老兵,不太好对付。”
“四个老兵。”陈北淮的手指停在山道的一个拐弯处,“够了。人多反而碍事。关键是干净。”
“殿下放心。”苏文清点头,“人是从南边调来的,跟京城没有半点瓜葛。事成之后,直接过江,往湖广走。查不到咱们头上。”
陈北淮终于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窗外那棵石榴树还种在温降雪的院子里,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几朵挂在枝头,蔫蔫的,像被人遗忘的红手绢。
“温姑娘那边,”他忽然开口,“最近怎么样?”
苏文清愣了一下,没料到他忽然问这个。
“温姑娘……还是老样子。吃饭不多,不怎么出门。前几日让人从库房拿了几卷书,每日在屋里看书。”
“什么书?”
“游记。讲南边风物的。”
陈北淮沉默了一瞬。南边。她是南直隶人,父亲温同知还在扬州漕运衙门里关着。她看游记,是在想家。
“给她送几本新的。”他说,“扬州那边的风物志,能找到的都找来。”
“是。”
“还有,”他顿了顿,“她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换成海棠。她喜欢海棠。”
苏文清又愣了一下,低下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陈北淮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地图。朱笔标注的线条在烛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道道血痕。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书案的暗格里,动作很轻,像是在藏一件见不得人的东西。
净慈寺那边的事,他筹划了半个月。从楚伯庸去南直隶查漕运账目开始,他就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楚伯庸不在,侯府里管事的只有楚檀一个姑娘家。净慈寺在山上,偏僻,人少,动手方便。裴焕的人在明处,他的人藏在暗处。等那四个老兵反应过来,人已经过了江了。
他需要一个筹码。一个能让裴焕听话的筹码。
裴焕手里攥着那份名单,三年来一点一点地往外掏,掏得太子的根基越来越稳。六部里三皇子的人被拔了一茬又一茬,剩下的那几颗棋子,要么噤若寒蝉,要么已经偷偷投了太子。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年,他在朝堂上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所以他要裴焕手里的东西。不是那份名单,是裴焕本人。
陈北淮站起来,走到窗边。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后院的屋顶上,瓦片泛着青光。他忽然想去看看温降雪。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她。
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到了后院。屋子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人影,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看书。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殿下?”丫鬟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怯怯的。
“没什么。”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站住了。
屋里的灯灭了。
不是被人吹灭的,是灯芯烧尽了。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她还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死水。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歪。
温降雪是在第三天发现那张地图的。
那天下午,陈北淮难得没有来。前朝有要紧的朝会,他一早便进宫去了,走的时候脚步匆匆,连院门口那棵新换的海棠树都没顾上看一眼。温降雪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折返,才转身出了门。
她很少出这间院子。不是不想,是不被允许。门口的丫鬟倒是不拦她,可她知道,她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人跟着。今天那两个丫鬟一个去厨房取饭,一个去了茅房,门口空着,她便趁机走了出去。
三皇子府的后花园很大,她来过几次,都是被陈北淮带着的。她记得书房的方向——在花园最深处,临着池塘,夏天的时候荷花开满池,风一吹,香气能飘出半里地。她没打算进书房,只是想在外头站一站。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荫很浓,坐在底下能看见池塘里的锦鲤。
她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她没有推门。她站在那里,看着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光,心里忽然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门后面等着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的脚钉在地上,走不动。
她推开了门。
书房里没有人。书案上摊着几张纸,墨迹未干,像是刚刚有人在这里写过什么。她没有去看那些纸,她的目光落在书案旁边的地上——一张地图从书案的暗格里滑出来,半截露在外头,半截还塞在里头。大概是陈北淮走得急,暗格没有关严。
她蹲下来,把地图抽出来。
翠屏山。净慈寺。山道。后山小路。官道岔口。朱笔标注的线条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网的中心写着两个字——
“楚檀。”
温降雪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认得这个名字。
楚檀。承恩侯府的二姑娘。几个月前,裴焕在金銮殿上为她拒婚,顾今来在朝堂上为她求娶,满京城都在传她的名字。温降雪虽然被关在这间院子里,可丫鬟们的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从门缝里钻进来,她不想听也听见了。
“裴焕的人……”她低声念出地图边缘的一行小字,“四个老兵……从北疆回来的……”
她把地图翻到背面。背面是陈北淮的笔迹,她认得。三个月来,他给她写了无数张纸条,夹在书里、搁在桌上、压在枕头底下,字迹端正,措辞温和,可她从来没有回过。
“六月初九,楚家女眷上山进香。山道遇匪,楚二姑娘被掳。事成之后,人过江往湖广,暂匿三个月。三个月后,以人换名单。”
六月初九。
今天是六月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