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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流言 裴焕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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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焕走后的几天,京城的流言忽然换了一个风向。
前几日还是“楚家二姑娘红颜祸水,惹得两位朝堂新贵为她大打出手”,到了第三天清晨,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忽然换了词儿。
“诸位看官,你们可知道那定国公府的大公子顾今来,为何急吼吼地要娶楚家二姑娘?”
“为何?”
“嘿,这里头有个天大的缘故。那顾大公子前些日子在城外庄子上,看中了一块地皮,想用来盖别院。可那块地皮的主人,偏偏是承恩侯府的。顾大公子想买地,承恩侯不卖,两家正僵着呢。这时候若是结了亲,地皮的事不就顺理成章了?”
“嚯,原来是为了地皮?”
“可不是嘛!什么一见钟情,什么仰慕才德,都是幌子。人家楚家二姑娘在孝中,连面都没露过几回,他上哪儿仰慕去?”
这话传得快,不到半天,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楚檀坐在花厅里,听丫鬟学舌,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没送到嘴边。
“这流言……”她放下茶盏,“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丫鬟摇头:“不知道,一夜之间就传开了。茶馆里、酒肆里、甚至菜市场里,都在说。说书的、唱曲的、连街头卖艺的都在编排。”
楚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顾今来在朝堂上求娶,满京城都在议论。裴焕没有去堵那些人的嘴,他放出了另一条流言,一条更符合市井百姓口味的流言,争地皮、抢产业、两家侯府之间的利益纠葛。这种故事,比什么“一见钟情”有意思多了,也可信多了。
而且他算准了一件事:市井百姓不在乎真相,他们在乎的是故事好不好听。一条流言传出去,根本不需要有人去推,它自己就会长腿跑。
楚檀端起茶盏,终于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可她觉得暖。
这法子不光明,不磊落,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
可它管用。
裴焕这个人,从北疆的泥地里爬出来,在柴房里躲了三个月,他最懂的不是朝堂上的规矩,是人心的暗处。
她知道流言这种东西,压是压不住的。越压越反弹,越堵越汹涌。
裴焕没有去压,他换了个方向,把水引到别处去了。
果然,到了第五天,风向彻底变了。
街头巷尾议论的不再是“红颜祸水”,而是“定国公府为了一块地皮不择手段”。顾今来的“痴情”人设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世家公子形象。
定国公府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顾明远在府里摔了一套官窑茶盏。
“查。”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我查清楚,这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到。流言的源头像一潭浑水,搅得越深越看不清。有人在茶馆里说,有人在酒肆里传,有人在菜市场里编成顺口溜,有人在街头巷尾贴了匿名帖子。到处都有,又到处都抓不住。
顾明远当然知道是谁干的。可他没有证据。
裴焕是左都御史,管的就是天下言路。他不需要自己开口,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让合适的人知道一些“合适”的消息,剩下的事,自然会有人替他做。
顾今来脸色铁青地站在书房里,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爹,裴焕这是在泼脏水。”
“我知道。”顾明远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可脏水泼到身上,就得擦。你越擦,他泼得越欢。”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顾明远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花了,红艳艳的,像一团一团的火。
“流言的事,不用管了。”他放下茶杯,“越管越乱。让它自己消停。”
“那楚家的事——”
“先放一放。”顾明远看了儿子一眼,“你急什么?”
顾今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父亲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天晚上,裴焕在都察院衙门的书房里批折子。
周平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大人,流言的事……是您让人做的吧?”
裴焕头也没抬。
“什么流言?”
周平噎了一下,识趣地闭上了嘴。
裴焕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案上,照出他指节上的旧茧。那些茧是在北疆磨出来的,拿过锄头、握过缰绳、攥过刀柄。
“周平。”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
“侯府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楚二姑娘这几天都没出门,一直在府里对账本。定国公府的人也没有去找过她。”
裴焕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