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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姐姐(完结)    楚 ...


  •   楚檀从码头出来,雇了一辆马车,往庄子上赶。马车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拦住了。

      她掀开车帘,看见徐砚清站在路中间。

      他穿着一身白衣,风吹得衣袂飘飘的,像是专门在这里等她。

      “楚姑娘,”他说,“你去扬州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楚檀看着他,没有下车。

      “你怎么知道?”

      徐砚清笑了笑,那笑容和之前不同,带着一丝苦涩。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楚檀的手指微微收紧。

      “徐公子,”她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圆形,中间镂刻着一朵莲花。

      和楚檀记忆中的那块,一模一样。

      楚檀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你姐姐的?”

      “是。”徐砚清点头,“我爹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找到了姐姐,让我把这块玉佩给她。”

      他抬起头,看着楚檀。

      “可她不在了。所以我把它给你。”

      楚檀没有接。

      “徐公子,”她说,“你姐姐是被拐走的,不是走失的。你知道。”

      徐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你知道。”楚檀重复了一遍,“你去过牙行,你查过。你什么都知道。”

      徐砚清沉默了很久。

      “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知道。十五年前,我姐姐被人拐走了。我花了十年时间,找到了那个牙行的老板。他死了,可他手下有个人还活着。那个人告诉我,姐姐被卖到了京城,卖给了一个姓楚的人家。”

      他看着楚檀。

      “所以我去了京城。我在京城待了三年,一直在查。后来我查到,姐姐已经死了。可她有一个女儿。”

      他顿了顿。

      “就是你。”

      楚檀坐在马车上,看着徐砚清的脸。这张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挖了十五年的井,终于挖到了水,可那水是苦的。

      “你接近我,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是。”徐砚清点头,“我查了你很久。我知道你在侯府里过的什么日子。我知道你嫡母是怎么对你的。我知道你大哥是怎么欺负你的。”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

      “我知道你一个人扛了太多东西。”

      楚檀坐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我来青州,不是访友。”徐砚清说,“我是来找你的。我听说楚家的人要来青州庄子上,所以我提前来了,租了那个院子,每天都在巷子口弹琴。我知道你一定会停下来。”

      “《广陵散》是你故意弹的。”

      “是。”徐砚清点头,“裴家的祖传指法,是我姐姐教我的。她在牙行里学了琴,后来教给了我。”

      楚檀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徐砚清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你不认我。怕你恨我。怕你觉得我是来攀附楚家的。我怕的东西太多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我在巷子口等你的时候,想了很多种开场白。可你真正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楚檀。

      “你长得真像她。”

      楚檀下了马车,站在徐砚清面前。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舅舅。”她说。

      徐砚清的眼泪掉下来了。

      站在青州城的官道上,哭得像个孩子。

      楚檀站在那里,看着他哭。她没有哭,可她的鼻子酸得很厉害。

      “你姐姐,”她说,“她死的时候,我在旁边。她让我好好活着。”

      徐砚清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你做到了。”他说。

      楚檀回到庄子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廊下。

      裴焕。

      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可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目光很沉,沉得像深冬的井水。

      “你去了扬州。”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

      “我派人跟着你。”裴焕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去了五天,我找了五天。”

      楚檀愣了一下。

      “你找我?”

      “你以为呢?”裴焕的声音有些哑,“你一声不吭就走了,留了一封信说去青州城办点事。我派人去青州城找,找不到。后来查到码头上有人看见一个长得像你的姑娘上了去扬州的船。”

      他走近一步。

      “楚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他的话卡住了。

      楚檀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有青黑,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有多什么?”她问。

      裴焕的喉结动了一下。

      “有多担心。”他说。

      楚檀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是冬天里的一块冰,被春天的阳光照着,慢慢地,慢慢地,化成了水。

      “所以你才急着赶来,”楚檀看着他,〝怕我出事。”

      裴焕没说话。

      “裴焕”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裴焕眉头松动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楚檀深呼了一口气。

      “我没事。”她说,“我去扬州查了一些事。”

      她把徐砚清的事简单说了。裴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真的是你舅舅?”

      “应该是。”楚檀点头,“他手里的玉佩和我娘那块一模一样。而且他知道很多只有徐家人才知道的事。”

      裴焕没有说话。

      “你不高兴?”楚檀问。

      “没有。”裴焕摇头,“我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

      “觉得什么?”

      “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楚檀愣了一下。

      “什么眼神?”

      裴焕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算了,”他转过身去,“你没事就好。我走了。”

      “裴焕。”楚檀叫住他。

      他站住了,没有回头。

      “裴焕,”她说,“你是不是在吃醋?”

      裴焕愣了一下。

      “吃徐砚清的醋。”

      裴焕的耳朵尖红了。

      “我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僵硬。

      楚檀笑了。

      “没有就没有吧。”

      裴焕不说话了。他站在那里,耳朵尖红得像着了火。

      楚檀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那点酸涩忽然就散了。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裴焕,”她说,“你别走。吃了饭再走。”

      裴焕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好。”他说。

      那天晚上,楚檀让厨房做了几个菜。裴焕坐在桌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

      楚檀坐在对面,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瘦了。”

      裴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春风吹过来,带着麦田的清香,和远处河水的湿气。

      院子里的槐花开了,一串一串的,在月光下像一串串小灯笼。

      裴焕吃完饭,没有走。

      他坐在廊下,楚檀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院子里的月光,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了。

      院子里,槐花的香气浓得像蜜。远处有蛙鸣,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歌。

      楚檀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

      她想起她娘,想起那口井,想起那张地契,想起扬州城里的徐家老宅。

      那些东西,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心里,压了十年。

      现在,那些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不是没了,是有人帮她扛了一些。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楚檀收回手,重新靠在廊柱上。

      “裴焕,”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裴焕没有回答。可他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可握得很紧。

      楚檀没有抽开。

      月光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只白净纤细,一只骨节分明、布满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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