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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姐姐(六) 楚檀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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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檀付了茶钱,出了茶馆,在街上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可她觉得冷。
徐砚清说,他姐姐十岁那年在上巳节走失了。可茶馆老板说,徐映月是跟人私奔的。
谁在撒谎?
她想起徐砚清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我找了十五年,不是为了什么意义。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那表情不像是假的。
可茶馆老板也不像是在撒谎。
除非——两个故事都是真的。
十岁那年走失,和跟人私奔,不一定是同一件事。
也许徐映月十岁那年确实走失了,后来被人找到了,再后来才跟人私奔。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私奔,是被人拐走了,徐家为了面子,对外说是私奔。
楚檀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去徐家老宅看看。
徐家老宅在扬州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楚檀找到了徐家的门牌,可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她从门缝里往里看。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正屋的屋顶塌了一角,廊下的柱子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看起来确实是一副败落了很多年的样子。
楚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这时候,隔壁的门开了,出来一个老婆婆。老婆婆八十多岁了,背驼得像一张弓,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
“姑娘找谁?”老婆婆眯着眼打量她。
“婆婆,我想打听一下徐家的事。”
“徐家?”老婆婆摇摇头,“徐家早没了。徐老爷死了十几年了,徐太太也死了。就剩一个儿子,在外头做官,几年不回来一次。”
“那徐家的女儿呢?徐映月?”
老婆婆的脸色变了一下。
“映月啊……”她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那丫头,可怜啊。”
“怎么可怜了?”
老婆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她不是走失的。是被人拐走的。”
楚檀的心跳了一下。
“拐走的?”
“对。”老婆婆点头,“那年上巳节,她带弟弟去看花灯,被人群挤散了。有人看见一个男人拉着她走了,她哭喊着叫弟弟,可人太多了,谁也没注意。”
“后来呢?”
“后来徐家报了官,可找了三年,什么也没找到。徐老爷托人到处打听,有人说在牙行里见过一个长得像映月的姑娘,可等徐老爷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买走了。”
“被谁买走了?”
老婆婆摇摇头:“不知道。牙行的人嘴紧得很,不肯说。徐老爷花了很多钱,可什么都没查到。”
“那私奔的事呢?”
老婆婆苦笑了一下:“那是徐家对外说的。你想想,一个好好的闺女,被人拐走了,说出去多难听?徐太太受不了这个,就对外说是跟人私奔了。总比被人拐走好听些。”
楚檀站在巷子里,觉得阳光忽然暗了。
她娘就是被买走的。被买进侯府,做了妾。
“婆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牙行,还在吗?”
“早没了。”老婆婆摇头,“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事了。牙行的老板也死了,底下的人散的散、跑的跑,哪还找得到。”
楚檀谢过老婆婆,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徐家老宅。那扇黑漆大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门上的铜钉锈迹斑斑,像是很多年都没有人碰过了。
她站在巷口,仰头看天。扬州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娘是徐映月。不是扬州瘦马,是徐家的女儿。不是被卖进侯府的,是被拐走的。
十五年前,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在上巳节的花灯会上被人拐走,卖进了牙行。牙行把她调教了几年,然后卖给了侯府。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银子,买走了一个人的一生。
楚檀站在巷口,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橙红色。她听见巷子里的风声,听见远处运河上的船笛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檀儿,扬州老家。”
她说的不是“扬州”,是“老家”。
那是她的家。她回不去的家。
楚檀睁开眼,擦了一下眼角。手指是湿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码头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住了。
街边的一个小摊上,摆着几块玉佩。不是什么好玉,成色一般,雕工也粗糙。可其中一块的样式,和她娘留给她的那块很像,圆形,中间镂刻着一朵莲花。
楚檀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见她有兴趣,忙凑过来:“姑娘好眼力——”
“老板,”楚檀打断他,“这种样式的玉佩,扬州城里多吗?”
“不多。”摊主摇头,“这是老样式了,十几年前流行过一阵。现在不兴这个了,都是新样式。”
“十几年前?”
“对,大概十五六年前吧。有一阵子特别流行这种莲花纹的玉佩,城里的玉器铺子都在做。后来就不做了。”
楚檀把玉佩放下,付了几个铜板,继续往码头走。
十五六年前。她娘的玉佩,大概就是那时候打的。周岁的时候,徐家老爷给她打的。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什么。
回到青州已经是五天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