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之疽》环九初

57、液化(1/3) 给我个名分

　　回到酒店，我没开灯。

　　独自坐在黑暗里，背靠着床沿，身体还在为刚才那个没被拒绝的吻而轻微战栗。

　　空调度数很低，周围的空气还是热的。对于现在的状态，我的感知很模糊，唯有一点清晰，就是那颗不受控的心脏。它被什么牵引着，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抬手摸向胸口，感受着它强烈的震动，一下、两下……数不清。

　　它已经很久没被什么影响过了，第一次这般开心。我不知道哥哥给我下了什么魔咒。就连心脏也背叛了我……

　　躺下来用被子蒙住自己，蜷起身静静聆听自己的心跳。

　　我已经吃了药，药量比以往放大了一倍不止。却还是兴奋得睡不着觉。

　　脑海里反复回想那个触感，回想那双眼睛，回想那瞳孔的颜色。嘴角不受控地扬起，不自觉捏紧枕头。

　　次日，响尾蛇的项目技术会。

　　我坐在主位上，项目负责人正在汇报进度。同席而坐的同事正认真聆听，我拿着笔随意地转着。

　　刚开始还在听发言人讲话，听着听着，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不该浮现的画面。昨天的亲吻，情到至深。看着陆庭屿脸色绯红，喉结滚动的样子。

　　一走神，突然就笑了出来。

　　下一秒，会议室死寂般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望向了我，有惊讶、有慌张，更多的是……匪夷所思。

　　刚才的发言人有些不知所措，站在白屏那里突然就不动了。他尴尬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询问:

　　“陆博士……我是讲错什么了吗?”

　　我若无其事地收敛笑容，顺势捏了捏眉心。再抬眼时恢复正常。

　　“没事，继续。”

　　等会议结束后，看着这一群人都慌不择路的离我八丈远，我也懒得解释。

　　但等我知道舆论发酵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总裁办公室)

　　关澜正津津有味地坐在总裁位上，听着程然的汇报。

　　“下午一场会议结束之后，很多议员都来关心陆首席近况。说是在最近几场会议中老是莫名其妙的……笑?”

　　关澜坐起身子，把手撑在桌上，玩味的笑了一下:

　　“他们倒还真是害怕了。看来两年前陆洵那一笑之后裁了 30 多个议员，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啊?”

　　程然扶了下眼镜，点点头:

　　“据我了解，陆首席昨天和微光基因的 CEO 在宴会厅一前一后出去了，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哦?”

　　关澜朝着程然勾了勾手，偏头靠近他耳边戏谑地说:

　　“你就给那些议员说，陆首席是因为他老婆生孩子了最近才这般异常。”

　　“让他们别担心喽。”

　　程然无奈的看着自己家老板，最后也只是点点头出去。

　　下午 6 点，关澜收到两条来自陆洵的消息。一张堆满育儿礼品的图，配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关老板，感谢抬爱。为了报答，会原封不动送到你办公室。”

　　在公司碰面的时候，我发现哥哥还是跟平常一样。西装革履，走路带风。他没有刻意躲我。但每当我靠近时，他的视线就会移开。对于这种不寻常的行为，我很受用。

　　但是我也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守住防线，循序渐进。太过激了只会把他吓走。没关系，我来主动就好。

　　我会时不时去找他，出现在他附近。时而说话，时而路过。姿态和往常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变过的样子。但每每如此，胸腔里的心脏，总会比我诚实太多。

　　渐渐的，我发现他适应得很快。从前见我时，脊背总是会挺得笔直，人也很僵硬。现在，都可以和我待在一个房间各做各的事了。

　　我开始不满足了，9 月 27 日那天晚上。和他同时回酒店时，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房间。

　　他打开房门，偏头看了一眼还处在门外的我。俊眉微蹙，疑惑地打量着我:

　　“干什么?”

　　我歪了歪头，对他莞尔一笑:

　　“哥，我想跟你聊聊。”

　　陆庭屿扯了下嘴角，声线很平:

　　“很晚了，没空。”

　　就当他要把房门闭上时，我的手已经搭在了门缝边。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我继续看着他露出温和笑意:

　　“哥，你怕了吗?”

　　他怔了一瞬，盯着我那还放在门缝边的手，最终也没合上。他把房卡插进取电槽，房间里的灯亮起来。没有回头。

　　我跟着他身后进了门，坐在沙发看他把领带解下来搭在椅背。那只单耳钉被取了下来，随手放在桌上，黑耳钉在桌面上反着一点冷光。

　　陆庭屿双手交叉靠在桌沿上，在等我出招。

　　我笑了一下，伸手把那只耳钉拿了过来，指间转了两圈，悠悠开口:

　　“哥，宴会那天过后我一直有个困惑，怎么也想不清楚。”

　　我拿起那只黑耳钉，又仔细看了看。耳钉末端有个软硅胶套在上面。把软硅胶取下来，尖锐的尾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的视线顺着黑耳钉重新落在他身上:

　　“我记得小时候，哥很少撒谎。但撒谎时总会有一个习惯，就是掐自己手心。”

　　陆庭屿倚在那里，眼帘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站起身，拿着那只黑耳钉靠近。停在了他两步远的位置，没靠太近。

　　“所以哥……那天说什么?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你也会支持我……是在撒谎了。对么?”

　　他交叉在胸前的指节微微收紧，攥紧了衬衫的布料。声音有点哑:

　　“我那天……脑子不太清醒。”

　　“你看。”我手指抬起，虚空点了点他手臂的位置。“哥又在撒谎了。”挑眉，眼底悄悄漫开一层浅笑。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攥紧的手，指节泛白，突然松开。

　　耳尖泛起薄红，视线偏到窗边。

　　我无声地笑着。声音放得很软:

　　“哥……给我个名分吧。”

　　我又靠近一步。

　　“我不想永远以弟弟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他还是没说话，那个沉默很久也很重，久到我以为自己又要失望了。

　　眼神逐渐冷下来，我慢慢抬手，把那只尖锐的耳钉放在了自己左耳垂边，贴近，用力刺上去。胸腔抑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耳垂上的软肉被撕裂开，温热的液体涌出。尖锐的刺痛在耳垂上蔓延开来。

　　鲜红的血液顺着耳垂滑落到面颊上，然后是手掌。浸湿袖口，缓缓滴在地板。

　　滴答、滴答。

　　我站在原地，直到陆庭屿闻到血腥气，猛地转头。瞳孔骤然缩小。

　　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掌移开耳朵时。那颗耳钉已经被我固定在了上面。他的指尖颤抖着，看着那颗属于自己的耳钉，瞳孔里倒映着小小的我。

　　我平静地注视着那个自己，眯起一只眼。看着鲜红的血液流了半边，染红了西服。极其刺目。

　　“你又发什么疯!”

　　陆庭屿的手抚上脸颊，他掌心的温度比面颊的温热还要暖。他尝试擦去那印记。红色的血沾了满手。又不敢碰撕裂的伤口。整个人显得不知所措。

　　我的脸偏过，更紧密的贴向他掌心。笑得太用力都露出了犬牙:

　　“……给我个名分。哥哥?”

　　他的动作愣住了，眉宇间的心疼慢慢变成一股无言的愤怒，咬牙切齿的打了我一巴掌。很轻，他的手仍然在抖。

　　然后他转过身去，给酒店的前台打了个电话，要酒精、棉片和碘伏。随后靠过来，眼睛里露出复杂的光。颤抖着在我唇边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极轻的吻，然后用力的咬了我一口，似乎在发泄。

　　我的睫毛颤抖着，愣在原地。他退开时，我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下，眉心还是蹙着的，眼底的愤怒消散，只有一种说不清又复杂的光。

　　双手紧紧抱住他，鼻尖蹭过脖颈，闻着那熟悉的铃兰花香，比以往更浓郁。脸埋进他颈窝里，手上的青筋鼓起，想要这么抱他一辈子，就算窒息也没关系。

　　“勒太紧了。”

　　我没有松手。

　　片刻后，他咳嗽了一声，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放开。

　　我小心翼翼地松了松力度，双手还是环在他腰间。

　　他任由我环着，侧过腰从桌上拿起刚才让前台送来的酒精棉片和碘伏。把我重新摁回沙发上。弯下腰，开始替我一点一点擦拭着血迹。看着我时眼睛闪烁，亮着碎光。

　　“为什么非要这样。”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我的嘴角上。声音很轻，像是不解。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把棉片扔进垃圾桶，又拿了一片新的。小心翼翼地把那颗我固定在上面的耳钉取下。把碘伏棉片按在我耳垂那道新穿的伤口上。棉片压上来时我没什么感觉，他却皱了眉。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他喉咙梗塞，那只按棉片的手在发抖，他强行忍耐着什么，声音听起来又稳又颤:

　　“我不需要你伤害自己去证明什么，明白吗?”

　　我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伸手覆住那只还按在我耳垂上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裹着掌心，贴在一起。

　　他只是看着，没有收回去。指尖轻轻地蹭了一下我的指尖。

　　“陆洵……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样放到以前是会被烧死的。”

　　“和哥一起，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