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之疽》环九初

40、哥哥视角番外二 去乡下住在

　　去乡下住在娘娘家的那段日子。

　　黄昏临近，一阵阵凉风拂面，吹落了几片树叶，娘娘正在厨房做饭，小芸豆在陆庭屿脚边玩着刚采的油菜花，时不时哈哈几声。陆庭屿看着她唇边勾起了浅浅的笑意，眼神像揉碎的月光般极尽温柔。

　　他抬起头，看向太阳落山的方向，有些疑惑那小孩儿怎么还没回来。

　　近些天的日子，因为小芸豆的出现多了几分愉悦，但母亲的离世仍然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看着小芸豆玩耍，陆庭屿不禁联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他的童年……从未有如此放松的时候。

　　娘娘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看着陆庭屿的模样慈祥的笑道:

　　“庭屿？哈哈看你之前不怎么喜欢小孩儿，没想到挺喜欢咱们芸豆的？”

　　陆庭屿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小芸豆……很可爱。”

　　“你和你弟弟小时候也很可爱。”娘娘走到小芸豆身边摸了摸她的头，继续道:

　　“说起你俩小时候，你啊……哎，和小洵关系不怎么好吧？”

　　陆庭屿不置可否得垂下眸:“他和我，很疏离。”

　　事实是这样，陆洵虽然很乖觉，也很听他的话。但陆庭屿总感觉他们之间有一层隔阂在。

　　……他不知道该怎样和陆洵接触。

　　“……庭屿啊，你一直都拥有一切，可小洵是一点边都没沾呀。”

　　娘娘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小洵一直都很乖，没比小芸豆差。你和他该亲近就亲近嘛，家里遭遇了这变故，别看小洵平常话少，但他的难受不会比你少。清惠走了，你身为哥哥更要好好的照顾弟弟啊。”

　　娘娘说着说着突然抬头看向天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问了句没由头的话:

　　“你父母一直都只想要一个孩子，那庭屿知道小洵是怎么来的嘛？”

　　陆庭屿摇了摇头看着她一脸疑惑，娘娘嘿嘿笑了:

　　“村里都传，是你奶奶以死相逼，才把小洵保下来的，其实不是。我跟你说啊，小洵这孩子打娘胎里就聪明，知道他妈不想要他，一直都是躲着长的。”

　　“等到你妈发现后月份就大了，打胎是有风险的，但你妈执意要把他打掉。最后是你问她肚子里是不是有个小宝宝要给你做妹妹，你妈才心软的。”

　　娘娘继续一脸心疼的讲着:“你弟弟因为你才来到了这个世界，你怎么忍心冷落他呢？”

　　陆庭屿愣住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他心脏。

　　因为他……才来到这个世界。

　　可他给了陆洵什么？拳头…冷漠和一个永远高高在上的背影。

　　他想起陆洵小时候被他打了也不哭，只是抿着唇站在那里，用那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现在明白了……他在看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把他狠狠甩开。

　　陆庭屿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一步，两步，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去找他！”

　　后来又过了几年。

　　那天他回来得晚，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吹了吹风才上楼。

　　打开门，客厅一片漆黑。每次陆洵回来，陆峥都睡得很早。父亲的房间和陆洵的房间都灭着灯。

　　他视力不好，眯着眼适应了半天。换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摸黑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沙发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只照到那人半边肩膀，其余全隐在黑暗里。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幻觉。黑影没有消失。

　　那人面向他，但看不清五官。光线刚好切过他眼睛下面，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眼睛陷在阴影里。

　　陆庭屿攥紧了手指。他没出声，也没往后退。

　　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在看他，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不知道他是从进门就在那里，还是刚才从哪里走出来的。

　　钟在响。滴答，滴答。

　　他不动，那人也不动。

　　过了很久，那人朝他走过来。

　　光落在他脸上，是陆洵。

　　他嘴角勾着一点笑，和往常一样温顺。但陆庭屿觉得，这个人不是他的弟弟。

　　“哥。”声音发哑。

　　陆庭屿抬手把他拍开。“你有病？半夜不睡觉站这干嘛？”

　　陆洵偏了一下头，没恼，低低笑了一声：“我就是起来上个厕所。”

　　语气里带着委屈。

　　陆庭屿看着他，不知道信了没有。最后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语气还是不耐烦：“滚回去睡。”

　　他转身回屋，没回头看。陆洵站在暗处，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起来。他不知道。

　　再后来，是那年夏天。

　　那次去爬山求姻缘线，陆洵说去厕所，跑得不见人影。

　　“小洵怎么回事？吃坏肚子了？”陆庭屿看着那个方向，皱了皱眉。

　　“没有吧，他今天也没吃什么。”娘娘张望着，忽然瞥见路边有人卖红手绳，像想起了什么，忙翻找口袋，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包边精致，颜色已经暗了不少，看得出年头了。

　　她小心翼翼递给陆庭屿：“一直想给你，总忘。”

　　陆庭屿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两条红绳，绳心各嵌一颗哑光金珠，一颗刻虎纹，一颗刻龙纹。

　　“这是……？”

　　“你弟弟还没出生时，你母亲亲手编的。”

　　陆庭屿的指尖顿住了。他拿起一条，手指轻轻摩挲着绳面。

　　“你母亲原想等你弟弟生下来，给你俩一起戴。自古龙虎斗，水火不容，偏偏你俩还都是大属相。她编这个，是想让家里和和睦睦。”娘娘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后来难产，到底成了心结。这红绳就一直搁在老家，前阵子翻修屋子才翻出来。”

　　她沉默片刻，看着远处的太阳，声音轻下来：“总归是血脉相连，斩不断的。”

　　陆庭屿攥紧了那条红绳，指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