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勾记：郡主是个生意人》汕林钥

91、小家 大宁需要你

　　林文双手捧着几饼茶包，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了不得的宝贝，许心易想起家里随便叠在仓库里的那一堆，自觉汗颜。

　　林文轻轻放下茶包，屏住呼吸，小心地打开茶包外表的桐油纸，马蒙和许心易好奇地瞪大眼睛，又见到一层牛皮纸。

　　她干笑一声，“这茶既然这么珍贵，为什么没人做他的生意？”

　　林文停下手，回答许心易的问题，“老白茶只有建州和沥州两地产出的白茶才能制成。因为气候的原因不好保存，特别容易发霉，耗损极大。外地人不知道，没有市场，所以有点曲高和寡，无人问津。”

　　随着林文的动作，老白茶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马蒙有几分失望，闻着有点茶香，也有点药味，其他和普通的茶饼也没什么区别。

　　林文手持茶刀，小心地撬起一小片茶饼，茶饼坚硬，林文费了很大力气才得到了一小片。

　　壶水翻滚，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茶香，琥珀色的茶汤方一入口，马蒙便知不凡。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合适的形容，只好干巴巴道：“感觉像酒，有点醉人。”

　　林文沉溺于茶香，悠悠道：“不仅醉人，还上头。”

　　许心易看二人的模样，有几分怅然，家中有这样的宝贝，爹爹居然一口都没喝过，实在太可惜了。

　　“这茶真有那么大的作用？能治眼睛，还能美容养颜？”

　　林文放下茶杯，往壶里续了些水，“的确有这样的作用，不过我们大宁有很多草药和滋补的食材，这茶本来就小众，知道作用的人更少了，谁也不会想起来用它。”

　　许心易若有所思，她问马蒙，“你们王宫里的大人是怎么知道老白茶的？”

　　大食国国王有一位备受宠爱的王妃，名唤伊莎，几年前换上了眼疾，每到夜里总是看不清楚，国王为她遍寻名医，直到去年，有一位医者进献了一饼茶。

　　王妃喝过之后，不仅眼疾痊愈，皮肤也变好了，整个人容光焕发，国王愈加宠爱。

　　其他妃子知道后，纷纷派人出去采买，可惜整个大食国也只有献给伊莎王妃的一饼。

　　“王宫里的那位大人，是负责给王妃们采购物资的，他专程找到了我，让我一定要寻到这种茶叶。”

　　许心易看到了巨大的商机，女人皆爱美，尤其是身处高位的女人，许记商行也有胭脂水粉的生意，她见过无数女人为了美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们也愿意试试。

　　“林文，你说老白茶在这里容易发霉，不好保存，那如果是北方呢，比如京城，或者再往北一些。”

　　林文对许心易手里的老白茶很好奇，身为茶叶世家，珍贵的茶见过不少，但也从未想过会有人能保存大量20年的老白茶。

　　“敢问家主，此前茶叶一直放在哪里？”

　　“这批茶叶是我第一次自己出去做生意买的，我一直以为被人骗了，因为卖不出去，只好放在定州的仓库里，定州那个地方四季分明，夏季也不潮湿，加上保存得比较好，没有发霉。”

　　她想起上次差点要一把火烧掉，心中无比庆幸。

　　“老白茶年头越久越好，建州保存不了，我们便送到京城，京城比定州暖和一些，同样的不多雨，你说可行吗？”

　　“或许可以一试。”林文有几分激动。

　　老白茶不易保存的问题解决，只要每年都制作茶饼，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小众的茶叶便可以走入世间，让更多的人品尝到。

　　许心易轻轻拨开茶饼上的牛皮纸，林文瞬间紧张起来，生怕许心易一个不小心出点差错。

　　“家里的老白茶什么样，也没人懂，我想请你和我回趟京城，如何？”

　　林文面露喜色，随即又沉寂下来，他自然想去见识一番的，只是爷爷的身体让他放心不下。

　　“家主的好意我心领了，爷爷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我还是不远行了吧。”

　　“我现在好得很，你放心去好了。”

　　不知何时，林老爷已经走进了房间，满面含笑看着许心易。

　　“家主真的有那么多老白茶，小老儿真是闻所未闻。”

　　许心易惊叹于老白茶魅力之大。

　　“林爷爷，你等着吧，等林文回来，我让他给你多带几饼。”

　　许心这边热热闹闹，马蒙和林文都跟着她回京城。梁京有点心酸，把景明拉到一边。

　　“这边的大米我都吃腻味了，什么时候能回去？王爷你给我个准信吧，让我好有个盼头。”

　　景明笑他不懂这里的好，如果有选择，景明宁愿在建州躲清闲，“好好练兵吧，回去我要整顿吏治，你确定想这个时候回去？”

　　梁京只觉得脖子后边一凉，拱手道：“王爷您保重。”

　　景明但笑不语。

　　“王爷。”梁京搓着手掌，“属下知道您对大宁的期许，我虽然是个武将，也读过几本书，古往今来，改革的没几个有好下场，您还是量力而行，多为自己想想。”

　　能说出这话，足见梁京把景明当成了自己人。

　　景明承他的这份情，“南楚朝局以稳，如有异动，你随机应变，沥州的银矿，需要人，你推荐一位可靠的，带着人驻扎在那里。”

　　梁京一一应下。

　　李长风是个干实事的人，景明还没过来，他已经暗自招揽了很多冶炼银矿的人才，偷偷摸摸带着人进山勘察现场，每日与他们同吃同睡，讨论开采的方案。

　　这边进展逐渐明朗，一道难题却摆到了眼前—附近村民的安置问题。

　　开采银矿破坏植被，冶炼矿石会产生污水，周边的村子势必会受到影响。

　　这些村民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最近几年日子更是越来越好。有道是故土难离，让这些人搬家，搬到哪里，给他们什么样的营生，都需要认真谋划。另外，安置费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从哪里出也是问题。

　　李长风为此已经有几日没睡好觉了。

　　这件事同样困扰着景明，朝廷虽然没钱，但只要他开口，户部怎么也要抠出钱来，安置费数目也不大，肯定没问题。主要是把人安置到哪里，沥州耕地少，山多，他们都是渔民，不能离海太远。

　　景明把地图快翻烂了，也没想好安置到哪里。

　　一行人不知不觉到了沥州，赶到府衙的时候，黑压压的一群人把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李长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家不要急，银矿的事没有定论，朝廷还没下令，大家稍安勿躁。”

　　“李大人，我们听说开采银矿产生的污水臭得要死，还有毒，渗到地里，人喝了会得病。”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黄老爹。

　　其他村民附和道：“对呀，要是这样，村里没法住人，茶园里的茶也要死掉了。”

　　“人都没有活路了，你还想着茶园。”

　　“开采出来的银子，半分也到不了我们的腰包，我们的家却糟了殃，这样的事不能答应。”

　　“对，不能答应。”

　　一时间，群情激愤，李长风再说什么也无人肯听。

　　“大家静一静，贤王殿下到了。”李信扯着嗓子在一片嘈杂中杀出一条血路。

　　人群安静了下来，李长风看见来人，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村民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见过贤王殿下。”

　　众人见到李长风动作，小声议论，“还真是个王爷。”

　　黄老爹见到景明，心中惊诧，这不是他家的救命恩人吗？

　　景明双眼含笑：“黄老爹，好久不见，令郎的伤好了吗？”

　　黄老爹木然地点着头，“好，早都好了。”想起自己没有行礼，他弯下膝盖准备跪下，景明拦住他的动作，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道：“黄老爹，银矿的事，我答应你，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您看，能不能先让大家回去，这段时日，我都会住在衙门，你们随时都能来这里找我，如何？”

　　黄老爹本就欠着景明的情，见他位尊如王爷，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比普通衙役还要客气，态度已经软上了几分。

　　“王爷这么说，小老儿愧不敢当，只是银矿，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身家性命，没办法不着急啊。”

　　景明抬腿走到衙门口正中间，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诸位，山下的确有矿脉，朝廷处境艰难，至今定州城仍沦于北旻之手，天佑大宁，在此时发现矿脉。”

　　众人见景明是个好说话的王爷，收起了几分畏惧，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表达不满。

　　“定州收不回来，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那是朝廷的事，这是我们祖辈生活的地方，只要采了矿，我们是有家不能回，比定州的百姓好不了多少。”

　　“就是，就是，我们好好的家都没了，还管的了那么多。”

　　李信听村民这么说，心中有气，想要与他理论，景明扫他一眼，李信不甘不愿闭了嘴。

　　“大家说的对，故土难离，我能明白大家的难处。”景明态度极其诚恳，“朝廷会给大家找到其他的地方定居，也会按照每家的情况给予安置费，一定不会亏待了大家。”

　　听见景明如是说，原本安静的人群炸了锅。

　　搬到哪里？给多少钱？一下子涌出无数的问题。

　　景明提高声线，“朝廷很快会有旨意下来，本王会一直留在沥州处理此事，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

　　一直没说话的黄老爹此时发挥了作用，他的嗓门更大，“行啦，行啦，王爷都这么说了，大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回家等消息，在这围着不像话，耽误了衙门的正事。”

　　见黄老爹这么说，众人虽然有几分不情愿，但也知道一直围在这里没用，七嘴八舌地散了。

　　李长风脸色赧然，小跑着跟上景明的步子，“王爷，是属下不好，不该这么心急，让人进山，走漏了风声。”

　　景明停下脚步，“这事不怪你，安置费你觉得应该按什么标准？”

　　李长风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没想到景明这样清风细雨地过了，懵住片刻道：“属下已经做好了几个方案，请王爷定夺。”

　　楚云已经跟随景明进了屋内，李信留在院子里有几分出神。

　　许心易打断他，“想什么呢，为你们王爷不平？”

　　李信有几分孩子气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耻和个人得失怎么能比，这些刁民只想着自己。”

　　“他们不是只想着自己，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父母，妻儿。”许心易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

　　“可是，可是。”刚才还热血上头的李信，这会儿蔫了下来，这个答案他没办法反驳，可是又有一股气堵在胸口。

　　许心易喜欢他这份坦荡与赤子之心，让她莫名想到赵钧，她安慰他道：“大宁需要你这样心怀天下，顾大家的人，也需要他们那种顾小家的人。大多数时候，这两者不冲突，顾大家的人往往更高尚纯粹，但是你说，这大家不就是无数个小家吗？”

　　李信抬起头看向许心易，对方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李信醍醐灌顶。

　　他拱手作揖道：“郡主一席话，胜李信十年寒窗。”

　　许心易随手推了他一把，“快进去给你们王爷排忧解难，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