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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再见 连日赶路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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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与北旻军队碰上,许心易没走官道。她白天赶路,晚上能找到客栈便住客栈,没有客栈随便哪里都能住一宿。如果不是马受不了,夜里她也不想休息。
越往北,关于北旻骑兵的消息便越多些,行至第四日,许心易遇到了被洗劫的村庄。
原本山清水秀的村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尘味,伴随着一股股焦木与腐朽的刺鼻气息。昔日整齐的房屋如今已是一片狼藉,有的倒塌成一堆堆废墟,有的虽然还勉强站立着,但门窗破碎,墙壁开裂,露出了里面漆黑的空洞。屋顶上的瓦片七零八落,有的散落在地上,有的悬挂在摇摇欲坠的房梁上,随时可能坠落。
村口的空地上,一堆烧黑的尸体横卧着,像是一幅残酷而悲壮的画卷。这些尸体在烈火的肆虐下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只留下一具具焦黑而扭曲的躯壳。他们的皮肤被烧得乌黑,衣物和头发都化为了灰烬,只余下一些难以辨认的残片。
阳光斑驳地映照在焦黑的躯体上,使得那些扭曲的轮廓在光明与阴影的交错中更显凄凉。
这些鲜活的生命,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和男人。他们或许曾是村庄的守护者,或许是普通的村民,但此刻都以一种残酷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们的脸上带着痛苦和惊恐的表情,仿佛在诉说着生前最后的挣扎和绝望。
一片死寂,混合着腐臭和死亡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许心易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生生地定在那里,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一只小黄狗不知从何处跑出来了,它蹭着许心易的裤腿,发出呜咽声,许心易蹲下来,抚摸着它的头。脚下有东西硌着她的脚,是一枚长命百岁的银锁,上面刻着丙寅年四月十三,银锁的主人还不到4岁。
眼泪让视线所及都模糊了起来,许心易用袖子蹭了蹭,进了村子,小黄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整个村子除了这只小黄狗,无一活物。
许心易将银锁系在小黄狗的脖子上,哑着嗓子道,“我要走了,你顺着河往下走,很快就会遇到别的村子。”
小黄狗看出她要走,咬着裤脚不放,许心易挣开它狠着心上了马。如悟是普慧养的汗血宝马,转眼便出了村子,小黄狗一边叫一边撒开了腿跟在后面。
起初还能听见它的叫声,随着距离的拉开渐渐听不到了。许心易终究心中不忍,调转马头去寻,这只小狗还在锲而不舍追着她。
许心易捞起小黄狗,把它塞到了包袱里,继续向北。
行至第七日,许心易来到了距离定州最近的县城—黎县。
城里的情景已经和往日截然不同,街上到处都是伤兵和逃难的人。许心易牵着马找到了一家客栈。
“小二哥,定州城还能进去吗?”
小二吃惊地看着风尘仆仆的许心易,“定州被北旻蛮子占了,谁也进不去。”
“城里情况如何?我尚有亲眷在城中。”
小二摇着头,一脸惋惜,“小哥有所不知,定州城半个多月前就城破了,百姓跑得跑,死得死,如今和一座空城也差不多少。你看这街上的难民,大部分都是从定州跑出来的,你的亲眷如果没逃出来,恐怕是凶多吉少。”
如果景明从定州离开,最有可能来的地方就是黎县,许心易抓着小二,“最近可有见过一个白衣僧人,长得很是好看。”
小二重新打量了许心易一番,“会看病的和尚?”
许心易抓他的手更紧了,直勾勾的盯着小二,“对,对,对,会看病的。”
小二揉着肩膀,“前边北走,城隍庙,他在给人看病。”
他嘴里嘟囔着,人看着瘦瘦弱弱的,手劲可真大,这边许心易已经没了踪影。
景明刚把一个伤兵包扎完,这是今日的第五个了,都是被北旻骑兵的箭矢所伤。他小心的把伤兵扶起来,不经意间望向门口,就看见许心易正站那里,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中,在满目疮痍中显出一抹勃勃生机。
景明的心,不受控的狂跳了起来,什么清规戒律,什么世俗伦理,一瞬间化为乌有。
连日赶路让许心易黑了两分,头发也有些凌乱,唯有一双眼睛还像往日那样明亮,包袱挂着胸前,一只黄色的小奶狗露着头,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许心易。
“胡闹!”景明那颗狂跳的心上最软的部分,仿佛被提了起来,又狠狠抓了一下,又疼又痒。
许心易不在意景明说了什么,她小跑过来,眼中全是欢喜。整整半年,这份被她强行压制的念想就像一颗小苗终于找到合适的土壤,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四目相对中,许心易紧抿着嘴唇,落下了眼泪,她随意地用袖子蹭蹭,带着几分羞赧,“大人。”
景明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不知该如何是好,千言万语只变成了两个字,“我在。”
黎县里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柳河,这个季节水草丰茂,是个放马的好地方,夕阳西下,倒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是一幅美景。
许心易从包袱里掏出盒子,“这是大师让我转交你的信物,他说这对你非常重要。”
景明接过盒子并没有打开,只是反问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许心易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纵是师父,景明此刻也有了一丝埋怨,太不知轻重!万一路上碰上北旻骑兵,是什么后果,景明根本不敢想。
“他让你来你便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景明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怎么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
许心易沉浸在与景明相见的喜悦中,整个人晕乎乎的,“大师说,相国寺没有合适的人选,再说,知道你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我也不放心。”
景明对师傅的埋怨又多了一分,这话也就骗骗许心易能行,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抬手打开了盒子,黝黑的虎符映入眼帘,在夕阳下染上了一层油润的光泽。
景明呆住了。
许心易也是第一次见到信物本身,在她的认知中,有虎符这样的东西存在,但是那只是个名称,还无法与眼前的物事联系到一起。她把眼前的虎符理解成了与相国寺有关的信物,不由得想偏了。
大师这是把相国寺交给大人了,那大人更没有可能还俗了。一瞬间,许心易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这样,还巴巴地送过来干什么,真是赔了大人又折兵。
景明打断许心易的胡思乱想,“你来的时候,京城什么情形?”
许心易将了解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景明的眉头越听越皱,都快拧到一块。
许心易从景明的表情中觉察到情况似乎不妙,小声地问道,“京城应该能守住吧?”
景明将虎符收起来,“你累了吧,我带你找个地方休息。”
许心易跟在后面,问出了一直萦绕心头的问题,“大人为什么会来定州呢?”
走在前面的景明身子一顿,这个问题,他也曾问过自己。
景明从京城出来,去了不少地方,走走停停,一路赠医师药。当他察觉到时,人已到了黎县。正是在黎县他发现了朝廷的驿站已经被偷梁换柱。事出反常,他忍不住地去查看了一番,事实令人触目惊心,不止黎县,定州下辖所有的驿站都已经形同虚设。
景明第一时间来到定州府衙,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定州府尹郑晨进避而不见,为官八年,景明第一次吃了闭门羹,这位郑大人知道了如今的他已是白身,连见都懒得见了。
景明又去找了当地的参将,同样吃了闭门羹,万般无奈之下,想起了当日在许府有过一面之缘的宋平。
宋平只是个小小的团练所副使,做不得主,不过与府尹还算说得上话。景明托他把话递上去,未等到郑晨进的动作,却得到了北旻进犯的消息。
北旻来势汹汹,青龙关和谷峪口拖住了他的脚步,为定州争取了准备时间。景明毛遂自荐进入军中被拒,只好退而求其次,帮忙协调安抚流民,他冷眼旁观整个的战备工作,从过程来看,当地的参将吴晟煜运筹帷幄,是个干将。
北旻攻城三日,未讨到半点便宜,盘算着援兵也该到了,景明放下心来,安心在后方治疗伤兵。
变数发生在第四日,站在城头指挥守城的吴将军突然口吐鲜血跌下城头,下边的士兵乱作一团,本应该接过职责的副将,非但没在第一时间稳定军心,反而弃城逃跑。这下更乱了,士兵们群龙无首,死得死,逃得逃,眼瞅着城门就要被撞破。
宋平找到景明时,景明对前方的战事还一无所知,“景明大人,定州城守不住了,我们团练所的人正护着百姓往南逃,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景明无法相信,“援兵即日便到,吴大人用兵有方,怎么会守不住?”
宋平喘着粗气,“吴大人已经没了,副将跑了,底下全乱了。”
景明放下药箱就要去城楼,宋平拖住他,“如今军心已散,就算是战神转世,也无力回天。”
“城中百姓,不下十万,这么短的时间如何能全数撤退?”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了所有人了,能跑多少算多少吧。”宋平焦头烂额,无计可施。
景明思虑片刻,“两个时辰,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