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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母亲(下) 你自小长在 ...

  •   普济看着景明这张酷似他娘亲的脸,心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弯腰扶起景明,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她是。”

      普济抬眼望着窗外的古柏,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回到二十几年前。

      “你自小长在相国寺,未经历过男女之事,自然不懂得情到深处无怨尤,就像为师,参了半辈子禅,却仍然忘不掉你娘。”

      “啪嗒。”景明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师父,您。。。”

      普济坦然一笑,“这有什么?爱而不得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景明颤抖着手捡起茶杯,他怎么也想不到,师父和娘亲还有这样的渊源。

      “对不起,师父,不该提起您的伤心事。”

      普济拍了拍他的肩膀,“往事已矣,为师早都放下了。”

      景明看向自己一向敬重的师父,目光澄澈,一片坦荡安详,心下稍安,“师父,我娘在世上可还有亲人?”

      普济走到窗边,背对着景明负手而立,“没有。她在这京城里,唯一能信,能托付的,只有我。”

      “那我娘叫什么?她葬在哪里?”

      普济转身走到书架前,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经卷,最终停在一只不起眼的檀木匣子上。他取出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只方形玉牌,上面雕刻着蔷薇花和祥云图案,中间一个“婉”字。

      普济将玉牌交给景明,“你母亲姓李,单名一个婉字。”

      景明双手接过玉牌,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婉”字,触手生温,仿佛触碰到了那个给他生命的女人。

      “我是她托孤的人,并不是最后送她走的人,怕被赵溯找到,她半点消息都没留下。”

      景明心头一紧,冒出了一点奢望,“那有没有可能。。。”

      普济摇摇头,“脉微欲绝,五脏俱衰,除非有大罗金仙在世。”

      窗外的风携着凉意漫过景明的心头,世人都说他无悲无喜,是金銮殿上立着的佛像。佛像本无心,可人终究并非草木。

      “我娘不是怕被找到。”景明声音低哑,“她是为了我,为了隐瞒我的存在,对不对?”

      普济慈爱的目光从景明脸上落到他手里的玉牌上,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比你娘聪明很多。”

      “赵溯为了皇位,最爱的女人,最喜欢的儿子,通通都可以牺牲。你娘不希望你卷进皇权的漩涡,才要隐瞒你的存在。她只是没想到,赵溯最后还是找了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凌迟着景明的心,恍然间,许心易语笑嫣然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心更痛了,那把钝刀长出了锋利的刀刃,割得他鲜血淋漓。

      景明站起身,将玉牌小心的握在手中,朝普济深深一揖,“师父,我想先静一静。”

      普济点点头,目送景明走出禅房。

      夜风裹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景明站在他院中的无花果树下,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二十五年前,有一个女人,带着身孕,冒死也要离开她爱的男人,当时的她到底是何心境,景明已然不能知晓。

      但,她给自己的儿子找了最稳妥的守护,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很爱自己的儿子。

      冬夜寒凉,普济房里罕见的没有点灯。自从景明走后,普济一直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好似修了苦禅。

      “婉儿,我骗了他,你不会怪我吧?”

      夜风打着卷,把普济话吹散在夜色里。

      淮王府中,早早入睡的许心易,非但没有睡好,反而做起了噩梦。她梦见心清用血淋淋的手抓着她,让她不要报仇,带着许林好好活着。下一刻,心清的脸换成了凶神恶煞的黑衣人,恶狠狠的对她说,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不要,不要!”

      许心易满头大汗地醒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不对,心清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第二日,许心易带着赵钧早早地向文昭帝谢恩,之后无一例外地去给皇太后请安。太后听闻案子的来龙去脉,唏嘘不已。

      从慈元宫出来,许心易和赵钧等在外宫门口,却一直没等到景明,只得先行回府。

      到了该上课的时候还不见景明出现,许心易没来由的慌了起来。

      她再一次敲开景明的家门,开门的还是李叔,“郡主,我家大人一直没回来,许是公务繁忙,耽搁了。”

      许心易的不安进一步扩大,她转身去了左相府,门房回道,“我家公子一早便和景明大人出去了。”

      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些,许心易晃了晃有些酸胀的脑袋,看来自己是受了昨晚噩梦的影响。

      当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景明从未无故缺课,更不曾出现连续两天不见人影的情形。

      天一亮,她便吩咐许林去打听景明这两日的行踪。

      许林傍晚回来,却只带回一句,景明大人这两日告假回了相国寺。

      许心易的心又悬了起来。

      许心易再次见到景明,是在两天后的王府。

      景明并未对两天没来做出解释,还像往常一样授课,只是在最后交给赵钧一封手书。

      “小王爷,我已经辞去官职,不日便会回到相国寺,以后不能再来王府授课。这是我替你列出的一些需要研读的典籍。你天资聪颖,才思敏捷,已经不需要老师。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墨池,你们志趣相投,他以后会常来的。”

      赵钧愣住了,握着手书的手顿在半空中,好一会才放下,“大人,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惹您不高兴了?如果是,我向您道歉。”

      景明摇摇头,“小郡王你很好,辞官完全是我个人原因。”

      赵钧急急站起身,“可是,辞官这么大的事,怎么从未听您提起过?”

      “一直都有辞官的念头。”景明嘴角荡起一抹苦笑,“本来在去定州之前就和皇上提起过,他一直不准,才拖到了现在。”

      赵钧盯着那封手书,脑中灵光一闪,扯着景明的袖子,“大人,辞官和教我并不冲突,以后你不用上朝,正好可以一整天都来王府了。”

      景明任由他扯着一只手的袖子,另一只手搭在赵钧的肩膀上,“你现在缺少的不是老师,而是修心。古往今来,做任何事都忌讳心浮气躁,你现在年少,难免少年意气,京中人情复杂,遇事要三思而行,切记冲动。”

      景明停顿片刻,又继续道:“郡主执掌家业不易,你要多为她分担一些。”

      “大人,就算回到了相国寺,我们还可以去相国寺找你,怎么你说的就像以后不能见面了似的。”赵钧有些不解,“不要紧的,你要是不方便,我自己住到相国寺去,普济大师不会赶我的。”

      许心易一直等在外面,见到景明出来,立时眉眼弯弯,像只雀跃的小燕子般飞过来,眼里盛着满心欢喜,“大人。”

      景明看着许心易由远及近的笑脸,心口却像堵了块沉甸甸的巨石,闷得发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郡主,请随我来。”

      两人行至院中凉亭,风掠过亭角,景明心头那股压抑却愈发浓重,几乎要喘不过气。

      许心易先开口,提起昨晚的梦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大人,你说心清为什么要那么说,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结案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没有。“景明定了定神,矢口否认,“此案经由我和墨池一起查证,吕星程是景逸潜伏到鉴天司,亲自找出来的。不过我们当时还想看看幕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所以没有抓人。后来,他自己做贼心虚,察觉到我们找到了他,便畏罪自杀。“

      “吕星程背后当真没有旁人?那晚他的模样,倒像是受人指使。”许心易轻声说出心中疑虑。

      那晚在相国寺,景明已经决定,既然幕后真凶皇后,不能绳之于法,为了他们姐弟的安全,此案只能到此为止。以许心易的性格,倘若知道真相另有其人,只怕会不死不休。为今之计,顺水推舟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我们没找到其他的证据证明幕后还有其他人,他死前的手书所说也都属实。”

      听他这般笃定,许心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释然一笑:“那就好。想来心清也只是随口一提,盼着我们安好罢了。”

      “嗯。”景明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许心易脸上,既是回应许心易,更是告诉自己。“你与小王爷安稳顺遂,便比什么都重要。”

      心头疑云尽散,许心易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弯眼看向他:“大人特意叫我过来,可是还有别的事?”

      看着眼前的这张笑脸,生平第一次,景明心中有了一种称作恨意的东西,恨苍天作弄,恨文昭帝,也恨自己。

      “刚才已经和小王爷禀明,我辞官了。很快就要回到相国寺,王府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许心易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抓住景明的胳膊,“是因为我吗?可是那天晚上,我感觉得到,你心里是有我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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