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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母亲 时隔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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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闭上双眼,沉住呼吸,几息之后,再次睁开,艰难开口:“时隔多年,如何确定……我……我就是那个孩子?”
“你和你娘长得很像,朕和你师父是旧识,当年是你娘把你托付给他的。”文昭帝的目光变得柔和而深邃,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景明木然道:“我娘是谁?”
文昭帝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潜邸时,她是府里的女官,和朕相识多年,却迟迟不愿接受册封,与朕大吵一场之后,便离府出走了。”
回忆起记忆中的那个女人,文昭帝一改往日的高高在上。
“当时恰逢敏王叛乱,朕忙于平叛,分身乏术,无法亲自去找你娘,只好派出亲信,却一直无果。”文昭帝叹息一声,继续道:“直到朕继位之后,找到了她身边服侍的丫鬟,才知她离府时已有身孕,在生产时受了风寒,身体每况愈下,命不久矣,临死前,她将你托付给了普济。”
听到这里,景明心中五味杂陈,很小的时候,他也曾幻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师父他老人家对我的身世一直是知情的?”
多年来,文昭帝知道普济在景明心中的地位,但两个人对待景明的未来有着截然不同的期许,所以他对普济一直颇有微词。
“他明明知道朕一直在找你,却始终装聋作哑,你是朕的儿子,自然有皇子的路该走,他却一再阻止。要不是看在对你有养育之恩,朕绝不会轻易饶过他!”
景明想起参加科考前,普济颇为正经地跟他说,“为师不知让你去是对还是错,世间本无相,境由心生,一切都是横看成岭侧看成峰,无论结果如何,相国寺永远都是你的安身之所。”
当时的景明以为师父只是不放心他踏入红尘,如今看来,分明是已经料想到了今日之事。“既然如此,敢问皇上,为何当初不认下我,而是要我参加科举,如果落榜了,您又要怎么安排我的去处?”
文昭帝刚刚已经平息的火气隐隐有上升的趋势,“你是在质问你的父皇吗?于公,朕是君,你是臣,于私,朕是你的亲生父亲,圣贤书都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景明轻轻一笑,笑声里裹着自嘲与无奈,清瘦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直。
“不如让我来替皇上说吧,不是我的师傅一直在阻拦,而是当时我的年龄太小,与其接回宫中破坏您所说的后宫安稳,朝堂安稳,呆在您眼皮底下的相国寺再好不过。”
他向前迈了一步,与文昭帝隔着桌子对望。
“我猜,如果不是对康王和睿王心存失望,您应该会让我在相国寺呆一辈子吧。”
“你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坐到这个位置很多事情便由不得你。”文昭帝冷笑一声,“你的母亲是朕最爱的女人,可是她依然与朕分离,含恨而终。朕对你一直心存愧疚,身为父亲,朕希望能尽可能地补偿你,所以对你百般包容,可是身为皇帝,朕必须让你在朝中历练,这样我才能放心地把大宁江山交到你手里。”
景明还是那个表情,仿佛听着别人的故事,只有额上的青筋透露出他真正的情绪。
文昭帝见状,心有不忍,语气稍缓,“朕明日便发上谕,恢复你的皇子身份,待时机成熟,便立你为太子。”
许心易的身影浮现在景明的眼前,渐渐弥上一层水雾,模糊起来,景明吸吸鼻子,“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你,不要得寸进尺!朕与你推心置腹,你却如此冥顽不灵!”景明的拒绝,点燃了文昭帝一直压抑的怒火,“那你就滚,朕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滚回你的相国寺,朕不想再看见你!”
李明启一溜烟跑到景明面前,拉住转身欲走的他,“大人哪,老奴说句僭越的话,皇上为您操碎了心,上谕早几年就写好了,一直在等着您点头,您听老奴一句劝,别再跟皇上拧着了。”
景明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凄苦的笑。他缓缓屈膝,白色僧衣下摆重重扫过地面,对着御座上的文昭帝,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额头触地的声响沉闷清晰,每一下,都砸在文昭帝心上。
起身后,他再未回头,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出崇文殿。朱红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所有的帝王怒意与温情。
下一瞬,崇文殿内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青铜三足香炉被帝王狠狠扫落在地,炉香撒了一地,碎瓷四溅,烟尘弥漫,映得满殿狼藉。
皇宫之内,是身世决裂的刺骨寒凉;淮王府内,却是沉冤的雪的悲喜交加。
赵钧送走宋濂清之后,火速将许心易找了回来。许心易将宋濂清留下的结案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不受控的流下来,模糊了视线,她使劲擦掉,又再确认一遍。
“爹爹和心清死的好冤哪,杀千刀的吕星程居然自行了断,真是太便宜他了。”
姐弟二人哭作一团,一边的张妈和多盈也不停的抹眼泪,“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哪。”
半响,许心易收起眼泪,哑着嗓子问道,“宋大人来的时候大人也在吧,爹爹的案子大人和张大人费了很多心思,你有没有当面感谢他们。”
赵钧也带着哭腔,“我还没来得及,大人就走了,说是有事需要进宫。”
许心易不疑有他,“皇爷爷既然下了圣旨,准许我们在府里供奉爹爹,那我们就好好准备一下。过了这么久,案子总算破了。虽然和我想的有些出入,不过对你来说,却是件好事。”
赵钧挠头,“姐,什么好事?”
许心易把赵钧依然当成小孩子,不想让他知道太多,陡增烦恼。她原本以为凶手会和宫里有关,一直悬着心,如今案子告破,没有牵扯到复杂的权力纷争,对于无所依傍的淮王府来说,显然是好事。
“我的意思爹爹的案子破了,你更应该安心读书了,他和心清在天上看着呢。”许心易顺手就是一记爆栗。
赵钧揉着头,“姐,自从大人来了以后,我每天都有用心,不会让他们和你失望的。”
为许风贤立祠堂的事,许心易一刻也没拖延,立刻让赵钧去安排。眼看着更漏从巳时到了申时,仍不见景明回来,许心易按捺不住,便自己一个人出了门,来到了太和楼。
刚好和准备送汤的伙计迎面碰上。
许心易一把接了过来,连酒楼的门都没进。
让许心易失望的是,景明没在。
李叔一脸歉意,“郡主,大人早晨出门一直没回来。”
许心易把汤递过去:“大人之前也有过在宫里很晚回来的时候吗?”
李叔如实答道,“是的,赶上公务繁忙,夜宿中书省的时候也是有的。”
景明不在,许心易没有心思继续留在那里,和李叔聊了几句家常又回了王府。案子告破是好事,可她心里却不知为何,高兴之余,隐隐有些不安。
“难道是几天没看到大人,有些心慌?”许心易抱着被子,自言自语。
“哎呀,不管了,反正明日就能见大人了。”许心易蒙上被子,破天荒的提前入睡。
与此同时,景明骑在马上,一路上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夕。当马儿自己停下来时,相国寺古朴的山门已然矗立眼前,青瓦古刹,香烟袅袅,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归宿。
普济见到景明失魂落魄,眼底一片茫然,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自持,“怎么,犯大错要被皇上抄家了?”
景明却一言不发,“扑通”一声跪倒在普济面前,声音哽咽,只唤出一句:“师父。”
普济琢磨出不对劲来,他腰间挂着令牌,很显然是从宫里直接过来的,“他告诉你了?”
景明低着头,没有应声,泪水无声砸在身下蒲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普济开口便骂:“赵溯这个浑蛋,还是那副德行,总是他妈的自作主张!”
“我娘是什么样的人?”景明低着头,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哽咽。
普济面色一僵,艰涩道:“赵溯,他怎么和你说的?”
景明抬起头,一向冷静睿智的眼波,蒙上了一层水雾,“他说,我娘是潜邸的女官,他们感情甚笃,因为不接受册封发生争吵,最终离府出走。”
“我不懂。”景明先前被身世惊得无暇细想,此刻冷静下来,才察觉出文昭帝的话经不起推敲。
“我娘是潜邸的女官却不想接受册封,说明她是个不想囹于后宅的女人,敢离府出走,又见她心性坚定。可若真是如此,她就不会踏入王府,最坏也该及时抽身。可是,又为什么会有了我呢?”
“师父。”景明抓住普济的衣角,“我娘真是潜邸的女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