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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离开 我们生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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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下,把自己武装成平时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郡主,很抱歉让你产生误会,景明罪该万死。”
“大人是因为这个才要辞官的吗?”许心易定定望向景明的眼睛,像在沙漠中渴求一汪甘泉,盼望能从中捕捉到一丝情意,可迎上的,却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她。
许心易轻轻松开手,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憋回去,“我们生意人有句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大人如果觉得别扭,以后我尽量不出现在大人面前便是,犯不着辞官。”
景明尽力扯出一丝微笑,“郡主多虑了,早在去定州之前我便已向皇上递了辞官奏疏,只是皇上一直未准。回到相国寺正式剃度出家,一直都是我的愿望,所以现在算是求仁得仁。”
他刻意家中了“心愿”二字,像是在说服许心易,更像是在自我催眠。
一直忍着的眼泪,在听到“求仁得仁”四个字后,终是落了下来。她再一次抓住景明,语气近乎哀求,“此一时彼一时,愿望也是会变的。大人,礼佛不一定要出家呀,为了我,可以不回去吗?”
景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又似有锥刺深深扎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
他硬生生将胳膊从许心易手中抽了出来,“郡主,我并非良配,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更合适的人。你素来谨慎,又有太后庇护,在京中可保平安,如若遇事,可找张希学商量,或者到相国寺。”
许心易黯下的眼神听到相国寺几个字,又亮了起来,“我还可以到相国寺找你?”
景明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他别开脸,“佛门广开,自然可以。”
佛门二字犹如一盆冷水泼在许心易的头上,她自觉后退两步,与景明拉开距离,黯然道:“大人的意思我懂了。”
景明暗暗握紧拳头,与许心易拱手作别,转身欲走,又忍不住叮嘱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京中人事复杂,尤其是后宫牵涉众多,与她们交往时需要多加注意,不可轻信他人。我先前已经提醒过小王爷,万万不要卷入立储纷争中,保持中立是最好的选择。”
许心易没有回答,只是重重的点着头,从景明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的头顶,随着她点头的动作,露出白皙的脖颈。
景明慌忙将目光移走,“郡主,珍重。”
即刻转身出了亭子,不敢有半分停留。
走路带起的风夹着雪松的气息,拂过许心易的鼻尖,而后慢慢消散,她循着气息追了两步后停了下来。看着景明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许心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景明刚走出院门,听到哭声后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原地,背对着空空的院门,僵直的脊背好似压着千斤重,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汴京的初冬并不冷,路上的行人还穿着单衣,景明却觉得从里往外都透着寒意。张希学走在他身旁,一反往日的聒噪,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
景明从张希学手中牵过马,“不用送了,回去吧,郡主和小王爷那里,帮我多照应一些。”
张希学哭丧着脸,“我以前真的想过,如果你的亲生父母还在世,找到你,是不是就不用回相国寺了。谁曾想,你的父母找到了,却逼得你不得不回去,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你居然是皇上的儿子。”
景明垂眸,眼底满是酸楚,“我倒宁愿不是。”
城门口的行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却都有自己的归途。景明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心中苦涩万分。
“虽然皇上让你回相国寺,但你毕竟是皇子,而且他对你给予厚望,只怕不会就此罢休,说不定哪天,就去相国寺要人了。”张希学扯着景明的袖子,满心都是不舍。
“康王资质尚可,做个守成之君绰绰有余,只是皇后过于贪恋权位,恐有变数。”景明回望这座气势恢宏的千年古城,准备和它作别。“我无心于此,在我看来,江山掌握在谁的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权者能否心存百姓。”
“我赞同你的说法,但我不认为康王会做好守成之君。不过,皇上春秋鼎盛,此事为时尚早,其实你心里明白的,皇上早晚会召你回去,你为何还要来这一番呢。”
景明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望着淮王府的方向,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只有我离开了,郡主才会彻底的走出来,与其让她空留幻想,还不如釜底抽薪,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张希学皱着眉头不赞同,“让她知道你们的叔侄关系,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之法。”
“那不一样。”景明轻轻摇头,语气无奈又透露出一丝决绝,“我亲口的拒绝,虽然残忍,但比让她承受叔侄伦理的命运捉弄,更容易让她接受。她是个向前看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放下,那时候,我在哪里,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不懂。”张希学摇头,终究理解不了景明的良苦用心。
景明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替我照顾好他们。”
张希学连忙送上一个硕大的包袱,“这里有我给你准备的防身武器,你好生收着。”
景明调转马头,转眼间出了城门。
翌日清晨,淮王府里,许心易的门前站着赵钧,张妈和多盈,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敲门。
昨日景明走后,许心易在亭子里哭得肝肠寸断,饶是迟钝的多盈也觉察出了不对。张妈更是自责不已,如果能早点明白许心易的心思,抓也要把人抓住。
“你去敲门。”张妈推推赵钧。
赵钧摇头如拨浪鼓,“我不敢,我最怕姐姐哭了。”
门开了,许心易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声音也哑着,“多盈,今天是不是账房学舍第一次考核?”
多盈愣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们不到场也行,这几天很累了,我想多休息休息。”
张妈和赵钧也随声附和,“对,对,多休息休息,或者出去走走,再过几天冷了,想出去也不方便了。”
许心易看着三人担忧的神色,努力挤出一抹微笑,“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虽然伤心,但是日子不是还得照过吗?你们该读书的读书,该管家的管家,该陪我出去的还是陪我出去,一切照旧。”
她说着,眼底又泛起一层水汽。
赵钧还想再劝劝,张妈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眉眉,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日子还是要好好过下去。走走,先去吃饭,然后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一顿饭许心易吃的索然无味,她一点胃口也没有,象征性的喝了半碗粥,张妈看在眼里,心理暗暗叹气,嘴上也没说什么。
账房学舍自开课以来,已经月余,中间经历过几次小波折,都被许心易一一化解,如今算是步入正轨。除去半路离开的两名学员,总共还有十五人。这些个人需要经历四次考核,合格以后会按照实际情况和个人意愿进行分配,考核不过的学员会再给予两次机会,倘若还是不过,便予以辞退,不再录用。
考核的方法是许心易与几位先生共同商议出来的,其中一位先生还提出把学员平日的表现也算作一项考核,许心易欣然应允。
第一次考核的内容是《会计录》和“四柱结算法”,这是大宁朝的账房必须要掌握的基础。
因为考试过后给所有学员放假半天,所以一结束,学员都跑没了影,只剩两个老师在认真批阅。许心易捧着一份卷子,脑子里出现的都是景明,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李嘉指着手中的卷子,“这个张挺很聪明,可是太毛躁,做我们这行最忌讳的便是毛躁,许老板你说是不是?”
许心易兀自出神,一点都没听到,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空洞地望着手中的卷子。
“许老板?”李嘉又喊了一声,许心易还是没有听到。
多盈摇摇头,提醒他不要再喊了。
另一位老师周正察觉到许心易和往日不大一样,赔着笑脸道:“批阅试卷比较无聊,不如许老板先回去休息,待我们统计好再和您汇报。”
许心易这次听见了,她放下手里的卷子,带着多盈出了小院。
大街上车水马龙,许心易不知道要去哪里好,早上还说日子该继续过下去,但此刻却提不起精神,既不想去酒楼查账,也不想去看钱壮他们的进展。整个人浑浑噩噩,有生之年,许心易从未有过如此失魂落魄的时候。
多盈陪着许心易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走,鬼使神差的居然又到了景明的门前,多盈暗叫不好。
许心易愣在门前,突然问道,“你说大人辞官回相国寺了,那李叔和吴婶该怎么办呢,这座宅子也不知道大人是买的还是租的。”
多盈咽了口唾沫,“小姐,你想买这个宅子?”
“买个宅子顶什么用,大人又回不来,现在想想,大人应该挺有钱的,还记得普济大人送的那串佛珠吗?”
多盈摸不着头脑,“小姐,你是不是伤心过度,脑子不好使了,东一句西一句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许心易抚摸着门框,语气幽幽,“就是突然觉得,我虽然喜欢大人,却一点也不了解他,这和那些仰慕他的高门贵女也没什么区别。”
“怎么会一样呢,大人与那些高门贵女话都没说过一句,可他却一直很关心小姐和小王爷,多盈觉得,大人虽然一心向佛,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但还是很在意你的。”
许心易自嘲笑笑,“是啊,还是很关心我的,只是终究抵不过向佛的心。”
说话间门开了,李叔从里面走了出来,眼露惊讶,“郡主,怎么不进来?”
许心易笑道,“不进去啦,李叔,我知道大人走了,你和吴婶他可有安排?”
李叔随即明白许心易话中的意思,“多谢郡主惦念,大人临行前已经有所安排,让我和吴婶继续留在这里看守。”
多盈心直口快,“也就是说大人还有可能回来?”
李叔摇摇头,“这座宅子是普济大师未出家前的私宅,大人顾念我和吴婶年迈,便留下我们照顾。”
许心易心中刚冒出的一点星火,又灭了,“李叔,如果有事可以来淮王府找我,往后我可能不会常来了。”
李叔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他自己也想不通,按照他对景明的了解,大人心里是有郡主的,本来以为离办喜事不远,却突然回了相国寺,莫不是有什么隐情?不过身为下人,这不是他该臆测的。
许心易漫无目的的瞎逛,多盈记得早晨她只喝了半碗粥,便提议去太和楼吃午饭。
许心易一点也不饿,想着去一趟也好,顺便看看前几日的帐。
二人挑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多盈自己跑到后厨,嘱咐他们按照许心易的口味做几道菜。
等她回来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人,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