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贡院 你们是不是 ...
-
景明和京兆府尹唐辛几乎同时赶到。
贡院门口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扯碎的衣裳,挤掉的鞋子,卢成济不知是被谁打破了头,左额角正汩汩地冒着血,他用帕子堵在伤口上,血顺着帕子角一滴滴的落下来,染红了贡院门口的青石板。
那些闹事的举子都是文弱书生,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卢成济的样子镇住了他们,迟疑着不敢上前。
卢成济觉着不只是头,浑身都跟拆了骨头一样疼,刚刚跌倒在人群里,被人踩了几个来回,要不是两个衙役拼着老命把他捞了回来,这会恐怕已经没命了。
他一手托着额头,一手指着对面的举子们,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斯文。
“你们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皇上励精图治,怎么会让人在春闱上动手脚?让你们安心回去考试,偏偏不信,要我说,就你们这个脑子,能考上就有鬼了,回去多给祖宗烧几张纸吧,我怕他们从坟里爬出来打你们。”
景明和唐辛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卢成济顶着一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对着人群破口大骂。对面的举子们,也不知是被卢成济血肉模糊的画面吓住了,还是被骂傻了,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了的茄子。
局面居然控制住了。
景明查看了卢成济的伤口,心中一紧,这伤口是被人在远处,用石子打伤的。
唐辛小声试探道:“王爷,打伤了朝廷命官,您看该怎么处理?”
“先找出凶手。”景明一边替卢成济把脉,一边交代唐辛。
有了景明的指示,唐辛放开手脚,他端出京兆府尹的威严,来到人群面前。
“凶手是谁,主动站出来,可以从轻发落。”
人群里鸦雀无声,没人答话,更没有站出来。
唐辛冷哼道:“莫要以为法不责众,本官把你们拉到京兆府,挨个审问,到时候错过了考试,不要后悔。”
话音刚落,京兆府的衙役们已经围了上来。
举子们见状,慌了神,京兆府不同于贡院,进去了,没个三五日根本出不来,大家苦读多年,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一位举子道:“这位大人当时在这里,石子是从北面飞过来的。”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附和道:“对对,正是,这个方向。”
另一位举子说:“不是这样的,我当时就在北面,石子是从南面飞过来的,我的胳膊也挨了一下,都紫了。”
说着便撩开了袖子,展示给众人看,果然一块椭圆形的青紫,微微渗出血来。
他的话也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声称石子是从南面飞过来的。
双方僵持不下,又开始吵了起来。
那位声称石子从北面飞来的举子思索片刻道:“你们说的都对,石子是从两个方向来的,这位大人被打伤了左额角,而这位同窗,受伤的是左胳膊,我们当时和大人正在对峙,南北方向上没有人。”
景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位举子,心思缜密,说话不卑不亢,是个大理寺的好苗子。
“你叫什么名字?”景明起了爱才之心。
和老气横秋的唐辛不同,景明身着素色锦袍,一张脸清贵无双,虽然看不出官位,却气度不凡。
那位被问话的举子显然是个识货的,做了一揖道:“学生顾文博。”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景明身上,唐辛生怕有人冲撞了他,急忙表面景明的身份,让大家见礼。
这些举子中的大多数都是被煽动来的,出了流血事件,大家心中都有几分害怕,现在又惊动了贤王殿下,有不少开始慌了,纷纷跪下向景明表明心迹,撇清自己。
有一个叫杨和的举子,见此情景颇为不屑,他反问景明:“朝廷当以信为先,敢问贤王殿下,礼部泄题一事,朝廷想如何交代?”
他的话得到了少数几个人的拥护,异口同声地向景明讨说法。
景明心中犯疑,泄题一事,朝廷还需要多方查证才能下定论,为何这些举子言之凿凿,好似亲眼看见一般。
“这位举子,你说礼部泄题,可有证据?”
杨和肉眼可见的慌了。
景明继续加码,“散布谣言,造成严重后果者,按大宁律,其罪当诛。”
那些杨和的拥趸听到其罪当诛,变了脸色,不敢再议。只有杨和不为所动,眼里的慌乱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光。
“贤王殿下,学生不才,5年前参加过上届科考,当时有个叫万泉的人,曾向我兜售试卷。学生没有相信,只随便看了两眼,并没有买,只是没想到,万泉卖的试卷上赫然有一道考题。”
已经安静的人群又骚乱起来。
“居然不是今年才有?”
“是啊,5年前就卖题,这是碰上了,没碰上的呢,咱大宁的春闱还有什么公正可言哪!”
唯恐天下不乱的杨和似笑非笑道:“这位叫万泉的人好像是原礼部尚书时闻新的亲戚,不知泄题一事是否与他有关。”
他转头看向唐辛,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学生住在城东的尚品客栈,如果京兆府需要人证,学生随时恭候。”
唐辛大脑嗡的一声,这个叫杨和的胆子太大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朝廷还没定性呢,他就替朝廷做主了。唐辛小心翼翼地去看景明的反应,见景明面目如常,以为他有了应对之法,悬着的一颗心稍微放下了些,他并不知道,景明此刻也是骑虎难下。
杨和有备而来,手中一定掌握了某些证据,他的目的是什么?有没有指使?故意制造混乱的人和他是不是一伙儿的?景明心中闪过数个问号。
泄题一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瞒住,已经不可能了,一块烂疮破了便破了,不波及健康的皮肉就是,对方的筹码他现在不清楚,不过,底线却是可以试探得出来的。
“鉴天司马不停蹄查了三天三夜才得到的消息,不知这位举子从哪里知道?”
杨和不慌不忙道,“学生是上届春闱结束后,偶然间在茶楼碰到他们二人聚在一起,当初并未多想,今年万泉又找上来。学生人微言轻,家中也无人员在朝中任职,更不知泄题一事从哪届春闱开始,学生没办法,这才想到来贡院这里讨一个说法。”
明明是唯恐天下不乱,被他自己这么一说,俨然一副顾全大局的样子。
景明不吃他这一套,但是被他煽动来的举子们,大多数都吃得很香,一双双眼睛,热切地看向杨和。
景明不得不替朝廷表态,“万泉早已被鉴天司缉拿,泄题一事还在调查中。皇上在得知的第一时间,已经找人重新命题,现在除了皇上和本王,所有参与誊写的人员都集中在崇文殿里,由禁军把守,直到考试结束。”
“大宁,以后所有的春闱考试,都会按照这一标准执行。”
景明停顿片刻,眼神扫向人群,“今年因为情形特殊,作为命题人本王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被监管,从下届考试开始,命题人不论是谁,也要执行同样的标准。”
唐辛心中打鼓,这也能往外说么,今日出门定是没看黄历,才摊上这样的事。他见缝插针道,“皇上英明,王爷英明,诸位举子,朝廷既然有了举措,大家不如尽早回去,再过三日便是大比之期啊,要知道咱们贤王殿下是当年的榜眼,才高八斗,他出的题,可不会那么容易哪。”
原本紧张的气氛,被他这么一说,缓和了不少,有个胆子大的举子,仗着隐在人群里,大声问道,“贤王殿下,题难吗?要是太难,我就先回家准备三年再来。”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杨和见景明掌握了局面,眼珠一转,作揖道,“既然是由贤王殿下出题,那今年的主考官是不是也换成了您?先前您说泄题一案还在调查中,近十年来,左相大人与时闻新一直是主副考官,左相大人是否涉案?”
景明瞳孔微缩,他的目的是张崇礼!景明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杨和,一身簇新的长衫,手上一枚碧绿的扳指,此人家资颇丰,难怪万泉三番四次找上门。
“就目前鉴天司查到的消息,与左相大人并无关系。”他本想直接敲定让张崇礼继续担任主考官,话到嘴边,又转了弯。
“主考官一事,本王还没有接到通知,朝廷目前属意还是左相大人,如果有变动,会在贡院张贴告示。”
杨和显然不满意景明和稀泥似的回答,继续道:“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左相大人身为主考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怕难以服众。”
“这位同窗好生奇怪,”一直没出声的顾文博打断杨和,“王爷已经说了,此事还在调查,你为什么抓着左相大人不放,莫不是和他有仇?”
“我和左相大人素未谋面,何来有仇?”杨和被打断了话,有几分不悦,“身为举子,关心主考官是谁有什么问题,别忘了,我们都是主考官的门生。”
景明冷了脸,厉声道:“若能及第,诸位当是天子门生!”
大宁立朝之初,宁太祖吸取了前朝的教训,增加了殿试,由皇帝亲自出题考试,定出名次,把科举考试的取士大权转移到了自己手中,这样所有的新进士都成了他的学生,也即“天子门生”。
然而,天子毕竟不好接近,考生为了寻求方便,靠山,还是会向主考官示好,而主考官也需要自己的势力,二者一拍即合。宁太祖铁腕治国,在位期间,不论是举子还是主考官都老老实实的,可惜100多年过去了,所谓的天子门生早已形同虚设。
景明向来讨厌张崇礼利用主考官的头衔结党营私,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任主考官的原因。
景明眼中的冷色,吓到了唐辛,他后退半步,生怕近了冻到自己,心中感叹,都说王爷是慈悲心肠,可刚刚的眼神,好像比杀人还要可怕,佛家说金刚怒目,就该是这个样子了。
唐辛眯着眼睛,不屑地看了眼上蹿下跳的杨和,觉得此人蠢得不可救药。
赵钧在宫里迟迟等不到景明,派出了小太监来找,景明嘱咐唐辛,让他把这些举子送回客栈,好生照顾,至于杨和,他暗中交代了甲一跟着他。
这个杨和,背后一定有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