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东窗 赵钧心里更 ...

  •   深夜的崇文殿里灯火通明,大太监李启文守在门口,一队小太监候在廊下,在往外便是一队禁军,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袁纵。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赵钧没有再招人进来,里面也没有结束的迹象。对于这个岁数的李启明来说,晚上的风有点凉,他轻轻挪了几步,缓解早已僵硬的腿,他时不时的回过头望向崇文殿,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事要是捅了出去,天下读书人要闹翻天了!

      崇文殿里,景明还算镇静,赵钧已经肉眼可见地慌了,至于张崇礼,从得知的那一刻起,便一直跪在殿中,无论如何也不肯起来。

      那位李胖子,经过严审,他的上家是一个叫万泉的人,算上这次,二人已经合作过三届考试。不过李胖子从未见过这个叫万泉的人,每次都是有人通知他到指定地点拿题,之后他再把银票送到同样的地方。

      再过三日,便是两人相约的日子。

      景明和赵钧面色凝重,这件事必须严办,不单是李胖子和万泉,还要把背后的主谋,经手人,连根拔起。但眼下更急的是另外两件事,一是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二是考试该怎么办?

      出了这样的事,先前经手试卷的礼部所有人,包括张崇礼在内的主副考官全都有嫌疑,所以在查清前,需要把他们先控制起来。可是这样做,便很容易走漏风声,赵钧不怕抓不到幕后之人,他担心的是动摇科举考试的根基。

      按李胖子所述,卖题的事至少要追溯到前两届,考试已经不再公正,那考上来的官员是清白的吗?他们有真才实学吗?质疑的口子一旦打开,只觉得人人都有嫌疑。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皇上。”景明及时提醒赵钧,“先顾好眼前的考试要紧。”

      赵钧胡乱地抹了把脸,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皇叔,考题不能用了,得重新出题,然后再找人誊写,可是距离会试之期已经不到五日,时间根本来不及。不如延期吧?”

      “不可,无故延期,人心惶惶,无事也会变得有事。”

      景明扫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张崇礼,替他辩白道:“臣相信,左相大人与此事一定无关,只是不得已要委屈张大人暂时呆在崇文殿。”

      张崇礼感激地看向景明,“多谢,王爷。”

      赵钧缓缓起身,来到张崇礼面前,轻轻将他扶起。

      张崇礼老泪纵横,直言对不起皇上,他很快写出一份经手过试卷的人员名单,交给了景明。

      当夜,张崇礼被安置到了崇文殿的偏殿,景明则一直留在崇文殿出题。袁纵按照名单,天还没亮,已经控制住了所有涉案人员。

      第二天,翰林院的所有编修,接到了帮陛下抄书的旨意,一行十几人,被李启明带到了崇文殿后面的多宝阁。一队禁军将此处重重围了起来,所有人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没有旨意,不得外出。

      转眼间,到了李胖子和万泉碰头的日子,他们见面的地方是一处茶楼。袁纵老早派人埋伏在此处,他查过近几年他们的接头地点,并没有发现有关联,想来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茶楼里除了袁纵4个人外,还有另外三个人,有两人是相识的,还有一个人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地望向门外。在李胖子跨进门时,这个人原本僵直的脊背,明显放松了下来。

      袁纵怀疑,他便是万泉,

      领教了鉴天司的厉害,李胖子对袁纵言听计从,他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壶茶,在桌上留下银票,一溜烟跑出了门。

      那个人一直留意着李胖子的一举一动,见李胖子起身,他也站了起来,状似无意地路过桌子,顺手将银票收入囊中。

      袁纵眼明手快,直接将人抓了起来。

      此人果然是万泉。

      万泉是个软骨头,对鉴天司的大名早有耳闻,还未用刑,只是看见黑金的令牌,人已经瘫成烂泥,主动交代起来。

      他是前任礼部尚书时闻新的远方亲戚,8年前,时闻新主动找到他,交给他一份题目,让他去黑市卖。万泉虽然爱钱,却不糊涂,知道这是杀头的事,没有答应。时闻新告诉他,卖出的题目只是押题卷,里面有两道题目相似而已,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第一年,万泉将信将疑,在黑市上没敢要价,再加上知道的人少,只卖出了几十份,即便这样,他也赚了几千两银子。又过了两年,时闻新和万泉的,想出了新的策略,相关的不相关的,真真假假一起卖出去,这样既能拉开价格的差距,还能把水搅浑,让他们隐藏得更深。

      所得的银子,两人三七开,万泉占三,时闻新占七,林林总总二人共获利近十万两。

      人不会珍惜过于容易得到的东西,钱,权,人,几无例外。

      再多的钱,也经不起赌场的挥霍。听到朝廷开恩科的消息,万泉乐开了花,他等不及时闻新找他,主动上了门。时闻新和他约好,过完年把题目交给他。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大年三十的夜里,时闻新死了。

      万泉不甘心就这样断了生意,借着吊唁的名义,偷偷潜到时闻新的书房。在书桌抽屉的木盒里,他找到了一份和过去样子差不多的卷子,他以为这便是时闻新准备好的,还没来得及交给自己,殊不知这其实是一份完整的会试考卷。

      又是时闻新,坟头的草都快一尺高了,还能惹出这么多事,赵钧恨不得将他尸体挖出来,挫骨扬灰。

      “朕一定要办他,别以为死了便一了百了!”赵钧少有拍桌子瞪眼的时候。

      景明劝道:“等科考结束,随便找个由头,按律处理便是。”

      赵钧心里更憋屈了,这皇帝当的忒没意思,明明时闻新犯了大逆不道的罪,他却不能名正言顺的办他。

      赵钧看向景明,眼神里不自觉地带着委屈,湿漉漉的,像相国寺后山养的小鹿。

      景明心中一软,柔声道:“忍一时,风平浪静。”

      赵钧扁着嘴巴,瘫坐在龙椅上闷闷道:“皇叔,我现在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怒火攻心,快怄死了。”

      “这都哪来的歪理。”景明心道,果然还是个孩子,只想着要痛快,不晓得秋后算账,刚要再劝,就看见赵钧从龙椅上猛地跃起,双脚在地面重重跺下,拳头在空中挥舞,口中发出响亮的呼喝声:“啊!啊!啊!”

      景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发泄过后,赵钧心中的这口怒气略有缓解,他换了说辞,声称百忍成金,千忍成佛。

      景明顺便提到了张崇礼和其他被羁押的礼部一众官员,既然泄题乃时闻新一人所为,不如尽早将人放了,以免时间长了,落人口实。

      另外,景明还建议,让张崇礼继续担任主考官。

      赵钧一一应允。

      张崇礼在崇文殿呆了三日,虽然赵钧不曾苛待于他,但他因为心中有事,茶饭不思,整个人憔悴得很,活脱脱老了几岁。

      赵钧派人将他送回了左相府,嘱咐他好生将养,再过两日便是春闱了,考试还要由他主持。

      马车载着他穿过闹市,熙熙攘攘的人声传到他的耳朵里,恍如隔世,张崇礼掀开马车的窗帘,脑中浮现柳暗花明几个大字。

      回到家里,管家早已备好了水,张崇礼洗漱一番,人老了,经不起折腾,很快躺在床上睡着了。

      此时,京中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春闱漏题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几乎是瞬间传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寒窗苦读多年的举子们,齐聚在贡院大门口,把贡院堵得水泄不通。

      刚刚解除拘禁的礼部官员,还没来得及回家,又遇上了这样的阵势。虽然朝廷没有明说,但聪明人已经猜到几分,这是动摇国本的事,谁也不敢妄言,大家全都躲在贡院闭门不出。

      与此同时,孙御史联名御史台其他几位御史,联名弹劾左相张崇礼渎职,要求彻查考题泄露一事。

      赵钧托着下巴,看着孙御史唾沫横飞,嘴巴一张一合,无语问苍天,说好的忍一时风平浪静,奈何有人不答应。

      慈元宫里,太皇太后笑的满头珠翠都颤动起来。

      “这个时闻新,真是帮了本宫的大忙,若不是已经死了,本宫还真要重用他呢。”

      见太皇太后高兴,剪云语气不由得轻快起来,“孙御史问,礼部那边还需要闹的大点吗?马上考试了,他担心这些举子很快就散了。”

      “闹!”好不容燃起些许火苗,太皇太后绝不会轻易放弃扇风的机会。

      “告诉小五,最好出点人命,让京兆府介入,那时候,朝廷就是想息事宁人都不行了,还有,让举子把矛头指向张崇礼。”

      太皇太后嘴角挂着一抹阴测测地笑,“他当了那么多年主考官,也该换换人了。”

      景明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进宫,行到半路,又改了注意,调转方向去了贡院。

      贡院门口,礼部侍郎卢成济此刻正苦口婆心地劝考生回去。

      “诸位,两日后便是春闺,寒窗苦读十几年,只在今朝。莫要耽误了事,回去好好休息,备考才是正经啊。”

      “这位大人,莫要避重就轻,我等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若泄题当真,考试哪里还有公平可言。”

      一位考生手里举着几页纸,其余人纷纷响应。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几张纸,上面写着题目,似乎是一夜之间,每个举子手里都收到了泄露的试卷。

      卢成济依旧和着稀泥,妄图把人劝回去,“大家听我说,漏题一事在本官看来纯属子虚乌有,想必是有人故意扰乱大家考试的节奏。不过本着严谨的原则,朝廷已经派人查证。大家也知道,这需要时间,所以诸位,还是先行回去,准备考试才是要紧。”

      有些考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跟大家提议,不妨回去等朝廷的调查结果。

      人群里不知是谁说道:“大家不要被他骗了,我早都听说,前几届春闺就有人卖题,我举报到贡院,被打了出来,今日若不给说法,大家绝不能走。”

      卢成济放眼过去,想找出说话之人,可是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他把心一横,朝廷一定有了对策,于是大着胆子赌了一把。

      “还有两日考试,卷子如何便可知晓,诸位到时候一对便知,我卢某人是否所言不需。”

      “你这是缓兵之计,真的考了,我们找谁说理去。”又是那道声音。

      人群有往贡院门口涌动的趋势,衙役们见状,亮起了兵器,“后退,后退。”

      卢成济连忙制止衙役,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枚石子,打破了卢成济的头,他诶呦一声,本能地蹲下来,那边黑压压的人涌了上来。

      卢成济来不及脱身,瞬间淹没在人流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东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