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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别惦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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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江朝的马车同赵宁的马车隔的近,赵宁那边的动静就这么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马车里。
赵宁还在哭,而她三哥赵奕也没回自己的马车,就在妹妹旁边小心翼翼地哄。
“娘她就是偏心,凭什么我都没有新衣服!”
“阿宁你别哭了,三哥也给你做新衣服好不好?”
“你哄小孩呢?你的钱只会拿出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喝酒!”
“哥说到做到,肯定给你留钱做新衣服。”
“我不要你做的,我就要她那箱!”
“哥总不能去给你抢吧······好,哥一会儿给你抢。你先擦擦眼泪。”
“呸,你这手帕都是酒味,你身上也是!熏死人了。”
“妹妹咱们可得讲理,哥这个酒肯定是戒不掉的。”
江朝听得心烦,堵上了耳朵合眼靠在马车里,难得想给自己寻个清净。
只是马夫技术大概是有些寒碜,车驾得很是颠簸。
在一路颠簸中江朝的头又不合时宜地痛了起来,这是逃难时留下的病根,断断续续的折腾了她两年。
她像往常一样扶额忍耐着,同时放轻了呼吸缓缓地试图调息,意识迷离之际,不知不觉就又被陈年旧事拖入了梦魇中。
她恍惚间梦到了还在正阳门外,还躺在臭气熏天的难民堆里的时候。
那时头疼得比现在还厉害,耳旁弥漫着病痛的穷苦之人绝望的呻吟。
三日之期已过,可她没等到秋芸回来。
她在大雪中闭上了眼,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只盼着老天爷大发慈悲,能快点把她收了。
只可惜老天爷没听到她的乞求,来收她的人是赵珉!
江朝刚被赵尚书捡回来那会儿,瞧着是还没死,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只是她自觉已经快和孟婆酒过三巡了,结果接过酒碗一口闷的时候却发现这玩意儿苦得要命,连带着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浑身上下哪都疼。
她恍恍惚惚中睁开眼,却看见刚刚还在和她喝酒的“孟婆”竟然在哭?
那“孟婆”老泪纵横,一边嚷嚷着“药灌进去了!药终于灌进去了”,一边跑出去叫人。
江朝还没来得及瞧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就觉着眼皮上似有千斤重,于是双眼一闭伴随着头部尖锐的刺痛又一次沉入了无边黑暗。
在那段昏昏沉沉的日子里,来过她屋子里的人应当不少。她却只记住了那天那个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孟婆”。
那“孟婆”叫婉香,每天定时定点给她灌药喂粥,还会在她旁边喃喃自语。
奈何江朝总觉得耳边像是罩着几层雾,“叽里咕噜”的什么都听不清,活像和尚在念经,念得她头疼。
后来似乎是“雾”散了一点,她终于听清了那么一句。
不过不是什么好话,婉香在说“对不起”。
江朝很是苦闷,婉香说些别的她一律听不清,唯有“对不起”声声入耳。
终于,她忍不了了!她很想起来问一句:你他娘的到底对不起我什么?
于是她居然真的从床上坐起来了,婉香先是一惊,然后又哭了。
江朝那时有些不知所措,张口想哄哄她,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来。
于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瞧着婉香又一边哭一边跑出去了。
“醒了!小姐醒了!快去叫大夫!”
幸而这次眼睛睁开后没那么快闭上,江朝看见几个大夫迅速地进来把她团团围住,而后轮番给她把脉商量着怎么诊治。
同时她也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屋里陈设简单,却瞧得出样样价值不菲;炭烧的也很足,屋中热得像初夏。
她细细地观察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丫鬟小厮配备齐全,就连大夫也有一堆,应是个大户人家。
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惊惶,没想明白这户人家缘何要救她?
江朝静静地半卧在床上任人摆布,直到人群散去才用那沙哑的嗓子对着婉香问出了第一句话:“你对···对不起我什么?”
婉香红着眼眶把她抱进了怀里,开口说的却是:“孩子,十八年了,你终于回家了!”
江朝听得一头雾水,挣扎了一下想推开她,却发现手上一分力也使不出。
她急急忙忙地张开嘴,想说她有家,而后又想起现在好像没了,最终只好保持了沉默。
婉香感觉到了她的挣扎,连忙松开了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婉香擦干净了眼泪,又小心翼翼地拉起了她的手:“你这些年跟着秋芸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她和你讲过你的亲生爹娘吗?”
不等江朝回答,婉香又开了口:
“今日我同你说一说吧,我和秋芸都是照顾你娘的女使,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了。而救你回来的人是你爹,他这些年也一直在找你,你不要怨他。”
“那年你爹高中榜眼之时,你娘刚生下你不久。你那时年岁太小,你娘不敢带着你远行,就先把你留在了外祖家,进京寻你爹去了,想等操持完了京中宅邸里的事宜再接你过来。”
婉香轻叹了一口气:“可是后来的事谁也没想到啊!”
“你娘回去接你的半道上遇到了山匪,逃命的时候马车坠了崖,人就这么没了。”
“恰又逢北面遭了场雪灾,北边的蛮子不要命一样的来攻城抢粮,可你外祖家又是远近闻名的富商。等你爹回去寻你们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了。”
“我们也是三月前秋芸找到了尚书府门前,才知晓当初是她带着你逃了出去。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带着你来寻我们,就这么让你在外漂泊了整整十八年啊!”
“但是现在好了,你现在回来了!”
“你爹是个有本事的,必然能护得你今后的日子安乐无忧。”
而自小父母双全的江朝虽然被这个离奇又狗血的故事给听得有些恍惚,但也很快抓住了她最关心的部分。
“我干···娘呢?就是秋···芸。她在哪?”
婉香瞧着她不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而回答她的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别惦记了,她早死透了。”
话音落下,一个男人推开了房门,凉风随之灌入屋内。
也不知此人在门外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