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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可怜的孩子 ...

  •   话音入耳,江朝脑中忽然空白一片,好像未解其意。只是心中猛地一滞,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还没来得及把那句话再琢磨一遍,面上已冰凉一片,泪水顺着面颊滴到了手背上。

      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场寒冬里。

      江朝转头朝门边看去,可眼前却模糊一片,她看不清来人。

      她紧紧地抓住了婉香的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否定的神色。

      病了的人分明是她,干娘分别时明明还好好的……

      而婉香却抽出了手,回身跪下了:“见过尚书大人。”

      男人对着她轻轻抬了抬手,目光却愉悦地移向了她的身后:“你可以出去了。”

      婉香不敢抬头,躬身缓缓退了出去,唯有关门时透过门缝担忧地看了江朝一眼。

      男人缓步走到床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他垂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还浑身都在颤抖着的“女儿”。

      可眸中透出的关怀却也渗着刺骨的寒意。

      男人在她的泪光里开了口,声音中还夹带了一丝讥讽:“她偷走了你,她让我们父女分离了十八年,她该死!”

      他看她的眼神,比起一个父亲在看失而复得的女儿,更像一只秃鹫在垂涎濒死的野兔。

      江朝绷直了脊背,却没能止住身上的颤抖,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她心底发了芽,并不断从中汲取着养料。

      可她仍咬着牙,试图毫不退避地回视着来者,即使浑身发凉的感觉又一次席卷了她。

      而男人显然对她的反应有些疑惑,于是他俯下身凑近了一些,刻意放柔了声音:“阿瑜,你不用怕我,我是你父亲。”

      江朝头皮发麻,不自觉地往后缩去,拉远了二人距离。

      她的嗓子依旧是干哑的:“我不叫阿瑜,我叫江朝!”

      可就算是一句硬气的反驳,听着也只会叫人觉得有气无力。

      “呵,江朝?”男人嗤笑了一声,随后又抬手轻柔地抚上了她的头顶,眸中掺杂了几分怜悯:“可怜的孩子,从今天开始你叫赵瑜了。”

      在这样令人战栗的目光中,江朝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拉回了现实,她猛地睁开眼,梦里的一切瞬间分崩离析。

      眼前依旧是颠簸的马车车厢,头上也没有那只令人厌恶的手掌。

      只是她的脚边似乎还有一阵若隐若现的咀嚼声。

      江朝身子微微颤抖,还没从梦里缓过劲来。

      她顺着声音垂眼一看,却只瞧见一只漆黑的大耗子正咬着她的衣角,啃得很是香甜?

      江朝闭眼使劲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些。

      可她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眼,那耗子竟还啃着她的衣角。

      一人一鼠就这么面面相觑,江朝心下一片默然,她想去问问赵家那兄妹俩今年贵庚。

      猜也知道肯定是赵奕那厮碍于秦夫人的淫威也不敢真来抢衣服,于是伙同着赵宁想了这么个损招。

      也不知道赵奕这个蠢货上哪逮的······

      由于江朝的心情实在糟糕,因而那耗子遭了难。

      耗子兄和马车上的人一对视,当即明白这是个不好惹的主,转身就往窗子那处爬去,却被江朝拾起了一本书敲倒在地。

      江朝顺手撕下一页,一瞧上面还写着“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便毫不犹豫地隔着书页提起了它那又长又细的尾巴,悄声道:“小东西,姑奶奶送你去找好朋友玩!”

      随后手探出车窗外,帮助耗子兄转了三圈提速,在它“吱吱吱”的惊叫声中让它飞到了前面的马车顶上。

      车夫听见动静,忙回头问道:“小姐,您还好吗?刚刚那是什么动静。”

      江朝将书页也一并扔出车窗,拍了拍手回道:“我没事,你安心驾车,刚刚做梦闹耗子了而已。”

      车夫正想说刚刚好像真听着什么东西叫了,就又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随后看见一小团黑影从前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诶呦!这前面还真闹耗子了。看来这路上耗子多,小姐记得把窗关紧了。”

      江朝依言关上了窗,拍了拍手,心里的怨气散了一些。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只能瞧见火把的光。

      江朝再闭上眼,却已经睡不着了,只有头部的闷痛还在一路陪着她。

      恍惚间,她的思绪又乱了。

      大概是因着刚刚那个不招人待见的梦,那些她厌恶的东西又一次闯入了她的脑海里。

      起初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和那个故事有关系,只当是她干娘秋芸的旧事罢了。

      她出身商贾之家,家里富足,是泡在爹娘的疼爱里长大的。

      娘亲身体也康健得很,坠崖更是无稽之谈。

      但在江朝看清赵珉的那一瞬,这个想法崩塌了。

      赵珉让她想起一个很熟悉的人,尽管身形气质都相差甚远,但就是说不出的像。

      那个人叫江瑜,是她那倒在了路途中没能到这里的亲姐姐。

      而且“阿瑜”,赵珉叫她“阿瑜”······

      她就算脑子锈透了,此刻也该知道自己顶的是谁的位置了。

      在见到赵珉“亡妻”的画像后,江朝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散尽了。

      她搞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很清楚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她的家人全没了,而她靠着干娘豁出命去帮她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就这么鸠占鹊巢地活了下来。

      只是还没等内疚和羞愧在江朝这具没心没肺的身体里生根发芽,她就发现赵珉大概没把她当个活生生的“人”看。

      在江朝还躺在床上每日靠着汤药维持清醒时,赵珉就命人在她房中挂上了她母亲的画像,还送来了她母亲旧时的衣物。

      而他给婉香下的命令,是把江朝调教成画像上的那个人!

      院子里种的是她娘最爱的银杏树,早晚都会有一碗加了糖的桂花羹端到床前。

      每日里一睁眼就有人教导她举手投足应作如何姿态,一颦一笑该是什么神情······

      没人明白赵珉到底把这个“女儿”当什么。

      这种日子很难滋养出内疚和羞愧来,而比这些情感先一步诞生的是那种被禁锢的厌恶感。

      比起呆在这里,她似乎更想死在外面。

      江朝刚能下地时就跑过一次,可惜身子不争气,倒在了尚书府门前,还是差了一步。

      不过比江朝更惊惶的可能是府中的大夫,因为赵珉的吩咐是:

      “她不听话就不用给她喂汤药,但是也别让她死了。”

      而自那次逃跑失败之后,她身后多了两个寸步不离的人。

      从尚书府里离开早已变成了一种妄想,可是赵珉的这场重病却给她撕开了一道口子。

      江朝摁住了额头,剧痛之下从坐榻上歪倒,头砸在了车厢上。

      她一定会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的!

      前半夜马车一直很颠簸,而到了后半夜却突然平稳下来,也不知是换了车夫还是路平了。

      平稳下来的马车似乎也让江朝的心平稳了一些,她闭眼调息着不敢再入眠,度过了一个还算安稳的后半夜。

      第二日清晨,一行人连夜赶路总算是抵达了沿途中第一个驿馆,秦夫人先行带着人进去安排好了诸项事宜,才遣人来把他们叫醒。

      江朝夜里休息得不好,下马车时步子迈得晃荡,眼瞧着就要摔下去。

      还是给她驾车的那位车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才帮她稳住了身形。

      “多谢。”江朝道了谢,揉了揉困顿的眼抬头看向那车夫。

      车夫面容平平无奇,一身青色的短打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他拱手弯腰道:“这是小人的荣幸。”

      俯身时晨光打在那车夫的侧脸上,恰好照出了耳后与头发衔接处那一点不自然的痕迹。

      江朝往后退了一步,一时间困意全无。

      那车夫在她后退时顿了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从车内取出了一件氅衣,双手奉上:“夫人嘱咐过,还请小姐下车时要披上氅衣,保重身体。”

      江朝不动声色地接过衣服,朝他回了礼。

      她转身走进驿馆时,后背却不知不觉间冒了一层冷汗。

      江朝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寅和赵申二人,可他们神色如常,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那车夫。

      车夫瞧着像还是昨天刚出发时那个人,但是此刻这张脸上可能只有那一口白牙是真的了……

      她还在襄阳时跟着师兄学过点易容术皮毛,还算懂点行。

      那人脸上有张人皮面具!

      而那车夫看着江朝走远后才缓缓敛起了嘴角的笑容,靠在马车上略带疑惑地抬手摸了摸面颊。

      驿馆里的小厮仆从手脚麻利,一会儿的功夫就备好了早膳,只是人还未到齐。

      赵鸿明年就要科考,此时赶路也不敢落下功课,就坐在窗边借着晨光读书。

      而赵宁下马车后先是细致梳洗了一番,磨磨蹭蹭地不说还旁敲侧击地抱怨衣服旧了,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看得本就饥肠辘辘的江朝想活烤了她。

      终于,在秦夫人脸上快要挂不住的时候,赵宁这个活祖宗挤到了母亲跟前开始讨巧卖乖,很快哄得秦夫人面色缓和,而后她还不忘挑衅地朝着江朝翻了个白眼。

      唯有赵奕这个酒蒙子迟迟不来,秦夫人也不再等他,招呼着众人先用早膳。

      只是江朝才刚如愿以偿喝了一口肉粥,一碗乌黑的汤药就被端到了她面前,汤药的味道压过了肉粥的浓香,成功地倒了她的胃口。

      江朝先是谢过了秦夫人,然后捏着鼻子喝完了粥又捏着鼻子去喝药。

      然而就在这时,驿馆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随行的小厮来敲了门,说有人求见秦夫人。

      秦夫人应允后,那三人就走了进来。

      为首者蓄了长须,身形瘦削,身后还跟了个提着药箱的魁梧汉子。

      走在最后的则是个看着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为首者拜见了秦夫人,而后献上了一封书信:

      “赵大人赈灾有功,乃是为国为民受累才病倒的。太子殿下听闻此事也为赵大人的忠义之心所动容,特派小人连夜快马加鞭赶来,跟随夫人一起前往荆州为赵大人诊治。一路上若有什么用得着小人的地方,也请夫人尽管吩咐。”

      他话音刚落,那年轻人也开了口:

      “魏王殿下也体恤赵大人,不忍忠臣在异乡染病而无人照料,命我一路护送大人家眷,到了荆州就是拼尽毕生所学也要治好赵大人,请夫人安心。”

      江朝瞧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带着人皮面具的车夫,就着这场热闹一口饮尽了汤药。

      秦夫人上前接过了信,又亲手把人扶起来,言辞恳切地谢过了太子和魏王的恩德,听起来一片君明臣贤之象。

      可惜君主只能有一个,现在却凑上来两。

      那个车夫又是抱着什么目的混进来的?

      江朝心里此刻有些犹豫。

      她到底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秦夫人。

      一行人在驿馆休整了一个时辰后又再次出发,这次江朝特地留了个心眼,细致地观察了每个人的面部。

      但这次没能再发现什么。

      赵寅和赵申依旧紧跟在江朝身后,自出了京城,此二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待到江朝再瞧见自己的那车夫“阿程”时,她从此人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端倪了。

      而“阿程”就站在马车旁,笑着抬起了手:“请小姐上马车吧。”

      江朝也笑着冲他轻轻点了头,走进马车。

      她借着从车窗处透进来的光展开了她方才在驿馆里画的简易地图,模拟推断着此行的路线。

      她用手指在那图上反复勾勒着,最终停在了一处。那处写了“安陆”两字,西北靠着襄阳,正西紧临荆州。

      江朝用手指在“安陆”上画了个圈,轻轻点了点,思绪随着这两个字飘向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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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汇报一下进度,目前大纲快写完了,但是怕卡文还不敢接着动笔,写细纲中,然后我写完细纲还打算把人物小传也写了再开始……此文没坑,绝对没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