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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此地与她缘 ...

  •   江朝闻言一愣,一时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又怕哭得太假只好沉默着低下了头。
      瞌睡了两年终于有人给她递枕头了,当真是叫人喜极而泣!要跑可没有比南下更好的契机了。但事情比她想得严重很多,她确实盼着赵珉倒霉却也还没到真想要了他命的地步。
      荷汀显然也没工夫在此与她浪费时间,说完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却又想起了什么,不情不愿地回首道:“今日让小姐受了惊吓,夫人让我来赔个不是,一会儿也会让人送些安神的东西来。小姐才大病初愈,这身子金贵着呢!可别又倒下了。不然等尚书大人知道了,不知要怎么误会夫人。”
      话说完,荷汀又狠狠剜了一眼婉香才脚下生风的走了。
      婉香关上门晦气的拍了拍手,也不同她置气。倒是忧心的看着江朝。
      “小姐病才好没多久,身子还没养利索又要舟车劳顿的南下。这尚书大人病的可真不是时候,尽瞎作妖折腾人!”
      江朝闻言一抬头:“?”
      在她的日夜熏陶下,竟连婉香姑姑也开始冒犯主家了吗?
      两个小丫鬟也愣住了,面面相觑地说不出话来。
      婉香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往自己嘴上轻拍了一下:“年纪大了,说话都不利索。”
      “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快随我去收拾行装,这次我跟着小姐南下,必然能把小姐照顾好了!”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跑着收拾东西去了。
      “慌什么!把东西都给我认认真真点清楚了,不是还有一个时辰吗?”
      江朝的心原本罩了层阴霾罩,现下却忽然散开了不少,看着院里忙来忙去的三人笑出了声。
      而此刻在尚书府里,银秋院大概是最平静的地方了。
      赵珉和秦夫人的小女儿赵宁从听到消息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砸东西,直到秦夫人百忙之中腾出了手才制住了她。
      嫡长子赵鸿从国子监赶回来的时候,发冠都是歪的,就连笔也忘了放下,在手里攥得死紧还晕的衣袖上一片乌黑,六神无主地拉着秦夫人的袖子问父亲的情况。
      而次子赵奕则是从酒馆抬回来的,酒气上头的时候听下人说他爹快没了,以为自己喝酒喝疯了,抬起酒壶就往头上浇说要醒酒。等到了家门口看见秦夫人紧促的眉头才后知后觉的感觉被酒浸湿的头发凉的透心。
      江朝东西不多收拾的也快,此时正坐在门口听着她院里那个瘦丫鬟悄声给她讲方才府里的热闹事。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哪来的空听的闲话,这会儿讲的还有模有样,给她块惊堂木怕是能去和说书先生抢生意。
      江朝听完没敢在门口笑出声,憋的很是辛苦,秦夫人真乃神人也!
      谁知想谁谁便来,秦夫人也带着两子一女到了。
      小丫鬟立刻站直了身子,江朝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二人规规矩矩的给秦夫人行了礼。
      “见过夫人。”
      秦夫人上前扶起她,身后随即走出一个小厮,怀里还抱着一个木箱子。
      她抬手掀开盖子,里面衣物便展露在众人眼前:“阿瑜你病后身子畏寒,眼下快要入冬了得担心着些。我前些日子命人给你制了冬衣,今日恰好赶上了,你一并带上。”
      江朝看了看那箱衣服,不出意外地发现上面几件都在画上见过。她与秦夫人平日里见的不多,但每次相见对方都对她关怀备至。
      故而秦夫人疼爱她,尚书府里无人不知。
      江朝领了这份心意,屈膝又行了一礼:“多谢夫人,小女愧领。”
      江朝起身后刚抬起头,就对上了一道怨愤的目光。站在秦夫人身边的赵宁正用那一双刚哭过还泛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而当这个尚书府的四小姐瞧见那一箱衣服的时候,人却好像又要哭了。
      得亏旁边还有她二哥赵鸿拉着她,才没让小妹“上前行凶”。
      而秦夫人似乎浑然不觉,还牵起了江朝的手温和地问道:“前些日子大夫说你夜里还是难以入眠,新的药已喝了半月,可有起色?”
      江朝这一年来每日里总是只能堪堪睡够两个时辰,药换了几次一直没见什么效果。她琢磨着回了话:“多谢夫人挂心,这几日喝了药夜里已经睡的好了许多。”
      瞧着眼前这一出母慈子孝,赵宁的眼泪终于又从眼眶里滑下来了。不管不顾的扭头跑了,一头扎进了给她准备的马车里,放声大哭起来。
      尚书府的三公子赵奕看见小妹跑了,也赶忙向母亲行了个礼就追了上去,就是脚步虚浮身形不稳,大概是酒还没醒。
      秦夫人关心完江朝,瞧着两个孩子跑开时没作声,却在婉香要带着小厮把箱子搬上马车时叫住了她。
      “婉香,这些时日你照顾阿瑜也辛苦了,这次南下你就不用跟着去了。舟车劳顿的你也遭不住,且留在府中好好休养吧。”
      婉香闻言慌忙跪下了,急声开口:“夫人不必顾惜奴婢,奴婢是个粗人。可小姐没了我的照顾······”
      秦夫人沉眼瞥了过去,也不想同她多说:“你是觉得我这个做母亲的照顾不好阿瑜吗?”
      婉香还想说点什么,可对上了秦夫人的眼神又知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跪地叩首,不敢再言语。
      众人随后上了马车,整装待发。江朝在上车前抱了抱还跪在地上的婉香姑姑,低声在她耳边让她放心。只是看着婉香姑姑那紧皱的眉头,却又知道这颗心是注定不得安宁了。
      她只能伸手暂时抚平了婉香姑姑眉间的褶皱,转身离开。
      就这么鸡飞狗跳的闹了一阵,在秦夫人的安排下众人还是在天黑之前出了城。
      出城时天空闷雷炸响,随后软绵的秋雨也跟着飘了下来。风一吹,雨丝就无孔不入的往人身上窜,淋的行路之人身心皆感寒凉。
      江朝在马车内回首看了一眼城门,门前还挤着一堆等着进城的商贩,独轮车和骡车混着人群在雨幕中拉成了一条长线。
      太子监国后京城新开了夜市,据说到了晚上也热闹非凡。
      不过此地与她缘分太浅,此前未曾见识过什么繁华景象,今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江朝拿起手帕擦净了被细雨沾湿的双手,随后关紧车窗阻隔了窗外的喧嚣和风雨。
      ——————
      皇城内,雨刚一落下,小太监就慌乱地撑开了手中的伞,想给身边的贵人挡雨。
      却不料贵人太高,小太监得踮起脚尖走才能把伞撑住,整个人别扭极了。
      眼瞧着小太监快走不稳路了,那贵人伸手扶了他一把,还把他手中的伞也一并接了过去,温声道:“小公公衣裳湿了,回去换一身当差去吧。去乾清宫的路我认识,不必你再引路。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叫你回去的。”
      小太监听了这话,心中一喜连忙跪地谢恩:“谢过五殿下,那奴才就先退下了。”
      他入宫时间不长,今日乃是遭人坑害才领了这个差。幸而遇上的是温厚宽仁的五殿下,不然这趟路怕是会走成黄泉路。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五殿下是个顶好的主子!
      孟昔看着那小太监谨小慎微离去的背影,方才还柔和的面容此刻已只剩下漠然。他转身拐入了另一条宫道刻意绕开了坤宁宫,换了条路朝着乾清宫走去。
      当他穿过了大半个宫城踏着秋雨走到暖阁前时,一股浓重的药草味率先穿透了雨幕扑面将人罩住。且还只是闻一闻,苦涩就顺着那气味涌入了来人的鼻腔,叫人喉间也跟着发苦。
      早早等在门口的大监福承恩见了他,挂着笑匆匆迎了过来。
      “殿下您可算是来了,陛下等你多时了。”
      福承恩走近一看,发现孟昔衣袍颜色深浅不一,左肩处更是已经全湿了,有些心疼地上前给他擦了擦身上未干的雨水:“秋雨寒凉,不知是哪个奴才轻慢了殿下。待咋家回去问清楚了,得好好收拾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孟昔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无大碍,是我让他们回去的。”
      他说完朝暖阁里看了一眼,迟疑着开口道:“福公公,我记着上次入宫这暖阁里可还没有这么重的药味。”
      福承恩满面愁色:“应是太医院前日送来的香,于调理咳疾有妙用。陛下现在这药一日比一日喝的多了,精神头不太好,但还老是念叨殿下,心里挂念着您呢!”
      孟昔干笑了一声:“念叨我做什么?魏王和太子殿下整日里轮着在床前尽孝,陛下应该乐得开怀才是。”
      福承恩一惊,差点没跳起来把孟昔的嘴捂住:“诶呦,我的殿下呀!这话怎么能乱说。”
      “陛下是打心底里念着您的,一会儿进去了,记得多说些让陛下宽心的话,可千万别顶撞了陛下。”
      孟昔瞧着面前老太监苦口婆心的样子,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仁厚”之名在外的五殿下,含笑道:“自然都是玩笑话,不当真。福公公快带我进去看看父皇吧,我有段日子没在父皇跟前尽孝了。”
      福承恩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孟昔进了暖阁。
      暖阁内温暖如春,皇帝在宫女的搀扶下坐起身,一双混浊却不失精明的双眼望向了自己的儿子:“小五来啦,你们且都退下吧。”
      暖阁内的宫人得令都悄声退了出去,福承恩走到了皇帝身旁继续服侍他喝药。孟昔站在屏风外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朝他招了招手:“行了,进来吧。”
      孟昔依言走到了屏风后,一言不发的等着皇帝的下文。
      暖阁中静默了片刻,皇帝没等到儿子的嘘寒问暖也不恼,直奔主题道:“你知道朕这次密诏你入宫是为的什么吗?”
      孟昔看着榻上那个病恹恹的父亲,摸不准他是个什么态度。中规中矩的接了话:“儿臣愚钝,未能明白父皇的意思。”
      皇帝一口饮尽了碗中的汤药,轻声道:“朕今日接到了一封密报,说是赵珉快病死在荆州了。”
      孟昔上前接过皇帝手中的药碗,放在盘中由福承恩端到了外间。“赵大人此番赈灾有功,应当叫太医院的太医去荆州好好替他瞧瞧。”
      皇帝冷笑一声:“赵珉的死活不重要。可是这密报上还说赵珉生这场病乃是因为他发现了魏王养在荆州的私兵!小五,这事你怎么看?”
      孟昔闻言即刻跪下,恳切地开口道:“魏王忠心为国,怎会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若无实证,父皇万万不可轻信!”
      皇帝咳嗽了两声,朝他摆了摆手:“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下,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见孟昔依旧跪地不起,皇帝的脸上没了笑意:“实证?朕叫你来就是要你去荆州给朕把实证找出来!若是没有···咳咳···就把那些胡作非为的宵小给揪出来杀了。”
      “此行不可为人所知,朕给你一道密旨,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得动刀兵。既然朕拿到消息了,你那两兄弟必定也要有所行动了,你动作要快。”
      孟昔听完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叩首接旨:“儿臣必不辱命!”
      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皇帝抬手扶额叹了口气:“走之前记得去坤宁宫看看你母后,你都多少时日没进宫了,像什么样子!”
      直到孟昔走出了暖阁,那老迈的皇帝都没回过神来。还是福承恩先满脸堆笑地说起了吉祥话:“现在五殿下也能独当一面了,真是陛下之福,大齐之福呀!”
      皇帝冷哼了一声:“哪来的福气?还不是个混账东西,朕要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偏要在朕面前打太极······”
      一语未毕,皇帝又咳了起来。缓了缓才接上了下半句:“他小时候可不这样。”
      福承恩给皇帝按揉着肩颈,笑道:“五殿下毕竟长大了,也懂事了不少,这些年总替陛下分忧。”
      皇帝闭上了眼,不知回忆起了什么:“这孩子不是长大了,是生错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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