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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条路2 两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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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醉香楼封顶。
大量从各处运来的材料——雕花的木料、定制的琉璃瓦、整块的花岗岩,在这片灰扑扑的城区里堆出了一座格格不入的建筑。飞檐翘角,朱漆大门,金粉牌匾,成了绿洲城最扎眼的地标。
开业当天,醉香楼宣布前三天免费吃喝。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城,几乎全城的人都跑来凑热闹。那天的盛况,直到现在还在坊间被人津津乐道。
当然,醉香楼也等来了它最想邀请的客人。
时山一身黑袍,带着仲夏的亲笔信,低调地上了二楼红袖招。十分钟后,红袖亲自送到楼梯口,满脸堆笑。
“慢走,时长官。”
接下来的两个月,一切都十分顺利。
安庐接二连三传来老功勋过世的消息。死因各不相同——有的说是心疾,有的说是中风,有的说是年迈体弱、油尽灯枯。没有人察觉异常。
红袖也按约定,每月送来半成盈利。仲夏把这些钱分成两半:一半换成物资,准时送到城郊安置所;另一半则在民政系统里成立了一项专项资金,借给那些想做生意却没有本钱的绿洲平民。
作为交换,每月的商铺巡查,仲夏都让人跳过醉香楼。偶尔有人举报投诉,递上来的案子也被她压下去,不了了之。甚至绿洲行政系统和顶层富商的聚会,仲夏也按谈好的条件,给醉香楼发去邀请帖。
一切都在暗处无声地运转。
直到除夕夜。
林南橖第一次出现在仲夏面前时,仲夏早就知道乐平在外面捡了个小姑娘回来。她还特意让阿果查过,阿果说没什么异常,她便没再放在心上。
可那晚,她看见林南橖照顾乐平的样子,动作熟练不像第一次,手腕上戴着和乐平一模一样的手链,仲夏心脏剧烈的抽动一下。
她责骂了阿果一顿,叫她重新去查,仔仔细细地查。
当晚,乐平和林南橖在卧室里的嬉闹,一五一十传进了仲夏的耳朵。连同她们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训练、和谈会议、同住、黑金城的并肩作战一下子全部摊在她面前。
仲夏第一次失态了。
她把桌上所有的东西摔到地上,茶杯碎了一地,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壁炉里的火苗映在她眼里,一跳一跳的,更像是她眼中隐忍多年的妒火,终于烧到了表面。
她第一次主动踏入了醉香楼。
她不喜欢这地方。胭脂味太浓,笑声太假,人和人之间只剩下金钱和身体的交易。
“仲长官贵脚踏贱地,是有什么指示吗?”
这次轮到红袖坐在红袖招里,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她面前的茶汤澄澈,热气袅袅。仲夏坐在一旁,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暗香都是制药的高手。”仲夏的声音有些沙哑,“醉香楼又是风雅之地,想找点让人扰动春情、红鸾星动的药,不难吧。”
红袖放下茶杯,目光在仲夏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弯起来。
“仲长官稍后。”
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起身出了门。
不多时,她拿着一个半截手指高的小玻璃瓶回来,在仲夏眼前晃了晃。瓶子里装着淡粉色的粉末,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这药放在酒里,药效最好。”红袖眼神里全是弦外之音,“就算对面是块石头,也能叫他心神荡漾,理智尽失。”
仲夏伸手去接。红袖没给——她拉开仲夏外套内侧的口袋,把瓶子直接放进去,又轻轻拍了两下。
“没想到,我们仲长官长得如此花容月貌,也有人不懂欣赏。”红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打趣,“要不,我再教仲长官几招?”
仲夏耐着性子,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谢了。”
她戴上帽兜,转身出了门,急匆匆地离开这片烟花之地。
红袖盯着那扇没关严的门,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对仲夏反常的行为很感兴趣。
成功把乐平哄到床上那天,仲夏兴奋得手都在发抖。
这一幕,她等了太久。久到她们都已经长大,从两个瘦巴巴的小姑娘,变成了绿洲的中流砥柱。久到她以为这份心思会永远烂在心底。
可乐平在半梦半醒中喊的,还是那个刚来不久的小屁孩的名字。
仲夏的脸憋得通红。
林南橖——她凭什么?
一场闹剧收场。乐平慌张地离开,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仲夏伪装出的镇定随着那股支撑着她的气抽离身体,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轻轻地砸在额头正中。
终究是冲动了。
自己的烂摊子,还是要自己收拾。刚刚的紧张和激动让肾上腺素飙到了顶,现在浑身都在抖,心脏砰砰地撞着肋骨。她尝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阿果送走乐平从门外回来,弯腰抱起仲夏,轻轻地放到床上。
“夏姐姐,睡会儿吧。”
阿果不喜欢“仲长官”这个称呼。她更喜欢难民营里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夏姐姐——办事干脆,对人温柔,看着她便叫人安心。
仲夏确实困了。为了今天这场鸿门宴,她紧张得几夜没睡好。
阿果点上安神香,把周围的帘子都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然后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仲夏闻着那香,很快就沉进了黑暗里。
两天后,红袖来时,仲夏正在院里烤火。炉火烧得正旺,映得她脸红扑扑的。
“仲长官心情不错。”红袖眉眼弯弯,抿着嘴,那一抹笑意含蓄而狡黠,“我的药没让您失望吧?那温柔乡可还醉人?”
仲夏被火烤得有些倦意,红袖的话让她原本松弛的脸突然板了起来。
比逐客令来得更快的是阿果的拳头。
红袖的话音刚落,阿果的拳头已经照着脸砸过来。拳风带着一股狠劲。
红袖抬手抵挡。阿果立刻变招,两手死死绞住红袖的胳膊,向后反折。红袖的肩膀被反拧着,一阵吃痛,随即弯下腰,顺着阿果的力道转了一圈——胳膊柔弱无骨地掰正回来。
她的动作轻盈、优美,不像在打架,更像是舞蹈。与阿果合作一出双人舞,一招一式都带着韵律。
“阿果,好了。”
仲夏在一旁出言制止。
阿果停了手,但绞着红袖的手也没松开。
红袖用力抽出胳膊,一枚指甲剐蹭到阿果的衣服,掉在地上,滚进砖缝里。此时气氛紧张,谁也没注意这个细节。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钞,拍在阿果胸口。
“我是来送东西的。既然仲长官这样不欢迎我,我就先走了。”
红袖语气里带着怨气,转身就走。她不懂——自己又出钱又出力,姿态放得极低,这位仲长官东西照单全收,办事也很配合,可对自己的态度却一直如此冷淡,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
走出院门,她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都是烂泥里的藕根,装什么白莲花。”
红袖把钱拍过来时,阿果本能地用手压住胸口那沓钱,生怕弄飞了一张。等红袖走远,她的手又死死攥紧,那些钱团在手里,被捏得皱皱巴巴的。
“走,去安置所看看。”仲夏熄灭了炉火,披上一件厚外套,“小石头前两天感冒加重了,得拿些药过去。”
她走到阿果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松开她攥紧的手,把那被揉皱的钱一张一张展开,理好。
“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这些钱,可以换安置所一百多个人一个月的生活物资。无论怎样得到的,在仲夏眼里都算不得低贱。
安置所里。
每次仲夏来,孩子们都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带来活下去的口粮——这位夏姐姐还像妈妈一样温柔,关心这里的每一个人。
“张叔,这是给石头的药。他的感冒越来越严重了。”
仲夏从孩子堆里脱身出来,坐在张叔身边。
“还有——那酒做完最后一批就不用再做了。我和给绿洲供烟的老板说好了,让出一部分给你们做。量不多,但紧紧够你们一个月的生活。”
张叔听着,眼眶有些发红。
“仲长官,你每天那么忙,还要想着我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基地都不管我们这些废人,你还管。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孩子要怎么活下来。”
“张叔,咱们都认识多久了。”仲夏的声音放软了一些,“这里没有仲长官,只有阿夏。”
“那可不行。”张叔摇摇头,语气认真,“我现在虽然不是绿洲的兵了,但规矩还是要有的。”
仲夏见张叔认真,也不再纠结。
“我最近会多送些东西过来,你们腾出个院子放东西。后面——”
她突然停住了。
自己给乐平下药这件事,一直让她惴惴不安。乐平谨慎,或许已经看出了什么。不过也无所谓——等最后一批酒流进安庐,自己暴露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得在那天来之前,安顿好一切。
“怎么?是那酒的事情暴露了吗?”张叔突然有些着急,“仲长官,一切都是我们干的,是我们要报仇。事情暴露也是我们认罪,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谁都清楚,事情一旦败露,就是死罪。
“哪有的事。”仲夏表情恢复自然,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我是说——年后我忙起来就顾不上这边了,所以多带些东西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我得走了。还有事情要忙。”
告别了安置所里的人,仲夏回到自己的小院。
刚到院门口,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乐平蹲跪在院子里,在砖缝里抠着什么。
仲夏瞧见了——那是一枚暗红色的甲片,嵌在砖缝里,在阳光下反着光。是红袖与阿果交手时意外脱落的。
她赶忙出声,打断了乐平的探查。
送走乐平后,她看出乐平在查酒的事。
可她的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开心。如果乐平会因为这件事更多地了解自己,而自己可以在死之前再送一个立功的机会给乐平——那真的很圆满了。
她叫阿果把有问题的酒送去,把乐平的调查方向转向醉香楼。
再到今天,在安置所见到了林南橖。
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后了。
唯一的遗憾,是没狠心杀了林南橖。今天在安置所,她真的想过动手。可她也知道,林南橖是乐平唯一的情感慰藉——她不想让乐平伤心。
叫阿果多折磨她一下,算是给自己出了口气。
车开上了大路,不再颠簸了,仲夏也睁开眼睛,眼里没了往日的计算,因为路只剩下最后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