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日落出发》盐上加盐

2、第 2 章 拿书

　　高中三年的紧绷压力在这一觉睡过去了，林许荷一夜无梦地睡到中午。醒来一看手机，已经十二点，爸妈都上班了。

　　她回想起和妈妈提过的毕业旅行，还没来得及沮丧，出房间看见蒋熠生正在楼下餐桌上吃饭。

　　不对，蒋熠生？

　　“你怎么来我家了？”林许荷皱着脸，眼睛微眯着，还没适应太阳光。穿着睡衣，衣服略有些凌乱，衣领微斜，露出白皙的锁骨。

　　“今天要去学校把自己剩下的个人物品都拿回来，你昨天晚上挂太快了，我还没说完你就挂了。怎么睡那么久，是太累了吗，我们下午去拿书，中午太热了，洗漱一下坐这吃吧，我做的。我饿了就先吃了。”蒋熠生头也不抬地随意说着。

　　俩家小孩都记得对方家门的密码，从那次事以后，这是蒋熠生第一次进小荷家的门。

　　“哦。”林许荷本来有点心虚，但是看见一桌子的菜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都是他做的？

　　林许荷边刷牙边琢磨。吵架的事先放到一边，不对啊，他什么时候学做菜的？奇了怪了。

　　等到林许荷坐到桌上时，蒋熠生已经吃完了在看手机。

　　碗里的饭蒋熠生已经盛好了，有点多。林许荷看了一会，也能吃下。她又将视线移到菜上，西红柿蛋汤，青椒炒肉，麻婆豆腐，焖茄子。样子看着不错，林许荷嘴嘬着筷子，在犹豫第一筷子夹哪个。

　　毕竟，以前蒋熠生心血来潮在她生日时做的一道菜，已经根本尝不出来菜原本的味道。那时只有他们两个人窝在蒋熠生家厨房里，林许荷快呕出来了：“蒋熠生，你是不是想在我生日当天咸死我？快拿点水来。”

　　蒋熠生时不时看一眼她，看她几分钟了还在纠结，眉头皱得堪比做物理题。他气不打一处来：“你放心我提前试过毒了，没吃死。”

　　林许荷心虚地瞟了他一眼，决定还是以最保险的汤开始。舀了一勺到空碗里，品了一口，没有怪味。林许荷放下心，吃了起来。

　　“歇会再去，现在太阳太烈了。我们打的去，抹点防晒别晒伤了。”

　　“哦哦。”林许荷点着头。

　　吃过后，蒋熠生起身把碗放进洗碗机里，菜都放进冰箱。

　　林许荷把西瓜切成块放在茶几上，倒了两杯温水。

　　两人坐在沙发的两边。

　　滴答。滴答。滴答。

　　蒋熠生吃着西瓜。林许荷在抹防晒。

　　“你还记得寒假的时候你答应我什么了吗？”蒋熠生提起话头。

　　林许荷被吓一跳，埋怨式地斜睨了他一眼。

　　*

　　除夕夜时两人坐在台阶上看烟花。

　　绚烂的夜晚，总是让人心动。

　　“林许荷，我不要明年的生日礼物了，我要你答应我件事。”蒋熠生看着她被月光于烟花照亮的侧脸，弯弯的睫毛轻轻微颤，鼻头红红的。

　　“你说吧。”林许荷转头看他。

　　“毕业旅行，你和我。”蒋熠生耳尖微红。

　　林许荷等仙女棒放完。蒋熠生在等她。

　　“大笨蛋。”林许荷狡黠一笑，左手撑着蒋熠生肩膀站起来，他懵懵地看着她，用手虚扶着她胳膊让她借力避免她摔倒。

　　林许荷弯下腰，右手食指轻点他的鼻头，微微笑着：“高考考完再说。”

　　林许荷，你总这样。蒋熠生躲过她调笑的视线，轻轻抿嘴。

　　*

　　“我又没答应你，谁要跟你毕业旅行，”林许荷嘟囔着，戳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你的手指怎么了？”

　　“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

　　“你别碰水了，你总这样。”

　　蒋熠生乖乖点头，摩挲着伤口，他那副表情不像被批评，倒像是被夸奖的小动物一般。

　　我总哪样？

　　林许荷手机来电。

　　“喂？静静？”

　　“小荷你到现在都没想我呜呜呜......”

　　“不好意思啊静静，昨天太忙了，我到现在才看手机呢。”撒了个小谎。林许荷手指蹭了下鼻尖。

　　他也不想偷听，可是林许荷的好闺蜜嗓门贼大。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搬书啊，我们一起去吃顿饭然后来我家玩吧？”黄晨静星星眼地问道。

　　林许荷扭头看了眼他，他挺直了身板，双手放在腿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可怜巴巴的。

　　她叹了口气，对不起了静静。

　　“不好意思哈静静，临时有点事，我自己去吧，我们下次再约好吗，我请吃饭。”

　　蒋熠生下一秒就躺在沙发上，正视面前电视，带着点有似有似无的笑意。

　　我这是见色忘友，还是见友忘友。林许荷颇为无奈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好吧，小荷你也多休息会儿吧，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黄晨静挂了电话。

　　“记得给我报销饭钱。”林许荷收起手机跟蒋熠生说。

　　“我给我给。”他乐呵呵地转钱。

　　林许荷看了眼时间，回房间挑了条小白裙，跟蒋熠生说了走吧，拿上伞便出了门。

　　蒋熠生在下车时接过伞撑开，举在两人中间。

　　太阳太大，伞太小，二人不得不窝在这一狭小阴影处。

　　他的手背不小心碰到林许荷的肩膀，像有电流流过，两人都往两旁退了一步。

　　蒋熠生碰到的手关节有点发烫，手默默朝伞把移了些。

　　没多久林许荷用手遮着没被伞挡住的太阳。蒋熠生注意到后又向她靠近了些。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没多少脚程就进教学楼。

　　林许荷班级与蒋熠生的在同一层楼，但林许荷教室更靠近楼梯，他们先去了她的教室收拾。

　　也没多少东西，就剩几本复习资料，林许荷正想搬起来，劈头一件外套盖在她头上。

　　没有汗味，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林许荷想到高一时蒋熠生他们班正要去上体育课，她和黄晨静下课去打水放松一下。路过蒋熠生，他抱着个篮球和同学正聊着。蒋熠生看见她，眼睛一亮，脱下校服外套扔给她。

　　“我外套忘记放教室里了，丢到操场上脏。没有臭味。帮我保管一下，下体育课找你。”蒋熠生笑得干净潇洒，一双桃花眼带着点眷恋。

　　说什么帮他保管外套，只不过想下课跟她聊天，再借个机会下次去她班而已。

　　林许荷跟他对视着，没反应过来，并未搭话，回到教室后把他的外套叠起来，放在脚边的箱子上，继续听课。

　　只是在晚自习放学后，他俩照常在闲聊回家的路上，跟他提了嘴别这样做，太显眼了。

　　不知是行为显眼，还是他那双眼睛更惹眼。

　　他满口答应。

　　蒋熠生把书放进箱子里，搬起来。

　　“还有东西吗？”蒋熠生转头问道。

　　“嗯……没了。”其实还有一些小东西什么的，在后面的柜子里，是蒋熠生过去带给她的小玩意，不想拿出来。

　　“好，那去我们班。”

　　经过柜子时，林许荷走在后面，迅速地把柜子里的东西一把抓进在口袋里。

　　蒋熠生走在前面轻笑出声。

　　林许荷记得他原来的桌面是堆了很多书的，但是现在倒是挺干净的。他的东西在两个多月前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蒋熠生把挂在桌旁的挂书袋放进箱子里。

　　“走吧。”

　　“好。”

　　周日的校园里很安静，蒋熠生没有手撑伞，便是林许荷举着。他身量高，林许荷要比平常举得更高一点。

　　夕阳拉长了二人的影子，他们的身后是他们的高中。

　　“你把菜热一下就行了。饭放在微波炉里了。”蒋熠生说完把挂书带从箱子里拿出来便走了。

　　又忘衣服在她家里了。

　　蒋熠生回到家里，快走到自己房间里，锁门。

　　打开挂书带里的夹层，是一本物理笔记本。

　　还包了书皮，每一页都很工整。

　　蒋父蒋母当时来收拾他的书时没看见里面还有一个笔记本，当时就把复习资料带了回去，一些小东西没注意，挂书带就直接放在那了。

　　那是林许荷给他的。

　　准确来说，是林许荷抄给他的。

　　当时林许荷被他妈妈邀请到家里吃饭，他求她把笔记本给他抄一下，郑重其事地说他要努力学下物理，他们班那个物理老师太催眠了，他的物理成绩最拖后腿。

　　林许荷考虑了一会，答应了，但她说过几天。他说好，他慢慢等。

　　不久后林许荷带来了。蒋熠生一眼就看出不是她常用的，她常用的那本封面有些旧旧的，边边角角有些皱。

　　“这是谁的？”蒋熠生疑惑地问道，并未接。

　　“这是我另外抄的一本。刚好快期末了，我抄一遍也能复习一下。而且我那个有些潦草，怕你看不懂。你也不用抄了。”林许荷揉着手腕。

　　蒋熠生听完后，感到心里一丝暖流流过。他接过：“手酸吗？对不起啊小荷。”

　　他先把笔记本轻放在一边，手缓缓拉过林许荷，握住她的手腕，林许荷没躲开，他试着用两根手指在腕部内侧和外侧来回揉。这可能是当时他对她做过最亲密的举动了，蒋熠生也拿不准，尽量减少接触免得她反感，但他不想因此放手，因为他有点心疼她。

　　他想，那可能是他从此以后学习物理的重大动力因素之一。

　　等林许荷回去后，他打开来看，字迹工整漂亮，还有一些小注释。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旁边画了个小笑脸，笑脸下面写着：

　　恭喜你呀，小伙子，接下来就该自己写了呀。

　　蒋熠生反复摸着那个小笑脸，出神了许久。

　　但他并未在后面继续写，第二天他跑到文具店买书皮，一点一点撕开膜纸，蹲下来眼睛平视笔记本，慢慢贴上。

　　他照着她的笔记慢慢抄，抄完一页就小心翼翼地翻页，生怕弄折一点。抄到不理解的就问同桌，当时也是有进步，被物理老师夸奖了一番。

　　抄完后他把笔记放在挂书带的夹层，时不时拿出来看，同桌惊叹他那段时间惊人的勤奋。

　　他再次打开看，还是跟最初一样，心口有些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