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日落出发》盐上加盐

1、第 1 章 毕业

　　“请考生有序离场。”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句话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结束了！！！”考场外此起彼伏地欢呼声。

　　校门口熙熙攘攘，不少同学直接百米冲刺奔出校门。记者，老师，家人把他们团团围住。林许荷耽误了些时间，只见校门口乌压压的人头，说了无数个借过，侧身穿过人群，挤到自家车门前。

　　“妈妈，爸爸！”林许荷打开车门喊道。坐在后座的林母感受到一股热浪袭来，发现是自家闺女，赶忙拉她进来。

　　林许荷才注意到吴阿姨他们也在，立刻收敛起刚刚略微激动的神色，礼貌道好。蒋父蒋母会心一笑，说道：“小荷来啦，累坏了吧。我们先去我们车啦，熠生呢，没跟你一起出来吗？”

　　“他……他应该在后面吧。”林许荷摸摸鼻子，搪塞道。

　　“好，我们去接他，先走了啊，待会一起吃饭。”蒋母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与蒋父一同下车。

　　坐在车座，阵阵凉风袭来，林许荷脸上潮红渐渐褪去，心绪也从最后一场考试中脱离出来。考完倒是挺自信的，心情极好，但是一出考场就遇见蒋熠生，说好不再见面的。林许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怎么，熠生那小子又惹你啦？”林父靠后视镜观察着闺女的神色，于此同时来了个急转弯，林许荷猛地一磕车窗。

　　“爸，你开车注意一点。”林许荷揉揉自己的头，略过那个问题。

　　林母只是笑笑，对于成绩的事情，她还是很放心林许荷的。只是想到两个孩子的关系，有点头疼。他们的事情自己去解决吧。这么想着，她便看向窗外思索女儿选专业的事。

　　他们默契地没谈论高考，在路上唠了些家常。

　　另一边蒋父的车上，倒不是那么活跃。

　　“考虑好了吗？”蒋父问道。

　　林母在副驾没搭腔，有些心急地透过后视镜看他。

　　“再待两月吧。”蒋熠生手支在下巴上，嚼着车上放着的面包。又回忆刚刚与林许荷的场景，摸了摸胸口，似乎还有点隐隐作痛。

　　*
　　林许荷收拾完桌上的东西从考场里出来，想到校门口人肯定很挤，她便只是慢慢走，将思绪从试卷里拉出来，抬头向走廊外望夕阳，享受作为高中生的最后时光，至少今天，她还是高中生。

　　她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人朝着她这个方向站着。阳光斜照，高挑清瘦的身影被其包围着。

　　她立刻认了出来。

　　他为什么在这？他怎么知道我考场号的？他想干嘛？

　　“你来干嘛？”

　　“毕业快乐，我们回家吧。”蒋熠生的手朝她伸去，手指蜷曲，有点抖。

　　林许荷神色冷淡，等了几秒，在半空中的手将放不放，她向他走去。

　　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不轻不重地将拳头向他砸去。

　　砰。声音不大。蒋熠生下意识捂住胸口。有点疼。

　　“别跟我说话。”林许荷绕过他，走出了校门。

　　蒋熠生手缓缓放下，落在了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酒店，两家人下车寒暄。林许荷在下车前问了酒店的包厢号，跟蒋父蒋母打着招呼时，蒋熠生刚从车上慢吞吞地下来，长腿一蹬，手靠车门借力起身，肩背微屈。林许荷瞟了一眼，上了楼。

　　蒋熠生下车后找她就只看见她的背影。

　　他想到高中那次也是。惹了她生气后，一整天都没给他好脸色。

　　“林许荷，出来一下，英语老师找你。”他不得不用好不容易得来的英语课代表这一职务诱哄她。他清清嗓子，理了衣服。

　　林许荷扭头找声音的来源，看见他站在窗外，她简单给黄晨静讲了压轴题的思路后，出了座位。

　　她来到走廊，跟蒋熠生面对面：“干嘛？英语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让你抱下你们班作业，太重了，喊我跟你一起抱。”蒋熠生摸摸鼻子。

　　“那快点，快上课了。”

　　走着，蒋熠生从校服的硕大的口袋里翻了袋百醇，举到林许荷面前：“快吃晚饭了吧，饿了我这有包百醇，抹茶味的。对了，今晚放学可能要等我一会，班里同学有事，跟我换班了。”

　　他拿着百醇在她面前晃：“别生我气了呗，我再也不给陆明乱霍霍你送我的笔了，我发誓。”

　　他三根手指指天，正色道，但下一秒就撇嘴为自己小声辩驳：“我真不知道他拿它当摔炮玩，我哪舍得给他用啊。”

　　林许荷只是简单点了点头，接过零食：“我知道了。”

　　蒋熠生弯下腰和她对视，见她没什么异常，这才安心了些。低头观察着林许荷的步伐，脚步跳啊跳的，尝试着和她同步。

　　*

　　林许荷的背影也消失了。

　　真没出息。蒋熠生暗骂自己。

　　蒋熠生和叔叔阿姨打过招呼后，跟了上去。

　　林许荷已经到了包厢，一个一个茶杯地倒水。起身后，扭头注意到蒋熠生倚在门边，歪头看她。

　　也是两个月没见了，刚刚在考场门口遇见他也没好脸色看他。

　　头发长了点，遮眼。倒好，把那双最会逗人的眼睛遮起来最好。

　　嘴唇，嘴唇也许白了点吧。

　　还有瘦了。

　　蒋熠生前后脚到的包厢，但没进门，就站在门旁。从她无所事事踢着鞋子找水壶，再一个一个位置倒了半满的温水到她起身后扶了下腰，像是大功告成般地拍了拍手。他神色缓和，不自觉放松下来。

　　哪都好。

　　“你要不想进来就一直靠在那边。”她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抱臂。

　　蒋熠生知道她不想跟他坐一起。隔着一个座位坐下，嘴角没压住。这可是她先跟他讲话的。

　　她把他面前的水杯抽走，水倒进自己杯子里，又还给他：“我没给你倒。”

　　“好你没给我倒，不气。”蒋熠生带着略微哄着的语气。

　　林许荷其实也不想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可是在他面前，想做就做了。

　　等到大人们都进来就坐后，服务员把多余的椅子撤下，又坐一起了。

　　林许荷低头只是玩手机，抿了抿唇。假装没注意到。

　　这顿饭吃得倒是不错。孩子们高考完了，家长们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家常便饭地闲聊，林许荷实在饿了，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门心思地吃着。偶尔有时聊天提到她，她嘴里塞满了菜，脸颊鼓鼓的，眯眯眼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直到林许荷真的感觉到自己饱了，她放下筷子，余光撇到蒋熠生只是喝了点乌鸡汤，吃了点面，便不再下筷。她拿起水杯喝水，心里想着事。

　　蒋熠生喝汤时，碗端起来挡住前方，眼睛瞟向旁边。

　　慢点吃啊，别噎着。

　　她水杯空了，他帮她重新倒了杯温水，伸着手臂从后侧空着的桌子抽了几张纸放到她旁边。

　　“慢点吃。”

　　一顿饭结束，两家人互相道了别，各自回了家。

　　林许荷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冲掉一天的疲惫。

　　她一直有着写日记的习惯，二十分钟写完后，她打开手机，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回完七大姑八大姨的试探和朋友的庆祝后，最后点开了某个人的聊天弹窗，与他最后的聊天记录是在两个月前。

　　“睡没睡？”她尝试着展开话题。

　　“你还没睡觉？”牛头不对马嘴。

　　“晚饭就吃了一点？”林许荷并不理他的问题。

　　“胃口不好，可能不太想吃。”蒋熠生躺在床上，手揉了揉刚洗的头发，想象屏幕对面的她，可能撅着嘴不好意思地开口，也可能鼓着腮帮子一脸气愤地盯着屏幕。他嘴角勾了勾。

　　林许荷皱着眉头看他发过来的消息，刚想打字，一个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清爽的声音伴着微弱的电流声流过她的耳畔，“怎么突然打电话。”

　　“你今天都没跟我说几句话，我就想打了。”蒋熠生撇撇嘴。

　　“我还生气呢。”林许荷别扭着说。

　　“嗯。明天你当我面拿我撒气好不好，别气着自己了。”

　　“什么明天？”林许荷想起要说的话清了清嗓子，“对了胃口不好那就尽量少食多餐，不要不吃……”

　　蒋熠生一一应好，默默听着。

　　“好好好，都听你的。叔叔阿姨是不是几天后要去出差？我妈让你睡在我家。”他不经意把话题引到这上面。蒋熠生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静静等她回答。

　　“哦。”虽然在孩子们还小的时候，两家父母有事老是把自己孩子放在另一家，但上高中后不再这样，上次林许荷去他家过夜已经是三年前了，现在也些许有些局促。

　　林许荷装作若无其事地答应。

　　“什么时候把衣服什么的收拾好就喊我，我帮你拿过来，不想收拾的话，家里也有你以前的衣服。还有明天我和你一起……”蒋熠生絮絮叨叨的。

　　“我困了。”他这副已经和好的样子令林许荷感到烦躁，不想听。

　　“嗯？好，早点休息。”

　　林许荷挂掉了电话。

　　睡觉。

　　好，睡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