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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琴房枯骨 南校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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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校区琴房楼的夜色比西校区更沉,老旧的木质楼梯在脚步声里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濒死者的喘息。陈砚与蓝星然赶到时,警戒线已经拉起,两名年轻民警守在门口,脸色发白,显然被现场的景象惊得不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西校区更浓烈的、混合了陈旧木料、灰尘与血腥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的甜腥。
“陈队,蓝姐。”辖区民警迎上来,声音发紧,“现场在402琴房,和307一模一样,断指卡在琴键里,谱架上有血字。”
陈砚点头,与蓝星然戴好手套鞋套,推门进入。
这间琴房的布局与307几乎完全一致,一架老旧的黑色三角钢琴摆在中央,琴盖敞开,琴凳空着。谱架上摊着一本同样泛黄的琴谱,台灯昏黄的光线下,那行暗红色的字迹刺眼依旧:“欠我的,一根根还。”
而在中央C键左侧的A键缝隙里,卡着另一截断指。
同样是人类手指,断面平整锋利,皮肤苍白,指甲修剪整齐。不同的是,这一截是左手食指,指节上有一道极淡的、陈旧的疤痕,像是多年前被利器划伤留下的印记。
蓝星然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眼神微凝。
“这道疤痕很特别,不是意外磕碰,是整齐的锐器伤。”她轻声开口,“大概率是当年霸凌留下的旧伤。”
陈砚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琴房四周:“现场有没有其他痕迹?”
“除了断指和血字,没有发现多余指纹、足迹,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痕迹。”技术员起身汇报,“初步判断,凶手作案手法与307完全一致,是同一人所为。”
蓝星然拿起琴谱,轻轻翻开。
这本琴谱的前几页,印着一首完整的《月光奏鸣曲》,字迹工整,是专业演奏者的标注。可越往后翻,空白处同样布满了凌乱的划痕,最后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字——“恨”,与307那本如出一辙。
“两本琴谱,两截断指,两个琴房。”陈砚指尖敲击着琴盖,“凶手在按琴键顺序、按乐谱音符,一步步完成复仇。A键、D键,对应《月光奏鸣曲》的开篇音符,这不是巧合。”
“是苏晚当年最擅长的曲子。”蓝星然接话,语气肯定,“她的日记里多次提到《月光奏鸣曲》,说这是她准备比赛的曲目。凶手用她的曲子,用她的琴键,用她的恨意,向当年的施暴者复仇。”
话音刚落,对讲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技术队实验室的加急来电。
“陈队!307那截断指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匹配上了!死者是……张海涛,男,52岁,本市知名钢琴教育家,三十年前是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学生,和苏晚同届!”
陈砚眼神一锐。
张海涛。
当年的施暴者之一。
“立刻查张海涛的社会关系、近期行踪,还有他的左手食指,是不是有一道陈旧疤痕。”陈砚对着对讲机下令,话音未落,另一名技术员突然惊呼一声。
“陈队!蓝姐!你们快看钢琴里面!”
众人循声望去。
技术员已经掀开了钢琴的铁板,粗大的琴弦之间,除了灰尘,赫然卡着几块细小的、发白的东西。不是指甲,不是皮肤,是……骨头碎片。
还有一缕缕干枯发黄的头发,缠绕在琴弦上,早已失去光泽。
蓝星然的呼吸顿了半秒。
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些骨头碎片上。碎片细小,边缘磨损严重,却能清晰辨认出指骨的形状。
“是人的指骨。”她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新鲜的,是陈年的,至少埋了几十年。”
陈砚脸色瞬间沉到极致。
“把钢琴彻底拆开,一寸一寸查。”他厉声下令,“所有琴弦、琴箱、暗格,全部排查,提取所有生物检材!”
技术人员立刻行动,工具敲击琴体的声音在寂静的琴房里格外刺耳。随着琴体被一点点拆开,越来越多的东西暴露出来:
更多的指骨碎片、干枯的指甲、发黄的头发、甚至还有一小块已经发黑的、黏在琴箱内壁的皮肤组织。
还有,在钢琴最底部的暗格里,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蓝星然小心翼翼地取出铁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
只有一沓泛黄的信件、几张老旧的照片,还有一把生了锈的美工刀。
照片上,是四个年轻男女,站在307琴房的钢琴前,笑容张扬而得意。其中一个男生,眉眼间正是年轻时的张海涛。而在他们身后的琴凳上,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恐的女孩,正是苏晚。
信件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全是当年那几个学生写给彼此的,记录着他们如何霸凌苏晚:
【今天把她的琴谱扔到了楼下,她哭着去捡,太好笑了】
【在她琴键里塞了图钉,扎得她指尖流血,老师问起就说她自己不小心】
【她想参加比赛?做梦!我们已经跟老师说了,她品行不端,不配参赛】
【她要是敢告状,我们就毁了她的手,让她永远弹不了琴】
最后一封信,日期是苏晚自杀的前一天。
【她已经疯了,天天对着琴说话,我们再吓她一次,让她彻底完蛋】
而那把美工刀,刀身已经生锈,刀刃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发黑的血迹。
蓝星然拿起美工刀,目光落在张海涛那截断指上的旧疤。
“这把刀,就是当年划伤他的凶器。”她轻声说,“苏晚被逼到绝境时,用这把刀反抗,划伤了张海涛,留下了这道疤痕。而凶手,把这把刀留了三十年,用它,切下了张海涛的手指。”
陈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三十年的恨意,三十年的蛰伏。
凶手把苏晚的遗物、当年的罪证,藏在钢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另外三个当年的霸凌者,是谁?”陈砚看向照片,语气冷得像冰,“立刻查!张海涛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他们!”
“是!”
就在这时,蓝星然的目光忽然落在铁盒底部,一张被压在最下面的、更小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苏晚的墓前。男人眉眼与苏晚有七分相似,而婴儿的脸,赫然与林墨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儿子,替姑姑报仇。”
是林墨的父亲,苏晚的亲哥哥。
蓝星然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陈砚:“是林墨的父亲!他把这些东西藏在钢琴里,守了三十年,现在……他回来了!”
陈砚立刻对着对讲机下令:“立刻查林墨父亲的身份!林建国,苏晚的亲哥哥!查他的住址、行踪、所有社会关系!全城搜捕!”
可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陈队!查到了!林建国,十年前就已经因为癌症去世了!”
空气瞬间凝固。
林建国死了。
那藏在钢琴里的铁盒,是谁放的?
是谁用苏晚的刀,切下了张海涛的手指?
是谁在琴房里,一遍遍地敲着琴键,演奏着复仇的乐章?
蓝星然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堆指骨碎片上。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一凝。
“陈砚,你有没有想过……”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钢琴里的这些指骨,不是别人的,是苏晚的?”
“她当年自杀后,尸体被校方草草处理,可她的手指,被人切了下来,藏在了钢琴里。”
“而现在的凶手,不是活人。”
“是苏晚自己的执念,附在了钢琴上,借由断指,向当年的施暴者索命。”
陈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指骨碎片。
窗外的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狠狠拍打着玻璃窗,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琴房里的台灯,猛地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有黑白琴键泛着冷硬的光。
下一秒,一声清脆的琴音,在黑暗中响起。
咚——
不是A键,不是D键。
是中央C键。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一段完整的、流畅的《月光奏鸣曲》,在空无一人的琴房里,缓缓奏响。
而在琴键的反光里,陈砚与蓝星然清晰地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琴凳上,指尖在琴键上飞舞。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苏晚。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