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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复仇进行时10 许铁山率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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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铁山率先走出房门,站在走廊里警戒着,许蜻蜓跟在他后面,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我。
“林观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寂静的走廊,也穿透了我心底尘封多年的伤口,“当年,不是抛弃你。”
我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瞬间凝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我张了张嘴,想要追问,想要问清楚当年的真相,想要知道她当年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为什么会丢下我一个人,可她的身影已经快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只留下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句在黑暗中不断回响、不断撞击着我心底的话——不是抛弃。
既然不是抛弃,那她当年的离开算什么?
我呆立在门边,浑身冰冷,那句“不是抛弃”,像是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十二年来早已结痂的伤口,把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不甘与思念,再次翻涌上来,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猛地回神,收起心中的杂念,现在不是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急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在二楼的拐角处,看到了许铁山的身影。他见我跟上来,打开一间房门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急忙跑进屋里,带上房门,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往下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距离那辆监视我的面包车不远,昏暗的路灯下,两个人影并排走着,似乎在低声交流着什么,可距离太远,我什么也听不清楚。临开车门的那一刻,许蜻蜓忽然抬头,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那目光穿透两层楼的高度,精准地与我相接。她没有挥手,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无声地滑入浓重的夜色中,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悄无声息。
我躺到床上,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放在床头的包,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我的东西全都留在了原来的房间。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半,我不再犹豫,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悄悄回到原来的房间。我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个包,里面装着少量的现金和一个用来记录事情的本子,收拾起来很快。我快速收拾好东西,又悄无声息地回到新的房间,重新躺回床上,毫无睡意。我拿出许蜻蜓给我的那部老式手机,塑料外壳已经被摩挲得发亮,按键上的数字也变得模糊不清,能看得出来,这部手机被人精心保管着,用了很多年。我翻开手机背面,打开电池仓,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小标签,上面是一串手写的号码,字迹娟秀却又带着几分力道——是她的字,我绝不会认错。当年,她给我写的第一张便签,夹在她送我的那本《建筑十书》里,也是这样的笔锋,末尾总爱带着一个俏皮的小勾,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字迹,依旧没有变。
这一夜,我几乎彻夜未眠。每隔半小时,我就会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观察楼下的动静。那辆没挂牌的面包车,始终停在原地,车窗紧闭,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偶尔有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应该是车里的人在抽烟。凌晨四点左右,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面包车里下来,靠着路边解手,上车之前,他的目光特意看向了旅馆的方向,眼神警惕而阴冷。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们与其说是在监视我,不如说是在等,等我自己主动走出去,等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刻,再对我下手,那样,才更符合老鬼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的性子。
我按照许蜻蜓的指示,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待了一上午,不敢有丝毫异动。直到手机上的时间跳到十一点五十分,我的心开始变得坐立不安,手心又一次冒出了冷汗。那部老式手机的按键有些生硬,我试了三次,才准确地输入了手机里存着的那串号码,听筒里再次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与无助,每一声都让我的心愈发紧绷。
“喂!”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男声,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蜻蜓点水。”经过短暂的沉默,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这四个字,喉咙竟微微有些发紧,心跳也变得急促起来。这四个字,像是某种暗号,某种我全然不了解的世界的通行凭证,承载着我唯一的希望。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一个冰冷的声音报出了一个地址——废品站,下午两点,过时不候。
我挂断电话,发现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连手机都有些握不稳。许蜻蜓说会有人接应我出城,这就是她说的方法吗?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确实恰到好处,以我目前的身份,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被人怀疑,唯独去废品站,显得理所当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可是,她会来吗?她会不会偷偷跟着,暗中保护我?我盯着窗外那辆依旧停在原地的面包车,久久无言,心底充满了期待,又充满了不安。
下午一点,我将身上的钱和那个记录事情的本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破旧的麻袋里,然后穿上那身平时捡废品时穿的旧衣服,故意弄得有些脏乱,伪装成捡废品的样子。我趴在门边,仔细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轻轻打开门,悄悄走了出去。来到一楼大厅,我笑着跟旅馆老板借来他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把我之前积攒下来的少数废品,连同装着钱和本子的破麻袋一起,小心翼翼地搬进了车斗里,又跟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装作只是普通的捡废品工人,然后便蹬着三轮车,朝着城郊的废品站骑去。
风从破旧的领口灌进来,带着城郊特有的尘土与废品的味道,吹得我脸颊生疼。我用力蹬着三轮车,车链条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这条路,我曾经走过太多次,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数出路边的店铺——第三家是修自行车的老张,他总是坐在门口,手里拿着工具,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过往的行人;老张的旁边,是一家小小的早餐店,每天清晨都会飘出浓郁的豆浆香味;路口那家杂货店的老板娘,总爱坐在门口择菜,见着熟人,会热情地打一声招呼,笑容亲切而温暖。
那辆监视我的面包车,没有跟上来,至少,我没有看到它的身影。可这种认知,比被人紧紧尾随更让人心慌,更让人不安,仿佛有一群看不见的猎人,在暗处悄悄收拢了包围圈,只等我自己走进他们早已设好的陷阱里,然后一举将我捕获。我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边用力蹬着三轮车,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哪里藏着老鬼的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废品站在城郊结合部,是一片用彩钢瓦和破旧铁皮拼凑出来的领地,看起来简陋而杂乱,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异味。生锈的龙门吊架立在废品站的入口处,上面挂着一块褪色严重的招牌,“废品回收”四个大字,被常年的雨水冲刷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几乎看不清原貌。我把三轮车停在废品站门口,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从旁边的板房里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与审视,我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这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看起来普通的毫不起眼,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你这东西不多啊。”他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苍老。
“最近生意不太好,没捡到多少。”我顺着他的话回答,语气平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的捡废品工人没什么两样。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缩回头,重新钻进了板房里。过了约莫一分钟,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从堆成山的纸箱后面走了出来,身材高大,眼神警惕,同样是我从未见过的人。他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把三轮车推进去,我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推着三轮车,轮胎碾过地面上混合的碎玻璃和铁屑,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拿着东西,跟我走吧。”年轻人的声音很低,语气冰冷,眼睛始终警惕地盯着废品站外面的道路,仿佛在防备着什么,一刻也不敢松懈。
我犹豫了一瞬,弯腰从车斗里拎起那个装着钱和本子的破麻袋,紧紧抱在怀里,这是我唯二需要带走的东西,是我接下来活下去的希望。废品站的后面,我之前从未来过,这里比前面更加杂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品,散发着刺鼻的异味。穿过一道用废弃冰箱堆砌而成的屏障,后面是一片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空地,空地上停着三辆不同牌照的面包车,还有一辆沾满泥浆的挖掘机,看起来有些破旧。年轻人把我带到空地最角落的一间板房门口,推开门,示意我进去,里面只有一张掉漆严重的办公桌和两把破旧的塑料椅,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等着。”他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房门,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在“嗡嗡”作响,灯光忽明忽暗,映得整个房间愈发阴森。我坐在塑料椅上,塑料因为老化而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数倍,显得格外刺耳。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无尽的等待,煎熬而漫长。我无聊地数着日光灯的闪烁频率,一遍又一遍,数到一百三十七下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门开的瞬间,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目光紧紧盯着门口,心底充满了期待——我以为,是许蜻蜓来了。
不是许蜻蜓。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留着寸头,左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刀砍过一样,格外显眼。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工装夹克,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机油味,眼神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久经江湖的狠戾。他径直走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廉价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有立刻点燃。
“蜻蜓点水?”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漠与不屑,仿佛这四个字,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你好,我叫林观心。”我强压下心底的失落与不安,盯着他眉骨上的那道疤痕,伸出手,想要和他打招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
奈何对方似乎并不想搭理我,甚至没有看我伸出的手,兀自地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叼在嘴上的香烟,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把烟吐向我这边,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冰冷,沉声道:“我不想认识你,接你电话、送你离开,都是蜻蜓那丫头的主意,要谢,你就谢她去,别跟我来这套。”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向对方道歉,或许是对方冰冷的态度,或许是心底那份莫名的愧疚,又或许,是觉得自己真的亏欠了许蜻蜓太多,连累了她,也连累了她身边的人。
“这话你还是留着对蜻蜓那丫头说吧。”男人的烟抽得很快,一两句话的工夫,一整支烟就被他抽了大半,烟灰簌簌地落在他沾满油渍的夹克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眼神愈发幽深,仿佛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