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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复仇进行时11 “蜻蜓?” ...

  •   “蜻蜓?”我下意识地开口追问,眉眼间瞬间漾开难以掩饰的惊喜,语气里满是急切,“她也会来这里?”
      男人闻言挑了挑眉,眉骨处那道狰狞的疤痕跟着轻轻抽动了一下,脸上瞬间覆满浓重的愤恨,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她来干什么!嗯?这般凶险的境地,你想把她也拖进来吗?真搞不懂那丫头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为了你,竟然连我这条隐藏了一年多的暗线都贸然放了出来,该死!”
      “没有……我只是听见你提到蜻蜓,才下意识问了一句,而且我是真的想知道,她现在到底安不安全……”男人的转变太过猝不及防,我心头莫名一慌,指尖都微微发颤。最让我揪心的是,虽说男人的话我听得云里雾里,但我隐约明白,为了救我,蜻蜓一定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代价。这一刻,无尽的悔恨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不该一时糊涂给她打那个电话,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惧怕,迫切地想立刻拨通她的号码,问清楚她的状况。
      男人定定地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将我看穿,那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绝不会再回答我的问题。终于,他抬手将手中的烟狠狠摁灭在桌面上,烟蒂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随后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门边,手掌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背对着我,声音低沉而冰冷:“安全?或许吧。我们如今的这个行当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意义上的安全可言。当年他们家栽了那么大的跟头,兄妹俩四处碰壁,寻寻觅觅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揪出老鬼这么一条线索,我们处心积虑筹备了整整一年,正等着进一步的抽丝剥茧、将对方一网打尽,就因为你这混蛋玩意儿,所有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了,以后会怎么样还不知道。”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发出沉闷而沉重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久久回荡。我眼神空洞地瘫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头顶的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那单调而刺耳的声音,忽然变得像某种昆虫振翅的声响,细密、持续,又带着几分诡异,一点点钻进我的耳膜,搅得我心神愈发不宁。
      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样子,早先那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再次出现,他递过来一件沾满油污和异味的外套,示意我换上。刚凑近,袖口残留的刺鼻气味就直冲鼻腔,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待我笨拙地穿好外套,他又领着我回到停放面包车的空地,此刻每一辆面包车旁都站着四五个人,神色肃穆,见我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我,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冷漠,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走吧!”年轻人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将我带到最右侧的面包车旁,低声吩咐了一句,其余人便有序地各自上了车。随着一阵引擎的嗡鸣声响起,三辆面包车先后启动,在侧面绕了一下,接着鱼贯驶出废品站的大门,到了路口便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我顺着车窗向外望去,只见那辆一直尾随我的面包车在路口犹豫了片刻,最终调转方向,追着另外一辆面包车远去了。
      我心头满是疑惑,转头看向坐在我身旁的迷彩青年,小声问道:“要是他们跟着我们怎么办?”
      青年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缓缓裂开一丝残忍的弧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开了放在他脚边的帆布袋子——袋子里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五六把寒光闪闪的刀具,刀刃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冽的光。我瞬间噤声,不再多问,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脑海里翻涌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遭遇,疲惫和眩晕感袭来,竟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缓缓停下,彻底熄灭了引擎。我感觉有人推搡着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开阔的荒地,远处矗立着几座低矮的山丘,夕阳正悬在山脊之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刺眼的血红,连带着地面的荒草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你往前走,翻过前面那座小山,山那边会有人接你去县城。”迷彩青年淡淡地嘱咐了一句,随即做了个让我下车的手势,语气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我点了点,索性也不犹豫,拿起自己随身的东西,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双脚刚一落地,面包车便立刻调转车头,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路漫天尘土,飞速离去。我站在原地,望着面包车的车厢渐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悄然蔓延——或许,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许蜻蜓呢?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我的心没来由地一阵刺痛,急忙伸手掏出手机,想要立刻给蜻蜓打个电话,可手机屏幕却在这个时候彻底黑了下去——它关机了。
      我疯狂地按着开机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可屏幕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丝毫反应。电池彻底耗尽了,偏偏是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黄昏,在我最需要联系到她的时候。远处山丘的轮廓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中慢慢模糊、溶解,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缓缓蹲伏的巨兽,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我把手机胡乱塞回口袋,一把将手中的破麻袋甩到背上,咬紧牙关,朝着迷彩青年指示的方向奋力奔跑起来。
      土路崎岖不平,脚下的碎石硌着鞋底,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我跑得太急,脚步踉跄,几次都险些摔倒,麻袋里的本子不停地撞击着我的后背,坚硬的外壳硌得我生疼。没过多久,后背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像是被磨破了一道口子,灼热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我停下脚步,慌忙将麻袋里的两万块钱抽出来,塞进腰间,用腰带紧紧勒住,又把那本重要的本子抓在手中,深吸一口气,再度朝着山丘的方向奔跑。那座山丘看起来近在眼前,可实际跑起来,却像是永远也到不了尽头。夕阳沉得很快,等我终于拼尽全力翻过坡顶时,最后一抹红光正从山脊缓缓滑落,天地间只剩下灰蓝与墨黑的渐变,夜幕开始一点点吞噬这片荒地。
      坡下是一条宽阔的柏油公路,路边停着一辆灰扑扑的轿车,车灯没有亮起,只有驾驶座上有一点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暗夜中的一双眼睛。我放慢脚步,大口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朝着轿车靠近。就在这时,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女人的脸——约莫四十来岁,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嘴角叼着半截香烟,神色慵懒又带着几分疏离。
      她上下打量了我两眼,随即下意识地捏起了鼻子,显然是被我身上那件油污外套散发的味道刺激到了,语气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是林观心?”
      我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我是林观心,请问您怎么称呼?”我没有在意她生硬的态度,此刻有求于人,又有什么资格计较太多。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找个地方给手机充上电,好能联系上许蜻蜓,确认她的安全。
      “你叫我明霞姐就好。”女子说完,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上车。我急忙拉开车门,快步坐进后座,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一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感,呛得我忍不住皱了皱眉。见我坐好,明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随手将烟头丢出车窗,发动了车子。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整,天彻底黑了下来,我随口问道:“明霞姐,我们这是要去县城吗?”
      “对,去县城。”她目视前方,目光落在漆黑的路面上,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依旧冷淡。
      “那……你车上能充电吗?我的手机没电了。”我连忙取出关机的手机,递到前排,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眼我手中的手机,轻轻点了点头:“可以,把充电器给我。”
      “我没带充电器。”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中午走得太过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好在那些东西都和我的真实身份无关,就算被老鬼的人找到,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那我也没办法,我车上也没有,只能等你到了县城,自己去买一个。”明霞说完,自顾自地从包里取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又似乎觉得自己一个人吸不太合适,便拿起烟盒递向我,示意我也抽一支。
      我连忙摇了摇头,想到她可能看不见,又补充道:“不了明霞姐,我对烟不是特别着迷。”
      明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烟盒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想到,她也是个女人,或许会愿意跟我多说几句,便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明霞姐,你认识蜻蜓吗?就是许蜻蜓,她会不会也来县城?”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一直还算和善的明霞,在听到“许蜻蜓”这三个字后,手中的方向盘微微抖了一下,车子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她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里面藏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或许是怜悯,又或许是深深的厌恶。“我不清楚。”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县城这一段,其他的事情,我不管。”
      我看得出来,她不想再多提关于蜻蜓的任何事,索性也不再追问,默默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子在黑暗中疾驰,路边的路灯稀疏得可怜,像被遗忘在夜色里的棋子,偶尔亮起一盏,也只能照亮一小片路面,随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那个刀疤男人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栽了那么大的跟头”“寻了那么多年才找出老鬼这么一条线”“筹备了一年”。许蜻蜓和许铁山,这对兄妹到底在暗中做什么?他们和老鬼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不共戴天的恩怨?而我,这次的弄巧成拙,又会给他们带来怎样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我的心头,没有一个答案。毕竟,我知道的实在太少了,太少了。我看向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面色憔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真的像极了一条丧家之犬,茫然无措,只能被命运推着走。
      车子开了许久,终于驶入了县城的范围,随即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前缓缓停下。明霞指了指便利店的大门,语气依旧冷淡:“这会儿已经没有去别的地方的车了,便利店里面应该有你需要的东西,你进去把东西买齐,我带你找个住的地方,明天一早你就赶紧出发,离开这里。”
      我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便利店。便利店的店员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许是深夜久无客人光顾,他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盹,被我进门的脚步声吵醒后,脸上满是不耐烦,抬手指了指货架,语气敷衍:“想要什么自己挑,挑完过来结账。”
      我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快步走到货架前,挑了一个手机充电器、一把剃须刀,又拿了一些面包、饼干之类的吃食和两瓶矿泉水。结账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柜台上摆放着的香烟,想起明霞一直在抽烟,便顺手拿了两包,算是对她送我一程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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