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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复仇进行时1 林父没有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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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保持着抱着女儿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林观星散乱的长发,动作机械而温柔,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悲伤的仪式,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我转身,拖着一瘸一拐的脚步,朝着路口走去。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冰凉刺骨,我抬手轻轻擦了擦,触手一片冰凉。回头望去,林父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怀抱着他死去的女儿,一动不动,像是一幅被雨水浸透的油画,悲伤而绝望,却又透着几分荒诞。
救护车的灯光越来越近,红蓝色的光芒映在我的脸上,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得意弧度压下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朝着那片闪烁的红蓝光芒,一步步迎了上去。
救护车最终并没有带走林观星的尸体。随车的医生顶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对林观星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检查之后,当场就做出了她已经死亡的结论。在得到林父坚决不同意解剖的答复后,医生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登记,收取了出车费,便带着医护人员离开了这里,只留下林父、我,还有躺在泥水里的林观星的尸体,在雨中静默着。
回到林家,林观星的尸体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客厅中央——那里原本是摆放茶几的位置,此刻却成了她最后的安息之地。林父林母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嘴里反复念叨着林观星的名字,脸上写满了绝望与痛苦,仿佛天塌下来一般。他们丝毫没有怀疑到我的头上,在他们眼里,我这个近期变得温顺懂事、乖巧孝顺的养子,只是一个不小心摔倒、真心关心妹妹的可怜人,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里,和他们一样悲痛的受害者。他们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我,让我不要太过自责,说林观星的死是命中注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而我,自然也配合着他们的情绪,表现得和他们一样悲痛,甚至几度哭晕过去,这倒是又让林父林母忙前忙后,折腾得不轻,也更让他们坚信,我是真心为林观星的死而难过。
时间在无尽的悲痛与痛哭声中悄然流逝,直到晚上八点多,殡仪馆的车才缓缓驶入林家小区。两名身材高大的壮汉抬着一架金属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林观星的尸体抬上担架,缓缓带离了林家。看着林观星的尸体被带走,林父林母哭得更加伤心,而我,只是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心底却一片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我的第二份“作品”,圆满完成了。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出乎意料的忙碌。林父林母因为失去女儿的巨大悲痛,加上连日的操劳与淋雨,已经双双病倒在床,无力起身。林观星死后的所有事宜,便全都落在了我这个便宜兄长的身上,由我全权处理。从为林观星选购合适的寿衣,到逐一通知各路亲友、安排追悼会的各项流程,每一个环节,我都亲力亲为,做得一丝不苟,无可挑剔。那些前来吊唁的亲戚、邻居,无不对我赞不绝口,纷纷称赞林家养了个好儿子,懂事又孝顺,在妹妹去世后,主动扛起所有重担,悉心照料病倒的父母。我低着头,默默接受着这些赞誉,眼眶适时地泛红,声音哽咽着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观星在天之灵,一定也希望父母能好好的,我不能让她失望。
追悼会那天,我特意选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菊,显得庄重而肃穆。镜子里的我,面色苍白,眼下挂着恰到好处的青黑,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哀伤,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个为妹妹的死悲痛欲绝、又为处理后事操劳过度的兄长,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我的真心。
“观心,你可要多注意身体。”周乾也来参加了吊唁,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宽慰,“我看你爸妈的身体也不大好,你妹妹已经走了,你可不能再倒下了,不然他们就真的无依无靠了。还有,你上次提交的那个方案,辉盛那边已经同意了,现在公司也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你多休息些日子,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回来上班也不迟。”
“放心吧,我不会倒下的。”我勉强笑了笑,声音低沉又沙哑,这倒不是我刻意伪装,这段时间,一边要伪装悲伤,一边要处理林观星的后事,还要照料病倒的林父林母,确实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身心俱疲,“爸妈还需要我照顾,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彻底处理好,就立刻回去上班,哪能让你这个老板一个人辛苦。”我的心中,确实有一丝感动,周乾一直以来都待我不错,在我最“艰难”的时候,还能如此关心我,这份情谊,或许是我这灰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一丝光亮。本想和他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沉重悲伤的氛围,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沙哑的疲惫。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厚实的信封,悄悄塞到我的怀里,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多打扰我。我握着那个厚实的信封,能感受到里面的重量,心底那一丝感动,又深了几分。只是,这份感动,终究无法抵消我心底的仇恨与偏执,我的复仇之路,还远远没有结束。
几天之后,待林父林母的精神稍稍缓过劲来,我便重新回到了公司。那天清晨,我依旧像往常一样,提着打包好的早餐,轻轻敲开了周乾办公室的门。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惊讶,大抵是没料到我能这么快从失去妹妹的悲痛里抽出身来。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身子还带着未散的疲惫,那笑容也显得格外牵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他说,士为知己者死。他笑着骂我胡闹,催我回去再休息几天,养足精神再来上班,还打趣道,他可不想我累死在岗位上,不然就得赔一大笔钱。我心里清楚,他是真心为我着想,转念一想,我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好好筹划我的第三件“作品”。于是便不再矜持,道了声谢与告别,转身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子。
林晚星死了,但于我而言,她的死亡不过是一种阶段性的必然,是我与那虚假不堪的亲情,做的最彻底的了断。在我眼里,真正的复仇,真正的清理,才刚刚拉开序幕。我的下一个目标,是人贩子!我不知道那个将我从亲生父母身边偷走,把我卖到林家,让我在二三十多年的痛苦与屈辱中苦苦挣扎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找到他。可我心底的这份仇恨,从来都不只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那一整个丧尽天良的群体!
从小到大,我无数次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我知道,那不是虚幻的梦境,而是被我刻意封印在心底的童年阴影,唯有在深夜的梦魇里,才会肆无忌惮地浮现。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外套,手里攥着一根冰冷刺骨的木棍,死死拽着我的胳膊,将我从家门口狠狠拖走。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拼命挣扎着,一遍又一遍呼唤着爸爸妈妈,可那个男人却不为所动,只是恶狠狠地咒骂着,粗暴地将我塞进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母,再也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亲情的温暖,我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
被卖到林家之后,我承受的是无尽的冷漠、忽视与欺凌。父母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林观星,把我当成一个多余的累赘,一个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林观星则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欺负、肆意践踏的下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嘲讽我,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我,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这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根源都在那个将我偷走的人贩子。如果不是他,我或许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或许会被父母捧在手心悉心呵护,或许会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温暖明亮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在冰冷与偏执之中,靠着杀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靠着复仇来抚平心底那道无法愈合的创伤。
所以,杀死人贩子,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是我复仇计划中,最至关重要的一环。我要让那个罪魁祸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我要让他也亲身体验,被抛弃、被伤害、被绝望彻底包裹的滋味;我要亲手终结他的性命,这,就是我的第三件“作品”,一件承载了我所有怨恨与执念的作品。
我租住的公寓依旧简陋而冷清,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就像我这三十多年来的人生一样,冰冷而空洞。但这里,是我唯一可以卸下伪装、放松自己的地方,也是我唯一可以安心策划“作品”的秘密基地。我关上房门,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门外,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冰冷而锋利的字迹,写下了“人贩子”三个字,每一笔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恨,是势在必得的决绝。
寻找人贩子,远比杀死陈明和林观星要困难得多。陈明和林观星,都有固定的作息、固定的住所和固定的活动范围,只要我摸清他们的生活习惯,制定周密的计划,就能顺利动手,一击即中。可人贩子不一样,他们大多隐蔽性极强,行事谨慎多疑,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从不轻易相信陌生人,而且他们的活动范围极广,居无定所,行踪飘忽不定,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无疑是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但我没有放弃,也没有退缩。我知道,想要找到人贩子,就必须彻底放下自己现有的身份,深入到那些鱼龙混杂、藏污纳垢的地方,那些人贩子最可能出没的角落。我开始查阅大量的资料,甚至反复观看相关的电影和纪录片,试图从中捕捉他们的作案手法、活动规律,以及他们常出没的区域。经过一番摸索,我发现,他们大多喜欢在偏远的乡镇、废弃的工厂、鱼龙混杂的劳务市场,以及火车站、汽车站等人流密集的地方活动。他们通常会伪装成打工者、小商贩,甚至是热心肠的好心人,暗中寻找下手的目标,尤其是那些无人看管的孩子、留守儿童,还有那些急于找工作、急于赚钱,心思单纯的年轻人。
除此之外,我还了解到,人贩子之间,有着一张严密而庞大的地下网络,他们相互勾结、相互掩护,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想要接触到核心的人贩子,就必须先找到这个地下网络的入口,必须通过他们的层层考验,步步为营。否则,不仅无法找到我要找的人,还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引来杀身之祸,多年的筹谋也会付诸东流。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废寝忘食,自认为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也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我褪去了自己平时的装扮,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布满褶皱的黑色外套,一条破旧的牛仔裤,一双沾满灰尘的运动鞋,还故意把头发弄乱,在脸上抹了一点灰尘,让自己看起来更接地气,更像一个常年混迹在社会底层、为了生计奔波劳碌、唯利是图的人。我还给自己伪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名叫“阿砚”的离异男人。我为这个身份编造了完整的过往:前几年被妻子和第三者联手做局,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无儿无女,父母早已离世,孤身一人漂泊多年,居无定所,也没有一份固定的工作,连孤儿院的领养手续都办不下来。如今年纪渐长,孤独感愈发强烈,便索性想买个孩子收养,填补心底的空缺,也能在将来老了之后,有个送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