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墨渡流年》蓑衣箬笠

17、第17章 林观心的完美作品12 我极力装出

　　我极力装出一副担忧不已的模样，语气诚恳地说道：“观星是我的妹妹，虽然我们曾经时常争吵，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她的爱。我对她的担忧，未必就比您少。况且，我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说完，我故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额头的伤口。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那里的伤口确实已经结痂愈合。
　　“对呀他爸，你就让观心跟你一起去吧。”林母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是一道圣旨，瞬间打消了林父的顾虑，“黑灯瞎火的，还下着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出去我可不放心。我自己在家里等着，你们有消息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林父不再多言，只是叮嘱了林母几句，便拿着雨伞率先冲出门去。
　　“妈，要是妹妹回来了，记得给我或者爸打个电话。”我对着林母说了一句，便急忙跟上林父的脚步，表现得极为殷勤周到，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看着点儿你爸，黑灯瞎火路又滑，可别让他摔着了。”林母在门口反复叮嘱着，我随意挥了挥手，不知道她在昏暗的灯光下能不能看见，也根本不在乎她能不能看见。
　　很快，我和林父就来到了二楼，在我先前故意摔倒的位置停了下来。昏暗的灯光下，我摔倒的痕迹清晰可见，一些被我压烂的水果还静静地躺在原地，狼狈不堪。“你就是在这儿摔的？”林父回头看向我，眼神中竟多了一丝往日从未有过的责备与关切。看来，他真的是认可我这个“养子”了。我心底冷笑不止，面上却装出一副让他担心的愧疚模样，低沉着嗓音说道：“都过去了爸，我们赶紧去找小妹吧，这会儿雨这么大，别让她淋感冒了。”
　　一提到林观星，林父的表情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焦躁，不再多问，噔噔噔地朝着楼下快步走去。
　　走出楼道，外面的雨势比在屋里看到的还要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作响的声响，很快就汇成水流，顺着伞骨倾泻而下，打湿了我们的裤脚。林父的脚步很快，神色匆匆，我紧紧跟在他身后，踩在湿滑的地面上，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可这疼痛感，却也难压我心中的窃喜，这一瘸一拐的姿态，能让我伪装的“关切”显得更加真实，更加令人信服。
　　“爸，您慢点儿，路太滑了，小心摔倒。”我出声提醒着，语气里满是“担忧”，同时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父的侧脸。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他的焦虑是真实的，是发自内心的，可这份真实的焦虑，却让我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快意，一种复仇的快感。
　　我们沿着楼前的小路朝外走，雨水在地面汇成细细的溪流，冲刷着路边的泥土与碎石。我可以肯定，即便我之前真的不小心留下了什么痕迹，也一定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破绽。我在心底默默数着距离，一米、两米……快了，就快要到林观星尸体所在的位置了。
　　“爸，观星平时晚上喜欢去什么地方啊？”我故意问道，声音里的颤抖被我伪装得恰到好处，听起来满是急切与担忧。
　　“她……”林父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我也不知道，你妹妹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回来过，就算是出去，也一定会提前给我和你妈打个电话的。”
　　“那我们先沿路往小区门口找找看吧？”我顺势提议道，语气急切，躲在雨伞下的嘴角，却在阴影中微微上扬，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此时，我们距离林观星的尸体已经不足五米，再走两步，就能清晰地看到那片花丛后的身影。又往前走了两步，我“恰到好处”地指向一旁的月季花丛，声音带着几分诧异与急切，说道：“爸！你看那里，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哪里有人？”林父顺着我的手指方向望去，手中的伞柄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雨幕中，那丛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月季花后面，隐约露出一片熟悉的衣角，正是林观星常穿的颜色。
　　“观星！”林父的声音瞬间撕裂了嘈杂的雨声，带着极致的恐慌与绝望，他几乎是扑着冲了过去，手中的雨伞被狂风卷得翻转过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可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花丛后的身影。我跟在他身后，刻意让自己的脚步显得踉跄而急切，伞面上的雨水顺着我的袖口灌进去，冰凉刺骨，却让我异常清醒，清晰地感受着这复仇的时刻。
　　花丛后的景象，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林观星侧卧在泥泞的水洼里，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被雨水泡得发胀变形，狼狈不堪。她的眼睛并未完全闭上，瞳孔涣散，没有一丝神采，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那是窒息死亡后最典型的特征。我注意到，她的右手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指甲缝里沾着一些泥土和草屑，而我之前放在她指尖的那粒治疗心脏病的特效药，已经被雨水冲落在地上，混在泥泞之中。想来，这一切都是这场及时雨的“功劳”，让现场看起来更加天衣无缝。
　　“观星！观星！”林父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湿透，颤抖的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林观星的鼻息，又急切地去摸她的颈动脉。他的动作越来越慌乱，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最后，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不断滴落，落在林观星苍白冰冷的脸上，像是一场荒诞而讽刺的洗礼，冲刷着他的绝望与痛苦。
　　“爸……”我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浓重的哭腔，蹲下身时，故意用力压到了腿上的旧伤，一阵真实的疼痛感传来，让我的眼眶瞬间湿润，泪水混着雨水一同滑落，“小妹她……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我没有说完，只是哽咽着，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我的“伤心”与“悲痛”。
　　林父没有回答，也没有起身。他缓缓地将林观星的上半身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生怕惊扰了她。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可那些话语，全都被嘈杂的雨声吞没，什么也听不清。我清晰地看到，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那种被巨大的悲痛扼住喉咙、无法宣泄的沉默，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悸，也更让我心底的快意愈发强烈。
　　我垂下头，任由雨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副悲痛不已的模样。“爸，我们……我们赶紧叫救护车吧！也许……也许还来得及！”我哽咽着说道，伸手轻轻去拉林父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希冀”，“雨这么大，您一直淋着，会淋坏身体的……”
　　“救护车？”林父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时间竟有些六神无主，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击垮了。
　　“对，救护车！”我连忙点头，语气坚定，拿出手机拨打急救中心的电话，快速说明具体位置。挂了电话后，便静静地陪在林父身边，一副悉心照料的模样。“爸，您看这是什么？”我故意指向之前我刻意散落在林观星左手边的药丸和药盒，脸上露出关切又疑惑的神情，轻声问道，“小妹最近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会随身带着药？”
　　林父的目光顺着我的手指移过去，落在那片被雨水浸泡得发软、字迹模糊的药瓶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腾出一只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捡起来，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亮，眯起眼睛，费力地辨认着药瓶上的字迹。
　　“救心丸……”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这……这是治心脏病的药……”
　　“心脏病？”我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不解，“小妹她……她什么时候得了心脏病？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林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拇指反复摩挲着药瓶的边缘，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进药瓶里，将瓶身上的小字晕染得更加模糊不清。他的目光一会儿落在林观星青紫色的嘴唇上，一会儿又移向她半睁的、涣散的眼睛，最后，定格在那片散落在泥水里的药丸上——有几颗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变形，像是一小撮被人遗弃的、毫无价值的珍珠。
　　“她……她一个月前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林父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医生说……说是性格原因导致的，你也知道，观星她总是把事情憋在心里，压抑着自己，尤其是在她离婚之后，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事，可一旦情绪激动，心脏病就容易发作……”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将药瓶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要将药瓶捏碎一般。
　　“所以……小妹她，是心脏病发作去世的？”我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几分不确定的颤抖，脸上满是悲痛与惋惜，可心底却在不停地冷笑——说她压抑自己，还不如说她太会演戏，太会伪装，到死，都还能帮我圆了这个谎言！
　　林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神色茫然，显然还没有从女儿去世的打击中缓过神来。我虽不太明白他这一摇头一点头的意思，却也清楚，我该做的引导已经全部完成，言多必失的道理，我比谁都懂，再多说一句，都可能露出破绽。
　　“观星……我的观星……”他低声唤着女儿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悲伤与绝望，或许，这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极致痛苦吧。可这一切，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她的痛苦，她的绝望，都只是我复仇计划中的一部分，是她应得的报应。
　　“她的手……”林父忽然抓起林观星蜷缩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掰开，那些沾在指甲缝里的泥土和草屑，在雨水的浸泡下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泥浆，糊在她的指尖，“观心，你看，她是不是在抓什么东西……”
　　“也许……也许是发病的时候太痛苦了，下意识地想要抓什么东西支撑一下，又或者，小妹是在找这个。”我故作悲伤地说道，弯腰捡起那颗掉在她右手边的药丸，轻轻放到她的手心里，动作轻柔，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可我的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那片花丛，心脏微微收紧——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我必须万分谨慎，不能遗漏任何一个细节，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林父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女儿的手重新轻轻合拢，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林观星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雨势渐渐小了，从磅礴的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一场盛大的悲剧，正在缓缓落下帷幕。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红蓝色的灯光在雨幕中交替闪烁，划破了夜空的昏暗，也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雨伞往林父那边倾斜了一些，让他尽量少淋些雨，而我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暴露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很快就被打湿。
　　“爸，我去路口接一下救护车，让他们快一点过来。”我说道，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哀伤，完美地掩饰了心底的平静与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