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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寻花   转过几 ...

  •   转过几道街巷,人声愈发喧闹,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姹紫嫣红,正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暮春花市。

      整条长街两侧花架林立,青藤木架上垂满各色应季鲜花,红的、粉的、紫的,顺着架身蔓延,如织锦垂落,将半条街都染得流光溢彩。

      空气中馥郁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叫人精神一振。

      吴燕婉与费淼刚踏入花市,便被热闹的人声卷了进去,商贩们高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新鲜的芍药,带露的牡丹诶!”

      “京城独一份的晚樱,插瓶能开半个月!”

      还有孩童被家中大人牵着,手里拿着刚买的糖画,蹦跳着路过,笑声清脆。

      费淼一进花市,眼睛便亮得发光。他拽着吴燕婉的衣袖,在人群里穿梭。

      “婉儿你看,那株芍药的花瓣红得像晚霞。”他指着花摊中央一株娇艳欲滴的红色芍药。

      “还有那盆牡丹,姚黄魏紫,比咱们在墨韵斋见的字画里画得还艳!”

      淡青色身影跟在他身侧,她看着费淼这般雀跃的模样,眉眼弯起,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

      目光扫过花市,只见各色花卉琳琅满目,花市中央的空地上,更是聚了不少玩花的人。

      几位世家小姐正围着花农挑选花苗,珠翠环绕,笑声清浅,美人配娇花,格外赏心悦目。

      “婉儿,你看那束茉莉,配你正好。”费淼忽然拽了拽吴燕婉,指向花摊前一束的素白茉莉。

      吴燕婉笑着点头:“茉莉淡雅又不失美丽,我很喜欢。”

      他兴冲冲地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抱着茉莉,又转头去挑别的花,活像个要把整个花市都搬回去。

      她缓步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满街繁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安稳的暖意。

      吴燕婉眼底笑意愈浓,现代的插花技艺忽然涌上心头。

      在现代时,她曾系统学过插花,插花讲究高低错落、疏密有致、虚实结合,不像古代多是成束堆砌,更看重意境和层次。

      她心念一动,缓步走到花摊前,挑了几枝艳红的蔷薇做主花,再配几枝白色茉莉做点缀,最后掐了几枝修长的带着翠叶的竹枝,用来拉长整体线条。

      她避开了古时花束臃肿的模样,按照现代插花的章法,轻轻打理花枝,裁短过长的茎干,调整每一枝花的角度,让蔷薇居于中心,茉莉错落其间,竹枝斜斜探出,疏密得当,灵动雅致,全然不同于京城花市常见的扎花手法。

      花摊摊主看得啧啧称奇,直说从未见过这般扎花的方式,看着反倒更有韵味。

      吴燕婉笑而不语,打理好花束后,抬手松开束发的淡青色素绸发带。

      她用这条淡青发带轻轻绕在花束茎干处,打了个简单又好看的蝴蝶结,再没有多余的装饰,青红相映,鲜妍与清雅相融,一束独具韵味的花束便成了。

      “诺,给你。”吴燕婉付了钱,将打理好的花束递到费淼面前,语气温柔。

      费淼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束与众不同的花,满是惊喜。

      他从未见过这样扎的花,看着比任何名贵的花都要好看。他连忙双手接过,抱在怀里,鼻尖凑上去轻嗅,眉眼弯成了月牙,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婉儿,这花束也太好看了!我从未见过这般扎花的法子,比城里铺子里卖的好看百倍!”

      “花神大人,小弟膜拜膜拜膜拜你。”

      吴燕婉望着眼前拱手,点头如捣蒜的费淼,活像她以前养过的一只仓鼠,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吴燕婉配合地双手捧着脸,在原地优雅地转圈,一头飘逸的青丝也随之舞动起来,娇媚动人,仿佛她真是花神转世。

      “你的发带……”费淼抱着花,心里又暖又甜,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你把发带给我了,头发怎么办?”

      吴燕婉随手将散落的发丝挽至耳后,笑道:“无妨,一会找间铺子买一根便是,你喜欢就值了。”

      费淼抱着花束,紧紧跟在吴燕婉身侧。

      花市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二人身上,他们在繁花中缓缓穿行,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鲜花的芬芳像一缕温柔的风,吹散了江湖奔波的疲惫,也让她在这陌生的时空里,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

      二人一路逛着,不觉已行至城郊开阔的校场空地。

      此处地势平坦,风势正好,聚集不少百姓,人声鼎沸,欢声笑语。

      抬眼望去,天空中早已飘满各式纸鸢,大雁翩跹,白虎威猛,在云间摆尾,看得人眼花缭乱。

      场中不少世家子弟与市井好手正执线比拼,或比谁飞得更高,或比谁姿态更稳,偶有纸鸢相撞缠线,引得围观人群一阵哄笑。

      与校场一街之隔的临江酒楼二楼雅间,窗户半开,恰好能将下方花市与校场的景致尽收眼底。

      裴雁迟正坐于案前,一身玄青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他今日奉裴殊之命与吏部尚书家的嫡女沈清菡相看。

      沈清菡端坐于对面,眉眼温婉,举止端庄,一言一行无不符合大家闺秀的礼数,说起话来柔声细语,端的是标志的世家贵女做派。

      沈清菡拿起银匙,舀了一勺桂花糕,浅尝辄止,而后抬眸看向裴雁迟,温声开口:“裴公子,听闻你近日在军中操练,想必十分辛苦。”

      裴雁迟指尖轻叩桌面,随意应着:“不过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他的语气平淡,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落在了校场中的两道身影上。

      方才在花市中青丝披散的女子,此时随意地挽起秀发,几缕碎发随风轻扬,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

      他抬眼看向眼前端坐的沈清菡,她妆容精致,仪态得体,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可偏偏少了几分生气,像极了花园中精心修剪的名贵盆栽,规整却乏味。

      这场相看变得索然无味,连眼前的好茶点心,都尝不出香甜滋味。

      沈清菡见他神色恍惚,目光始终落在窗外,不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漫天纸鸢,热闹非凡,并未察觉出异样,只当他是不喜这拘束的场面。

      她柔声寻着话题,可裴雁迟却已是心不在焉,应和寥寥,眼神再也没从那道青色身影上挪开。

      沈清菡见他神色疏离,便也识趣地收了话头,只端着茶杯小口抿着,雅间内顿时陷入尴尬的静默。

      片刻后,裴雁迟低声道:“沈姑娘,某方才想起还有事要处理,今日怕是不能继续奉陪了。”

      沈清菡虽心有失落,却也强撑着温婉的笑意,“公子请便。”

      裴雁迟应了声“叨扰”,径直迈步走出雅间。

      校场内,吴燕婉与费淼并肩走着。

      “婉儿,是赛纸鸢!”费淼眼睛一亮,拽着吴燕婉往人群前挤了挤,“京城的赛鸢果然气派,比咱们路上见的热闹多了。”

      吴燕婉见费淼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黏在漫天纸鸢上,嘴角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温声道:“瞧你这般欢喜,咱们去买两只纸鸢,也跟他们比一回。”

      费淼闻言,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果然婉儿你最懂我!”

      二人循着吆喝声,走到校场旁的纸鸢小摊前。

      摊主是位鬓角花白的老匠人,竹架纸鸢摆得整整齐齐,个个扎得精巧绝伦,翎羽纹路都绘得栩栩如生。

      费淼一眼就相中了那只硕大的金鱼鸢,金鳞红尾,肚腹雪白,摊开时几乎有半人宽,风一吹,纸鸢尾巴轻轻晃动,活脱脱像要游进云里。

      “我要这个,这金鱼鸢看着就气派,肯定能飞得最高。”费淼指着金鱼鸢,语气满是得意。

      吴燕婉笑着应下,目光在摊间扫过,最终停在一只素色燕子鸢上。鸢身是淡雅的青灰色,翅尖染着一抹浅粉,身形小巧灵动,鸢尾修长,看着便轻盈灵巧。

      “那我就选这只燕子鸢吧。”

      “燕子选燕子,真是门当户对。”费淼揶揄道,惹得吴燕婉白了他一眼。

      “金鱼选金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吴燕婉望着一身黄色长衫的费淼呛道。

      付了银钱,老匠人细心将线轴缠好,叮嘱了几句放线的诀窍,二人便拿着纸鸢,走到校场空旷处。

      费淼将怀里那束花轻轻地放在一旁干净的青石上,生怕压坏了。

      随后他便开始反复整理金鱼鸢的线,抬头看向吴燕婉,跃跃欲试:“婉儿,我帮你举着纸鸢,你拿着线轴跑,咱们先放你的燕子鸢!”

      “那就有劳你了,大金鱼。”吴燕婉握着轻巧的线轴,缓步往前走出数步,回头看向费淼,扬声笑道,“你可得举稳些,风稳了再喊我,别半路撒手。”

      费淼双手高高举着燕子鸢,踮着脚尖,眼睛紧紧盯着鸢身,大声喊道:“婉儿,趁着风势快跑!”

      吴燕婉闻言,连忙提着裙摆缓步奔跑起来,青丝用桃木簪随意地挽起,碎发随风轻扬,淡青色的裙袂飘动。

      手中的线轴缓缓转动。风势正好,轻巧的燕子鸢借着风力,晃晃悠悠地往天上飞,越飞越高,像一只真正的春燕,在云间自在穿梭。

      “婉儿,你的燕子鸢飞得好高!”费淼欢呼,跑回青石旁抱起自己的大胖金鱼鸢,迫不及待要试,“轮到我了,婉儿你帮我举着,我这金鱼鸢个头大,得借点大风力。”

      “来咯,给咱们的鸢神举纸鸢。”吴燕婉笑着接过硕大的金鱼鸢,双手稳稳举过头顶,看着费淼握紧线轴,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认真地调整姿势,模样娇憨。

      风势渐起,吴燕婉看准时机,松开手,将纸鸢向上一送。

      费淼攥着线轴奋力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慢慢放线,硕大的金鱼鸢乘风而起。

      金红的尾巴在风中舒展,慢悠悠地攀升,很快便超过了周遭的纸鸢,在天空中摆着尾,格外惹眼。

      周遭百姓瞧见,都忍不住转头夸赞,说这金鱼鸢扎得好,放得也稳。

      还有的姑娘们见费淼模样俊俏,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窃窃私语,费淼一时间竟成了比纸鸢更惹眼的存在。

      费淼听着众人的夸赞,笑得眉眼弯弯,一边操控轴线控制着金鱼鸢的高度,一边转头看向身侧的吴燕婉,炫耀似的喊:“婉儿你看,我的金鱼鸢是不是最威风的?都快游到云里去了!”

      “威风是威风,可我的燕子比它灵巧多了,能绕着你的金鱼飞,不算输。”

      天空中一燕一鱼相伴飞舞,欢快极了。

      此时,两人的纸鸢旁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只大雁鸢,黑色鸢翼宽阔,稳稳盘旋在高空,不过片刻,便已飞至与身旁金鱼鸢齐平的高度,甚至隐隐将两只纸鸢挟制在身侧。

      吴燕婉顺着纸鸢望去,只见那公子墨发束起,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衣料是上等的云纹绫罗,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气度矜贵。

      他忽然转过头,与吴燕婉的视线相撞,深邃的眉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吴燕婉一怔,只觉偷看别人不妥,复又抬头望向纸鸢。

      他不动声色地轻放线绳,借着一阵骤起的风,手腕微微一转,看似随意地调整鸢身方向,那黑色大雁鸢便借着风势贴近费淼那只硕大的金鱼鸢,鸢翼堪堪擦过金鱼鸢的鸢尾。

      费淼的金鱼鸢本就身形笨重,与大雁鸢相碰,瞬间失了平衡,鸢身猛地歪向一侧,他手中的轴线疯狂地打转,却根本来不及稳住笨重的纸鸢。

      “哎!我的金鱼鸢!”费淼惊呼一声,慌忙攥紧线绳,可金鱼鸢还是摇摇晃晃地往下方坠去,金红的尾巴耷拉在草地上,十分狼狈。

      “你看,那是不是裴大公子?”有人惊呼道。

      “裴大公子怎么来放纸鸢了?往年都没见他来过。”

      裴大公子?能引来这么多人侧目的,京城中除了裴家大公子还能有谁。

      吴燕婉有些震惊,她方才只觉得此人气度不凡,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名满京城的裴雁迟。

      话说她和费淼莫不是上辈子和裴家有仇,去断尘阁接个任务能得罪裴家,就连放纸鸢也能冲撞了贵人……不,是被贵人冲撞了。

      可那又怎样?人家位高权重,捏死他们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所以,都是他们的错,为什么不避着些贵人?吴燕婉心中暗暗叫苦。

      裴雁迟缓缓收了线,微微皱眉,迈步朝二人走来,语气中带着歉意:“实在抱歉,方才风势有变,我来不及控鸢,无意冲撞了公子的纸鸢,扰了二位的兴致,是我鲁莽了。”

      吴燕婉见他言辞谦和,生怕费淼那厮冲撞了贵人,连忙回道:“公子客气了,今日风大,控鸢本就不易,不必挂怀。”

      裴雁迟的目光落在费淼怀里皱损的金鱼鸢上,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这纸鸢损了边角,放着也不好再飞,我让随从取一只新的送来,款式随公子挑,权当赔罪。”

      待随从将新的金鱼鸢送来,裴雁迟随意地从袖中取出一支素玉簪,玉质温润,色泽清透,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物。

      他缓步走到吴燕婉面前,将玉簪递过去,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顺手为之:“方才见姑娘发丝散乱,不便放鸢,我袖中恰好有支闲置的玉簪,姑娘暂且用着束发,也算作我的赔礼。”

      此物贵重,不过一只纸鸢而已,实在说不过去,吴燕婉哪里敢平白无故收贵人的东西,忙要拒绝。

      裴雁迟却不给她机会,紧接着道:“裴某还有要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二位还请尽兴。”

      徒留吴燕婉和费淼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费淼啊,你说,我们今天的运气是不是好过头了?不会有损寿数吧。”

      费淼嘴角抽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婉儿,我想跟你去一趟赌场,你买什么,我就买什么,绝无二话。”

      城门上,沈清菡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一身淡青的女子身上。

      她出身名门,自幼便被教养得端庄得体,人人都说她与裴雁迟是天作之合,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的自以为是成了笑话。

      裴雁迟竟亲自向那女子赔罪,还送她玉簪,连说话时的眼神,都是沈清菡从未见过的柔和。

      风拂动她鬓边的珠翠,叮当作响,正如她心头翻涌的嫉妒。

      她恼怒地一甩衣袖,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背过身去,朝身边侍女吩咐道:“春婳,查查那女子是谁。”

      侍女低头应道:“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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