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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异心   启程回 ...

  •   启程回裴府前,裴雁迟将李掌柜供述的供词、藏于裴家近郊旁系地窖的密函,连同那枚寻回的裴氏嫡系翠玉麒麟佩,一并封入密匣,遣心腹死士快马加鞭送往京中右相府,呈给家主裴殊。

      与此同时,裴府书房内,烛火摇曳,裴殊手中握着一封密信,面色不虞。

      密信送至右相府时,裴殊正于书房翻看中书省奏折,案头还摆着御史台谢临昨日递来的弹劾裴氏门生徇私的折子,一旁又有太子党争权、陆氏边军饷银交涉的急件,满心皆是朝堂的繁难。

      听闻是裴雁迟的密信,他即刻屏退左右,拆信细看,指尖抚过墨玉麒麟佩上的纹路,又逐字研读信中言语。

      突然,他猛地扬手。

      “哐当——”

      砚台、笔架、摊开的文书等,尽数被他狠狠扫落案下。

      墨汁泼洒在地,晕开大片浓黑,如同他此刻翻涌难平的怒意,足以见得这封密信有多难堪。

      信中开篇先禀要务,语气恭谨。

      “父亲大人亲启:儿臣奉命坐镇断尘阁,掌裴氏江湖暗势,近日清查阁中眼线,揪出掌柜李某,乃陆峥安插的细作,潜伏数载,私探我裴家江湖布防、门生往来机要,罪证确凿,儿臣已按家规就地正法,以绝陆氏窥探之念,断尘阁内患已除,诸事安稳。”

      待禀明奸细之事,裴雁迟笔锋微转:“另有一桩宗族秘事,儿臣不敢隐瞒,冒死上禀。”

      “此番清查李某,意外寻回我裴氏丢失的嫡系传承至宝翠玉麒麟佩,此佩乃家主嫡脉专属信物,非家主亲授于正统嫡子,纵是宗族近支,亦无资格触碰,更遑论私藏。”

      “循玉佩踪迹追查,竟查得此佩早前流落之手,与二哥往来甚密,李某安插断尘阁、私联陆峥的密函中,亦多次提及‘二公子授意’‘玉符为信’,蛛丝马迹,皆指向二哥。”

      “兹事体大,儿臣惭愧,无法定夺,恐等父亲得闲,再与儿臣商谈。”

      阅毕,裴殊轻叩案几,心中已有计较:“雁迟这封信,报了奸细之危,又递了雁回的把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般阴狠的城府与做派,倒是像极了他,甚至于他年轻时,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

      老仆推门而入,鞠躬禀道:“家主,大公子到了。”

      裴殊指尖一顿,将密信放下,声音听不出喜怒:“让他进来。”

      门轴轻响,裴雁回抬脚跨过门槛,他身着玄色常服,步履稳而不疾,进门见得满地狼藉,便先垂首,不敢直视上首。

      至案前三步远,他屈膝半跪,拱手垂眸,语气恭谨: “儿臣裴雁回,见过父亲。”

      烛火跃动,映得他硬朗的侧脸线条分明。

      裴殊不叫起,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目光如炬,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良久,锐利的眼眸归于沉静,他方才挥手:“不必多礼,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雁迟起身,刻意放缓语气,似是心怀顾虑,:“二哥乃柳氏姨娘所出,五年前蒙父亲怜惜,过继主母名下暂居嫡子之位,后嫡脉重定,儿臣忝居嫡子之位,二哥复归庶子身份,亦恪守嫡庶尊卑,儿臣皆看在眼里。”

      “可他如今私藏嫡系信物,不报父亲,私自培植势力,心思属实难测。”

      “儿臣不敢妄断二哥有篡权夺位之心,然此佩乃嫡脉象征,他一介庶子,私持禁物,若是任其作为,恐乱我裴氏百年根基,还望父亲明察。”

      言毕,裴雁迟再表忠心,尽显恭顺:“儿臣只为宗族安稳,方敢直言,绝无手足相残之念,一切但凭父亲决断,儿臣唯父命是从,尽待吩咐。”

      想起裴雁回的身世,裴殊眸色深沉,喃喃道:“雁回五年前过继月华名下,做了嫡子,后易嫡,重回庶流,心中早有怨怼,为父不是不知晓。”

      “你所言之事,事关重大,为父自有定夺,天色已晚,你去歇息吧。”

      见裴殊微微颔首,示意他退下,裴雁迟躬身行礼,从容退下。

      待走出书房,他缓缓抬眸,步履沉稳地沿着回廊离去。

      裴雁迟走后一会,裴殊拿起那枚麒麟佩,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面,语气生硬:“此佩乃嫡脉象征,他一个庶子,竟敢私藏,还借奸细之手染指江湖势力,绕开我这个家主,分明是不甘心嫡位旁落,妄图借江湖之力,卷土重来,谋取嫡系权柄。”

      身旁心腹老仆垂首而立,轻声问道:“家主,二公子这般行径,已是藐视家法,要不要即刻下令,请二公子前来问话?”

      裴殊将玉佩掷回锦盒,沉声开口,言语间满是权衡:“急不得。如今朝堂之上,太子党虎视眈眈,陆氏武人处处掣肘,御史台言官又紧盯我裴家错处。”

      “若是此刻声张雁回私藏嫡系信物、谋逆不忠之事,反倒落人口实,让太子党抓住我裴氏治家无方的把柄,谢临也会借机弹劾,我裴氏绝不能因内斗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看向密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雁迟的心思,我怎会不知,他想借我之手,除去雁回这个前嫡,稳固自己的嫡位,这本也无可厚非,裴氏嫡脉,绝不能有二心之人,但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声张。”

      随即提笔疾书,决断道:“传我命令,截断雁回与江湖人的往来,三月之内,不许他踏出府门半步,闭门思过,反省嫡庶尊卑之礼。”

      “暗中监视雁回的一举一动,若再起谋逆之心,便按家法处置,绝不容情,断了他的念想,免得他生出异心,祸乱裴氏。”

       老仆恭敬地应了声是,便出门传令去了。

      书房内,唯余裴殊一人,以及满地狼藉。烛火摇曳,忽明忽暗,恰如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他渐渐被一股沉郁的情绪裹挟,指尖还残留着翠玉麒麟佩的温润,耳畔却反复回响着裴雁迟里那些恭谨却藏锋的字句,心头五味杂陈,终是化作掩不住的叹服与愧疚。

      他当年亲手贬为庶子的孩儿,竟已磨砺得如此狠厉通透,心思城府之深,手段谋划之精,远胜族中诸多饱经世事的子弟。

      五年前裴家内乱,他便早已领教过,如今更是笃定。

      月华她,把他们的儿子教养得极好。

      若当年他没有因为顾忌夫人难以受孕的体质和朝堂声誉,没有急于纳妾、过继嫡子,今日的一切便都会不同。

      他一双儿子的聪明与势力,都会为他所用,夫妻成仇、父子离心的场面便不会一次又一次出现。

      满室寂静,唯有微风穿过窗户,轻轻拂动案头纸页,也拂动了裴殊心中那杆已然倾倒的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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