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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惊骸   高山风 ...

  •   高山风烈,秋气浸骨。

      裴雁迟统领主营大军,带着余下的义士们一路攀上山腰,抵达浅螺寨下寨。

      只见崖壁之上幽深的洞窟遍布,浅螺寨便镶嵌在山道上的平台与洞窟中,依山搭建的吊脚木楼在山道上紧密地铺开,悬空的木质栈道将木楼与洞窟连起,宽阔的平台上,数堆篝火燃烧,旁边围拢着悠闲散漫的匪徒。

      有人袒胸露乳,斜躺在地,与身旁的同伙嬉笑闲谈;有人在火堆旁打牌赌钱,时不时懊恼地用手拍击地面;有人嘴里叼着半根干草,屈膝盘坐在地,细细擦拭着手中的长刀。

      所有人看似散漫,但走近细看,便能轻易察觉出众人飘忽不定的眼神,以及眼中暗藏的戒备。

      直到一排人影在前方升起,义士们形容狼狈,血污满面,缓缓朝前走来。

      “呸。”

      一名眼带黑色疤痕的匪徒吐出嘴里的干草,邪笑一声,起身喊道:“弟兄们,朝廷的走狗——哦、不,是义士们来了,都打起精神来,咱们可得好好招待各位大侠!”

      话音落下,一众匪徒纷纷扔下手中的活计,拾起脚边的长刀,齐刷刷站起身来。

      寨中的匪徒迅速集结完毕,为首的少年将长刀扛在肩上,两手搭上刀身,正歪着头,笑着在阵前来回左右踱步。

      他望向来势汹汹的主营大军,眼中闪过一丝震愕,很快便被凶狠取代。

      远处,裴雁迟一马当先,带领整齐划一的主营大军朝下寨走来。

      王刚紧紧跟在他右后方半步,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提着数寸的木匣,匣中之物随马蹄声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方对峙,杀气在空中冲撞,压得人胸口发闷。

      裴雁迟勒住缰绳,目光落向阵前的少年,看似发问,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你便是浅螺寨八当家,刀疤。”

      刀疤闻言,微愣,旋即握紧刀柄,满脸桀骜道:“没错,正是大爷我。”

      “你就是朝廷派来的那个昭勇将军,叫什么——裴雁迟?”

      他转动手里的长刀,面露不屑。

      “要我说,朝廷养的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夯货,哪里比得上我大哥智勇双全,你这昭勇将军,不如让给我大哥来当,如何?哈哈哈哈哈!”

      裴雁迟身后的三位镇将闻言,神情愤怒,他座下的战马亦不安地踏动马蹄。

      裴雁迟面不改色,调动缰绳,压下战马的躁动,随后向一旁的押官伸出手。

      那名押官会意,打开怀中的木匣,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双手奉与他。

      他翻身下马,摊开圣旨诵读起来,语气平静,如话家常。

      “圣上有旨,青螺山一众悍匪啸聚崖壑,阻扼江途,劫掠来客,惊扰一方百姓……若肯幡然悔悟,束身归降者,可酌情网开一面,倘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杀无赦。”

      宣毕,他归还圣旨,负手而立。

      “圣上的旨意,尔等可听明白了?”

      匪徒们无声对视,场上静默一瞬,霎时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

      刀疤笑得最为猖狂,眼角挂泪,反问道:“裴大将军,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裴雁迟平视前方,面色平淡,如视无物,并未理会他。

      刀疤见状,不顾千名人马的威压,将手中的长刀插进土里,脚踩刀背,手搭刀柄,继续挑衅道:“我们乃一方豪杰,上不服天,下不认命,岂是这一张黄纸就能随意差遣的?”

      “今日我把话撂下,即便是皇帝老儿亲临,在这青螺山,也得老老实实留下买路银,唤我大哥一声大当家!”

      这般大逆不道之言,彻底点燃了王刚怒火。

      他呵斥道:“尔等罪大恶极,圣上肯网开一面,已是格外开恩,卑鄙小贼,竟敢辱没君上,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还欲再骂,裴雁迟却开口劝道:“不必与他浪费口舌。”

      他轻轻抬手,王刚会意,怒哼一声,用力打开手中的木匣,“啪”的一声,木匣掷地,一颗头颅应声滚落,咕噜噜滚到了刀疤脚边。

      裴雁迟沉声道:“若尔等依旧执迷不悟,下场有如此人。”

      滚过满地沙石,该头颅的面部饱受磨损,发丝凌乱,遮盖了大片面容,刀疤却一眼就将其认出,此人正是浅螺寨九当家,马娄。

      他当即卸下所有防备,神色崩裂,跪倒在地,抱起九哥的头颅,回想起两人惺惺相惜的往事,失声恸哭。

      刀疤本名金垚,乳名小刀,年十五,因其右眼覆着一道狭长而狰狞的黑色胎记,宛若刀割而得名。

      出生时,这道胎记便犹为明显,仿佛是从上辈子带来的,爹娘深知这象征着不详,恐落人口舌,便为他起名为金垚,一来在五行之中土生金,寓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更改,二来希望他脸上的刀疤被厚土掩埋,安稳度过一生。

      自打他记事起,便知道娘每日都会用膏脂涂在他的胎记上,让旁人瞧不出异样,日子平淡却安稳地过着。

      直到十岁那年,村中孩童贪玩,于池塘中落水,频频呼救,恰好只有他一人经过,情急之下,他为救孩童性命,跃入水中将其打捞而起,那孩童丧失理智,双手胡乱拍打在他的右眼上,一下下抹去他清白的证明,亦为他抹上了深厚的罪孽。

      在不远处务农的孩童父母闻声赶来,从他手中接过孩童,连连称赞他见义勇为,但当他抬头,方才还满脸感激的夫妻脸色骤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嫌恶,他们狠狠将他推开,大骂一声晦气,扬长而去。

      一夜之间,他扫把星的名号传遍全村,村民说他命里带刀,迟早会克死所有亲人,生来就是个六亲不认、当土匪的命,父亲听后,不顾窗外的倾盆大雨,怒而上门,找那对夫妻理论,却被其呼朋唤友殴打致死。

      雨水冲刷掉所有冤屈,口舌扭曲了一切是非,父亲之死如同沉塘巨石,被淹没的真相难以打捞。

      那场暴雨过后,池塘上再未掀起半分波澜,待雨过天晴,村子一如既往的平静,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传闻仿佛得到了应验,数日后,群情激奋,甚至有人在父亲的丧事上大言不惭,要为民除害,母亲死死将他护在怀中,苦苦哀求,替他挡下了一切恶意。

      母亲走投无路,只得将他远送到青螺山脚下,拿出所有盘缠,含泪求土匪收留,所幸五年前寨子刚刚成立,正缺人手,碰巧下山的九当家怜悯他身世悲惨,动了恻隐之心,不嫌弃他尚且年幼,将他收入寨中,留他一条生路。

      半悲半喜,倒真应了那句传闻——他命里带刀,天生就是当土匪的命。

      当他洗尽铅华,再也不必涂脂抹粉,转而拾起长刀,仅一月便将旁人苦练数年才得以纯熟的刀法练得炉火纯青,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终于破开厚重的尘土,锋芒毕露。

      短短一年,他屡屡立下战功,一跃成为寨中八当家,手握重权,亲自带领手下的弟兄们重回故里,以土匪的身份,将满村的恶人亲手斩杀,叫他们家破人亡、尸骨无存。

      面对村中最后一名带孙老妇时,他顶着满脸热血踏进门槛,如同在世阎罗,那老妇看他一眼,并未反抗,只紧紧护着怀中的幼儿,默念造孽。

      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告诉他,母亲在他离开后不久便因病早逝,那方矮坟就立在村西。

      他终是留了手,血泪并下,亲手替母亲上了新坟,后回到青螺山,一心当起了土匪。

      可即便如此,他也并未如愿得到安稳,他的这份天赋、这份张扬遭人记恨,如无痕这等小人,忮亻疾他后来居上,暗地里阴招频出,不惜勾结官兵,数次向他放出虚假的情报,害他险些落入官兵的手中,要置他于死地。

      幸而九当家马娄年岁较长,性格温和,因其中年丧子,又欣赏他能力卓越,便将他当作亲儿来疼,不仅每回出寨办事都提前向他传递对的情报,还一力在大当家面前为他仗义执言,彻底断绝无痕害他的心思。

      马娄曾在军中喂养战马,熟知战马习性,又通兵法,是栽培骑兵的一把好手,他不善言辞,为人低调,在寨中默默奉献,存在感极低,就连寨中不明真相的兵卒背地里叫他“吗喽”,他也从未计较。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不起眼的九当家,乃大当家多年的生死之交,不仅在十位当家中地位奇高,还对寨子忠心耿耿。

      此次应对朝廷剿匪,为配合鬼谋,确保骑兵调度万无一失,马娄明知凶险万分,仍不顾众人劝阻,亲自出征,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刀疤幼年丧父,马娄于他而言如同再生父亲,他抱着马娄的头颅,仿佛溺于儿时的池塘,魂魄回到父亲死讯传来的那个雨夜,数年来被马娄温暖的灵魂再度潮湿,叫他痛不欲生。

      刀疤起身,眼眶发红,悲恸道:“我早知你们能到这来,九哥必定已经命丧黄泉,他为寨子而死,我敬他是条汉子!”

      “士可杀不可辱,竖子怎敢辱我九哥尸首,我要你拿命来偿!”

      他理智全无,怒吼一声:“弟兄们,跟我上,替九当家报仇!”

      两军交战,一触即发。

      裴雁迟跃上战马,命令道:“众义士后退,不得扰乱阵形!”

      吴燕婉闻言,连忙拉着费淼往后退去。

      她甫一撤离,裴雁迟便发号施令:“众将士听令!反抗者杀,投降者绑!”

      兵卒们得令,应道:“是!”随后便冲杀而上,与奔来的刀马贼交战。

      人群中,刀疤挥刀直劈王刚,王刚出刀抵挡,两人隔刀四目相对,刀身摩擦声震耳,火花四溅。

      王刚劝诫道:“我敬你有情有义,但性命只有一条,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刀疤心中愤恨,嘶吼道:“你们杀了寨中两百号弟兄,现在才想起劝我们投降,虚伪至极!”

      吴燕婉尚未走远,她听见二人的交谈,步伐一顿,却来不及多想,连忙加快脚步,与费淼飞奔到主营后方,这才低头沉思起来。

      刀疤无意间的言语点醒了她,若裴雁迟当真有意劝降,为何不在登山之初便拿出圣旨,而是等到双方伤亡惨重、信任全无之时才开口谈和。

      而且,在王刚再度劝降之时,裴雁迟不仅出手阻拦,还刻意扔出马娄的头颅,看似立威,实则激怒于刀疤。

      从山腰下一战的绝妙安排,便足以看出他并非鲁莽之人,况且,他能在初次见面之时便精准认出刀疤,更说明他对刀马贼的了解。

      根据方才刀疤痛苦万分的模样,他定是极其在意马娄,裴雁迟莫非是知道内情,才刻意为之。

      吴燕婉猛地瞪大双眼,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中浮现——裴雁迟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劝降刀马贼,他的目的,是对他们赶尽杀绝!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对皇帝阳奉阴违!

      思及此,她难免被吓了一跳,飞快地垂下眼帘,一边质疑自己,一边思考着他这么做的目的。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郑家二房长子被刀马贼残害的传闻,一切线索都在脑海中被巧妙地串联起来。

      郑家乃裴家主母郑月华的母家,郑家子嗣被害,裴家主母难免过意不去;裴家主母过意不去,裴家嫡长子便过意不去;裴家嫡长子过意不去,整个裴家便过意不去;裴家过意不去,各大世家便过意不去;世家过意不去,当今圣上便过意不去;圣上过意不去,圣旨自然过意得去,圣上遂欣然下旨,清剿刀马贼。

      圣上劝降,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浅螺寨称霸一方,能人众多,她今日一见,只觉叹为观止,更莫说曾以“朕爱才莫若子”昭告天下的圣上,他定是想在平息世家怒火的同时,将其收为己用。

      裴雁迟与刀马贼有血海深仇,即便圣旨在手,也不肯放其一马,故设下此局,让其自投罗网,伪造出刀马贼冥顽不灵、屡劝不降,而他劝说无果、奋起抵抗的假象。

      与此同时,裴雁迟手持重达八十斤的寂渊弯月刀冲锋陷阵,沉重的长刀旁人举之尚且吃力,在裴雁迟手里却挥洒从容,刀锋流转,顷刻间便已有数名匪徒被取走性命。

      他手中的兵器大有来头,此刀由陨铁与北疆寒铁共同铸就,刀身弯若残月,刀脊篆刻古纹,未催动内力时漆黑朴素,一经真气灌入,便透出幽幽绿光,不似凡物。

      不远处,王刚正与刀疤死战不休。

      金铁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刀疤此刻早已被丧亲之痛淹没,眼底只剩滔天恨意,刀走偏锋,招招搏命,不留半分余地,大有玉石俱焚之意。

      王刚稳扎稳打,招式端正,面对这般不顾一切的疯魔打法,一时不知该如何招架,二人缠斗数十回合后,他渐渐落入下风,步步后退。

      刀疤见王刚招式散乱,破绽频出,眼带疯狂的杀意,猛地贴近,长刀拦腰斩去,直击王刚要害。

      王刚闪避无门,命悬一线,裴雁迟及时闪身而来,立刀挡下横斩。

      两道强横的刀气狭路相逢,裴雁迟将手中兵刃狠狠下压,转瞬便压制住刀疤。

      随后,寂渊弯月刀缓缓溢满鲜亮的绿光,一股磅礴之势涌出,刀疤手中的长刀竟被生生震碎。

      在强劲的内力冲击下,他被震飞三丈之远,仰面倒地,喉头涌起腥甜,数次挣扎着撑地,却连直起身子都做不到。

      眼见刀疤不过数息便被击退,一旁的王刚仍心有余悸,他抬眼,望向身前稳如磐石的背影,心中只剩敬畏。

      裴雁迟将刀尖抵在刀疤喉前,山风卷过,年少有为的将军冷眸俯视着倒地的少年匪首,一身王者之气尽散。

      周遭残存的匪徒见八当家被擒,纷纷扔下兵器,任由官兵捆绑驱赶,再无人敢有异动。

      “空有匹夫之勇,愚不可及。”

      刀疤望向一旁马娄的头颅,痛恨道:“要杀要剐,给我个痛快!”

      裴雁迟转动刀刃,挑起他的下巴,淡然道:“本将不杀你,而且,还要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刀疤哑然,显然并不理解裴雁迟的用意,只狐疑地看着他。

      裴雁迟微微俯身,一双琥珀眸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摄人心魄。

      “冤有头,债有主,你恨错了人,害死九当家的另有其人。”

      随后,他取下腰间的一块玉佩,掷于刀疤面前。

      刀疤连忙拾起,细细端详起来。

      玉佩上刻着一个“十”字,他又取下腰间刻着“九”字的玉佩,两相对比,除了数字不同,雕饰纹样竟如出一辙,皆为浅螺寨当家信物。

      见状,他仍不死心,用力攥紧手中的玉佩,抬头质问道:“你是朝廷的人,我凭什么信你?”

      裴雁迟缓缓开口:“昨日夜里,十当家无痕来寻本将,他主动坦白暗桩身份,并将浅螺寨底细告知本将。”

      “据他所言,九当家马娄对浅螺寨最为忠心,乃大当家心腹,欲破浅螺寨,必先除此人。”

      刀疤神情紧绷,声音发颤:“无痕在哪?”

      裴雁迟笑道:“本将说过,弃暗投明者,可活。”

      “十当家戴罪立功,本将自然如他所愿,将他放归浅螺寨,若八当家不信,可亲自上山询问。”

      当家信物流落在外,无痕却默不作声;裴雁迟所言皆为寨中机密;情报所说午时前义士营进山探路,主营按兵不动,但此刻主营大军却已攻破第一道山隘,直捣下寨。

      事已至此,刀疤哪里还不明白。

      他双手垂落,仰头望天,旁若无人地癫狂大笑起来,笑声悲凉,在山间回荡。

      片刻后,他倏尔收敛笑意,咬牙切齿道:“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牲,我早就该杀了他!”

      裴雁迟顺势开口:“悬崖勒马,为时不晚,八当家若想报仇,本将可助你一臂之力。”

      刀疤回过神来,疑惑道:“你要放我走?”

      裴雁迟点头。

      “为何?”

      裴雁迟应道:“圣上惜才,本将不过听从圣意,替圣上分忧罢了。”

      “十当家背信弃义,难当重任,而八当家义勇双全,正是朝廷需要的人才。”

      下寨留下应战的匪徒稀少,战事很快休矣。

      吴燕婉等一众义士缓缓上前,她听着裴雁迟口中堂而皇之的说辞,嘴角略微抽搐。

      这不过他是用来离间浅螺寨各大当家,好从中渔翁得利的假话罢了。

      她复又转头,看向捂着胸口艰难起身、眼神坚定的刀疤。

      看样子,他重情重义,又与马娄情谊甚笃,为了给兄弟报仇,必定会答应裴雁迟的提议。

      果不其然,正在她暗叹裴雁迟棋高一着,深谙刀疤弱点之时,刀疤开口:“好,我答应你。”

      裴雁迟满意一笑,夸赞道:“八当家为九当家两肋插刀,若九当家泉下有知,必定死而无憾。”

      刀疤面无表情:“你要我怎么做?”

      “上寨有本将的人,八当家只需听令行事即可。”

      刀疤眸光闪动,眼中既有错愕,又掠过一丝庆幸。

      “好,我等你的消息。”

      “这些人都是我信得过的弟兄,你放了他们,我好为你办事。”

      “这是自然。”裴雁迟挥手,“来人,给诸位松绑,调出人手,护送八当家归寨。”

      刀疤正要开口回绝,却见十名官兵混入部下的行列中,一边整理着身上刀马贼的服饰,一边朝他走来。

      而那些被扒光衣物的刀马贼则草草遮掩,畏畏缩缩地被绑在原地。

      刀疤有些薄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雁迟面带笑意,言语间却不容置喙:“待事成之后,本将自会放了他们,八当家,请。”

      刀疤这才彻底看清,此人压根不信任自己,他只是对方运筹帷幄的棋子。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下一瞬,竟直接在手臂上划出一条骇人的伤口。

      鲜血从指缝汩汨流出,他捂着伤口,强忍着痛意,咬牙道:“做戏就要做全套。”

      “你放心,只要你能帮我报仇,这出戏,我陪你演到底。”

      随后,他拾起地上的断刀,带领部下径直往上寨走去。

      山间篝火燃尽,风过崖台,灰烬被风吹起,四处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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