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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密谈 一阵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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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微风拂过,带着缕缕凉意。
片刻后,云舟转身,思衬道:“东家,这崖壁实在陡峭,我得抱着您才稳妥,您要是介意,我背您上去也行。”
吴燕婉正欲开口。
“不可。”
裴雁迟的声音低沉,打断了她的话语。
云舟与吴燕婉皆是一愣,双双转头望向裴雁迟。
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下,裴雁迟云淡风轻道:“婉儿,凭我的轻功,足以平安带你登上神仙崖,便不多劳烦云舟了。”
话音未落,他伸出长臂,不由分说地将吴燕婉打横抱起,径直越过云舟。
他足尖轻点,踏上崖壁上凸出的岩石,在山间白雾中翩然穿梭,力道平稳,将怀中人护得稳妥。
云舟生怕两人有意外,身形一跃,点石踏雾,身姿轻快地紧随其后。
吴燕婉几乎看不清他是如何在岩石间辗转腾挪,只能下意识收紧双臂,紧紧环住裴雁迟的脖子。
不久后,穿破层层云雾,二人稳稳落在神仙崖上。
吴燕婉回过神来,抬眼的刹那,只觉眼前一黑。
崖顶的平地上,陆峥身着一袭白袍,斗篷轻扬,携一众侍从静静伫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和裴雁迟身上。
她慌忙松开双臂,恰好撞入陆峥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双素来温润含光的眸子,此刻含着几分浅淡的怅然,落在她身上,却重得压人。
吴燕婉只觉一股热气“噌”地涌到头顶。
她狠狠拍了拍裴雁迟,急道:“放手!”
裴雁迟虚弱地“唔”了一声,身形恰到好处地微晃一下,一副重伤未愈的孱弱模样。
吴燕婉见状,只能咬牙切齿地干瞪着他。
裴雁迟嘴角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他抬眸望向陆峥,眼中带着直白的挑衅,与陆峥遥遥相对。
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拉扯,崖顶唯有轻微的风声,空气骤然陷入凝滞。
陆峥轻笑一声,将目光落回吴燕婉身上。
“看来二位并无大碍,没事便好。”
“裴大公子,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抱着吴姑娘,实在有失礼数。”
裴雁迟回以他一记冷眼,不情不愿地将吴燕婉稳稳放下。
随后,陆峥吩咐身后的府医上前为二人诊脉,随行的小厮顺势奉上两碗补血养身的汤药。
吴燕婉的那碗汤药上铺着一层红彤彤的枸杞,压住了汤药的苦气,她接过汤药时,小厮还贴心地在一旁奉上蜜饯。
而裴雁迟的碗中只有乌黑的汤药,药味苦涩,小厮沉默着将药碗递给他,便迅速退开。
吴燕婉向陆峥道了谢,便喝下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喝完汤药后,她又用了一颗蜜饯,只觉浑身疲惫都散去了许多。
裴雁迟在心底冷笑一声,便面无表情地端起发凉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并未多言。
小厮上前收走药碗,躬身退回了陆峥身后。
陆峥看着吴燕婉的面色渐渐红润,眉眼间漾开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抬手,将身上绣着竹节的披风揭下,缓缓上前,将其披到了吴燕婉身上。
他的动作轻柔克制,未曾触碰她分毫。
“天气渐凉,吴姑娘衣衫单薄,切莫受寒。”
披风带着陆峥身上清浅的檀香,伴随着暖意将她包裹住。
吴燕婉系好披风,由衷道谢道:“多谢陆公子关怀。”
“对了,陆公子怎会在这里?”
陆峥看向她身后身后默默站着的云舟,笑道:“听闻吴姑娘身陷险境,我今日一早便派人前往万象斋打探消息。”
“这位名为云舟的小厮自告奋勇,自称能帮我找到吴姑娘,如今看来,果然不虚此行。”
吴燕婉听后,连忙向他作揖道谢。
“陆公子对我关心至此,我感激不尽。来日必定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陆峥俯身,轻轻扶起她。
“吴姑娘不必如此多礼。若真要谢我,便再为我作一幅画吧。”
他语调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一幅,真正看清我之后的画。”
吴燕婉看出了他的踌躇,坦然应下:“陆公子所言极是,你可是冠绝京城的谪仙公子,我上回所作之画,未能显出谪仙真容,实在是一大遗憾,这回我定要弥补这个遗憾。”
她字字恳切:“陆公子放心,不论有没有那一层遮挡,在我心里,你始终是你。”
陆峥闻言,心中沉积多年的阴霾似有光芒射入。
随即,他笑道:“有吴姑娘这句话,我便足矣。”
裴雁迟看着二人旁若无人地交谈,时而相视一笑,一副默契十足的模样。
仿佛两人之间早已筑起一道坚硬而冰冷的壁垒,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他双唇紧抿,一直隐忍不发,眼见二人的话题越来越亲昵,他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打断道:“二位可聊够了?”
他冷冽的目光看向陆峥:“陆公子,我与婉儿在神仙崖下被困了一夜,她彻夜照料我,已是累极,正好,我有要事与你商量,不如先让婉儿回家休养。”
吴燕婉与陆峥闻言,同时收住话语。
陆峥和裴雁迟对视一眼,旋即转过头,对吴燕婉轻声致歉。
“是我唐突了,吴姑娘还请先行离去,我们来日再聚。”
“陆公子保重。”吴燕婉轻轻颔首,与他道别。
陆峥吩咐小厮牵来一匹马,他立在崖边,静静目送吴燕婉策马远去,直至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密林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
吴燕婉走后,两人单独到了密林中。
密林幽深,静默无声。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刚一停止。
陆峥猛地转身,一拳狠狠往裴雁迟的脸上砸去。
那拳风刚劲,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
裴雁迟本可避开,却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他重重往后一仰,脚下趔趄。
陆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领口,愤怒道:“裴雁迟,这就是你许诺的护她周全?”
“你明知王家宴会有猫腻,竟还让婉儿以身涉险!”
裴雁迟扣住陆峥的手腕,一把推开陆峥。
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皱眉道:“王家宴会的底细我早已查清,他们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人,婉儿遇险并非王家所为。”
“此事非王家所为,便与你无关了吗?”
陆峥步步逼近,眼底怒意不减。
“婉儿因为你树敌良多,才被那李家女记恨,遭此无妄之灾!”
裴雁迟神色凝重:“把你查到的都告诉我。”
陆峥纵然十分恼他,却也知道不能拿婉儿的安危与他置气。
他沉声道:“那李家女想借避暑宴巴结沈清菡,求取一门婚事,此事未成,便被她爹嫁给了徐敬之。”
徐敬之乃当朝吏部文选司主事,身居吏部中层,品级不高不低。
“她心怀怨怼,对徐敬之百般逢迎,站稳脚跟后,花费五百两银子,在江湖人手中买凶杀人。”
裴雁迟周身寒意森森,冷笑道:“自作孽,不可活。”
“我留她一命,已是格外开恩,她竟敢对婉儿出手,不知死活的东西。”
陆峥面露不满道:“裴雁迟,你行事太过张狂,害得婉儿无端沦为众矢之的,却又护不住她。”
“既然如此,我不会再坐视不管,我会用我的方式护她安稳,绝不会让她再因你而受伤。”
裴雁迟闻言,神色顿时凶狠,他抬步上前,目光锐利地逼视着陆峥。
“你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我身边把她夺走。”
短暂的对峙后,他骤然转身,背影决绝。
“这是我最后一回让婉儿受伤。”
“同样,这也是我最后一回容忍你对我动手,再有下回,你便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话音落地,他大步往密林外走去。
陆峥见状,长长叹了一口气。
“婉儿正是因为你,才会遍体鳞伤。”
裴雁迟的脚步微顿,旋即,他又坚定地踏了下去。
……
密林外,一队人马等候已久。
一名小厮见裴雁迟走出密林,立刻快步上前,急促道:“大公子,圣上急诏,传您即刻入宫觐见!”
裴雁迟颔首,随后登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皇宫驶去,最终稳稳停在宫城侧门之外。
裴雁迟下了马车,缓缓步入宫门。
两侧的宫墙连绵高耸,朱红色墙面饱经风霜,居于排排规整的飞檐之下,庄严而肃穆,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宫门两侧,禁军披甲执刃,铁甲寒光凛冽,正肃立值守。
宽阔笔直的宫道向内无限延伸,一道静静守在宫门处,佝偻的身影走上前来,手持拂尘,向他躬身一揖。
“咱家见过裴大人。”
来人正是御前最得脸的内侍,褚承霖。
他生得一副和善的皮囊,面皮白净,眉目舒展,眼角眉梢永远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看上去谦卑恭顺,极易让人放下戒备,背地里,却是深宫里的笑面虎,连后宫的妃嫔都要对其礼让三分。
裴雁迟笑道:“褚公公请起,有劳公公带路。”
“裴大人客气了。”
褚承霖笑着侧身,抬手做出恭迎的姿态。
“裴大人,请。”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宫道,快步宫内走去。
褚承霖余光极快地觑了一眼身后的裴雁迟,斟酌着开口道:“裴大人,昨日圣上得知您参与王家私宴后遇害一事,龙颜大怒,当即命大理寺彻查此事。”
“如今王家那两位正在延英殿喊冤呢,裴大人待会去了,还请多加小心。”
裴雁迟了然一笑:“多谢公公费心提点,裴某知了。”
言多必失,褚承霖点到即止,不再多言,专心在前带路。
两人一路直行,来到了延英殿殿门之前。
延英殿为偏殿,修得素雅简朴,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殿内陈设极简,正中放着一张紫檀御座,两侧摆着寥寥数张矮几,排列整齐。
王家兄弟的声音自殿内传出,斥责声、喊冤声等不绝于耳。
裴雁迟脚步未顿,抬脚踏入了延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