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死去十年的白月光复活了》半步黄泉

5、初相逢 元旦晚

　　元旦晚会那一场短暂的心动，像是在程书池一成不变的青春里，砸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裂缝之外，是周任鲜活热烈的世界。

　　在此之前，程书池的高中生活枯燥且单调，日复一日只有刷题、听课、独处。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不和任何人产生牵扯，冰冷的性子让他隔绝了所有热闹，也隔绝了所有温度。

　　可自从知道那个舞台上发光的少年叫周任之后，他沉寂的心，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起伏。

　　他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关于周任的一切。

　　课间班里同学闲聊，聊起隔壁一班的名人周任，他总会看似漫不经心地低头翻书，实则一字一句，全部听进心里。

　　同学们说周任是典型的偏科怪才，文科天赋极高，语文作文常年被年级当作范文传阅，英语口语流利漂亮，每次文科考试稳居榜单前列，老师次次夸赞。

　　可偏偏理科一塌糊涂，数理化公式记不住，计算题常年出错，是所有理科老师最头疼的学生。

　　大家笑着调侃，老天是公平的，给了他绝佳的文采和嗓音，就收走了他的理科脑子。

　　其实一般英语好的，大概就献祭了自己的数学。

　　旁人的玩笑话，程书池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还慢慢摸清了周任所有的喜好。

　　知道他最大的热爱是吉他，是拾光乐队的核心主唱，课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音乐教室练琴；知道他格外喜欢篮球，只要下午没课，操场总能看见他奔跑跳跃的身影，少年穿着宽松校服，挥洒汗水，肆意又耀眼。

　　程书池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心态。

　　十七岁的他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只要是和周任相关的话题，他都忍不住驻足倾听。

　　别人随口一提的小事，他都当成珍宝一样悄悄收藏在心底。

　　从前寡言冷僻、对谁都疏离淡漠的自己，也在悄悄发生改变。

　　以前有人主动和他说话，他永远惜字如金，态度冷淡，让人无从接话。

　　可现在，若是有人聊起周任，他会试着多听两句，甚至会微微点头搭一句话。

　　他不再是浑身覆冰、拒人千里的模样，周身的冷硬棱角，在无人知晓的心动里，悄悄软化了几分。

　　只是这份隐秘的心思，被他藏得极好，无人察觉。

　　他和周任不同班，日常没有任何交集。

　　他只能远远看着，默默关注，始终没有勇气主动上前搭一句话。

　　他以为他们这辈子，只会是隔着班级、遥遥相望的陌生人，直到校园论坛的诡异传闻，意外让两人有了第一次近距离的碰面。

　　那段时间，临淮中学的校园论坛彻底炸开了锅，全网都在疯传废弃图书馆的闹鬼传闻。

　　帖子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有人说深夜图书馆内会传来琴弦弹奏声，有人说窗边会闪过黑色人影，各种夸张又惊悚的猜测愈演愈烈。

　　短短几天，那栋早已荒废多年的旧楼，就成了全校学生又怕又好奇的禁地，无数人嘴上害怕，心里却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

　　周四傍晚，放学之后班里同学全部离校，整层教学楼很快安静下来。

　　程书池收拾完书包走出校门，走到半路，才猛然想起自己的英语卷子落在了课桌抽屉里。

　　他性子较真，最不喜欢第二天去学校补作业，不想给自己留一点拖沓的余地。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独自留下来，拿回卷子再走。

　　偌大的学校很快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了白天的喧闹人声，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

　　取完卷子，程书池慢悠悠走在走廊里，准备离校。

　　视线随意扫过校园角落，他无意间一瞥，目光骤然定格。

　　那栋早已荒废、常年无人踏足的废弃图书馆里，竟然亮着几缕极其微弱的手电光亮，在夜晚里格外显眼。

　　程书池心底瞬间生出疑惑。

　　那地方早就彻底封闭闲置，门窗老旧破败，常年上锁，平日里也没有保洁人员，怎么会有人大晚上偷偷进去？

　　疑惑盘踞心头，驱使着他下意识调转方向，朝着图书馆的位置走去。

　　走近之后，他才发现原本紧锁的图书馆大门，已经被人硬生生撬开了，锁扣脱落，门框歪斜，露出黑漆漆的入口，透着一股阴森寂静的气息。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楼内一片昏暗，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放轻自己的脚步，一步步顺着老旧的楼梯往上走，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刚踏上二楼台阶，一道熟悉的少年嗓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散漫的不耐。

　　“你个死胖子，哪有鬼？净听论坛上的瞎说。”

　　是周任。

　　程书池脚步猛地顿住，胸腔里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猝不及防地加快。

　　他从未想过，自己和周任的第一次近距离相见，会是在这样一个荒唐又诡异的地方。

　　他静静站在原地，听着前方的对话。

　　说话的是周任，而被他叫做死胖子的，是拾光乐队的鼓手林翔，是周任私底下专属的亲昵称呼。

　　林翔身旁的少年音色微微发颤，带着明显的紧张感：“老大，你听，好像有人在呼吸。”

　　程书池认得这个声音，是拾光乐队的贝斯手孙竹朿，因为名字，身边的人都习惯喊他孙策。

　　下一秒，周任带着几分无语又痞气的声音响起：“你他妈不废话吗？老子鼻炎，呼吸声大怎么了？”

　　昏暗的二楼里，林翔和孙竹朿本就被论坛的鬼故事吓得心神不宁，此刻愈发害怕，不敢继续停留，举着微弱的手电，慌忙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来，打算立刻离开这里。

　　而程书池刚好抬步，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昏暗光线里，三道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三人目光对上的瞬间，两道惊恐的叫声骤然同时炸开：“啊！”

　　林翔和孙竹朿本就紧绷到了极点，骤然看见楼梯口突然出现的人，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分辨来人是谁，恐惧瞬间占据全部思绪。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停留，转身直接从楼梯口跳了下去，连滚带爬地狂奔逃窜。

　　慌乱的脚步声层层往下，两人凄厉的喊声回荡在整栋空楼：“有鬼啊！！！”

　　不过几秒时间，二楼的两个人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凌乱的风声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空旷的旧图书馆二楼，瞬间只剩下程书池和周任两个人。

　　程书池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指尖都微微绷紧。

　　他性格本就内向腼腆，不擅长和陌生人相处，此刻闹出这样荒唐的乌龙，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满是局促和尴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周任闻声立刻转过身来。

　　看清面前站着的不是什么鬼怪，只是一个身形清瘦、长相干净白净的陌生男生时，他眼底的无语几乎要溢出来。

　　他朝着楼下乱糟糟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语气带着满满的嫌弃和无奈：“傻逼吧！是个活人！”

　　喊完之后，他弯腰捡起林翔和孙竹朿慌乱中掉落的两个手电筒，随手颠了颠，抬眼再次看向僵在原地的程书池，语气随意又松弛，淡淡开口解围：“俩眼瞎，别在意。”

　　少年的声音清朗温柔，带着少年独有的随性痞气，轻松化解了方才诡异尴尬的氛围。

　　程书池指尖微蜷，紧张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微微垂着，声音轻细又局促：“啊，没事…”

　　他心跳快得离谱，胸腔里砰砰直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眼前的人是他悄悄惦记、默默关注了许久的周任，是他整场晚会念念不忘的少年。

　　咫尺之距，清晰得能看清对方的眉眼轮廓，比舞台上更加鲜活真切。

　　周任挑眉看了他两眼，随意问道：“你也是来找鬼的？别找了，没有，我先走了。”

　　简单的问话，让程书池愈发紧张，大脑都有些空白，只能机械地应声：“啊，嗯，拜拜。”

　　周任看着他过分拘谨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没再多说。

　　临走前，他抬手，将手里的一只手电筒递了过去，塞到了程书池的掌心。

　　温热的金属外壳带着残留的温度，稳稳落在程书池微凉的手心里。

　　做完这个动作，周任没多停留，转身抬步离开，背影利落洒脱。

　　楼道重新恢复安静。

　　程书池独自站在空旷昏暗的二楼，垂眸看着掌心那只崭新的手电筒，指尖轻轻摩挲着灯身。

　　晚风从破损的窗缝钻进来，拂动他的发丝，可他半点都不觉得冷。

　　只有心脏，依旧疯狂、无序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响亮清晰，充斥着整个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