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死去十年的白月光复活了》半步黄泉

4、拾光 回想起

　　回想起当时。

　　十六岁的程书池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温和包容的样子。

　　他那时候周身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冰，不爱说话，待人接物永远冷淡，面部表情常年没什么起伏，成天板着一张脸，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别人凑过来搭话，他最多敷衍一两个字，久了班里没人愿意主动靠近他，他也乐得清静，习惯独来独往。

　　中考成绩出来，他稳稳考上市里重点高中临淮中学，分班结果下来，他被划进高一十七班。

　　周遭同学三两成群搭伴吃饭、刷题、放学，只有他永远孤身一人，课间趴在桌上补觉，上课埋头记笔记，午休躲去走廊角落刷题，几乎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

　　枯燥压抑的高中生活，在他这里只剩下白纸黑字，沉闷得没有一点亮色。

　　他和周任的相识，全部缘起高一那年的元旦晚会。

　　但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认识了周任

　　全校统一停晚自习，所有人挤在学校大礼堂看节目，喧闹声灌满整栋楼。

　　程书池找了最偏僻的后排角落落座，全程垂着眼走神。

　　心里还盘算着回去要刷的两套数学卷子，台上歌舞小品轮番登场，他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直到主持人报出一支校园原创乐队，名字叫拾光。

　　吉他弦音轻轻响起，前奏落下来的瞬间，礼堂里嘈杂的说话声不自觉低了大半。

　　他们选的曲目是Beyond的《海阔天空》。

　　程书池本来依旧没抬头，可第一句歌词飘进耳朵，他猛地顿住放空的思绪，下意识抬眼看向舞台中央。

　　站在聚光灯下的主唱身形挺拔，站姿松弛自在，握着话筒的手指随意搭在麦架上，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轻微沙哑，干净又有力量。

　　没有刻意装出来的成熟，也没有校园里多数男生的腼腆拘谨，他唱到坎坷迷茫处眼底藏着柔软，唱到坚守理想时，眉眼亮得惊人。

　　程书池怔怔盯着那道身影，心脏莫名轻颤了一下。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他一直活在循规蹈矩、沉默克制的框架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鲜活肆意的人。

　　台上的少年敢把心底的热烈坦荡唱出来，不畏惧旁人打量，全然舒展地站在光亮里，那是压抑内向的他永远做不到的模样。

　　整场演唱几分钟，程书池的视线牢牢锁在主唱身上，没有移开半分。

　　周遭同学的欢呼、拍手、尖叫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眼里只剩下那个唱歌的人，看着对方随旋律轻轻晃动身体，看着对方唱到动情处微微收紧的下颌，细碎的心动悄无声息铺满心底。

　　一曲结束，乐队鞠躬退场，台下掌声几乎要掀翻礼堂屋顶。

　　程书池坐在原地缓了很久，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散不去，他第一次主动生出想要打听一个陌生人的念头。

　　散场人流拥挤，他拉住隔壁座位性格外向的男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刚刚拾光乐队主唱，你知道叫什么吗？”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从不与人搭话的程书池会主动问人，反应过来随口答道：“周任啊，一班的，咱学校红人，好多女生追他呢，你天天在教室里，不知道也正常。”

　　周任。

　　两个字刻进心里，反复默念了一遍，程书池默默松开手，独自顺着人流走出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