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死去十年的白月光复活了》半步黄泉

6、落空 然后周

　　然后周任他们几个就被罚扫厕所了，幸运的是，程书池不用扫。

　　原因简单又现实，全校公认的规矩，优等生永远拥有旁人没有的优待。

　　他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性子安静规矩，从来不会参与逃课闯禁地这种违纪事，昨晚废弃图书馆的闹剧，自然和他扯不上半点关系。

　　老师只认定周任三人是贪玩违纪的主谋，轻飘飘放过了程书池。

　　旁人看来再寻常不过的结果，却成了程书池心里沉甸甸的一桩心事。

　　他天生敏感细腻，比常人多想百倍，骨子里藏着难以言说的自卑和怯懦。

　　他太怕了，怕周任和和他的朋友心里会不平衡，觉得不公，觉得是他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看着他们受罚。

　　更怕那个他悄悄放在心尖上的少年，会因为这件事，无端对自己生出反感和厌烦。

　　一整个早读课，程书池都心不在焉。

　　桌面上摊开的课本字迹清晰，可他目光落在字里行间，脑子却一片空茫，根本读不进去半个字。

　　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书页边角，一遍又一遍，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极致的忐忑与胡思乱想。

　　他一遍遍在心里推演，周任那样张扬肆意的人，会不会觉得这场处罚很憋屈？会不会下意识迁怒唯一躲过惩罚的自己？

　　越想越慌乱，心底的局促感层层叠叠堆积上来，压得他呼吸都微微发紧。

　　犹豫了整整一节课，午休时，程书池还是起身去了学校小卖部。

　　他刻意避开人多的时间段，挑了几瓶冰镇的饮料。

　　指尖捏着冰凉的瓶身，他的心跳就没有平稳过。

　　明明只是简单的赔礼示好，于他而言，却比做任何一套高难度试卷都要紧张煎熬。

　　他性格清冷寡淡，素来不主动与人交好，更从未主动给任何人送过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为了一个陌生人，小心翼翼主动示好。

　　他只是单纯想安抚他们的情绪，想让周任知道，自己没有坐视旁观，更没有暗自庆幸。

　　他不想在周任心里，留下半分糟糕的印象。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操场满是喧闹的人声。

　　程书池远远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任穿着宽松的校服短袖，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刚打完一轮球赛，眉眼带着少年运动过后的鲜活肆意，周身是耀眼又热烈的朝气。

　　林翔和孙竹朿跟在他身侧，三人并肩走着，低声说笑打闹，氛围轻松自在。

　　程书池指尖死死攥着装饮料的塑料袋，指节微微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逼着自己抬步走了过去。

　　短短几步路，他走得无比煎熬。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慌乱、局促、羞怯交织在一起，缠得他心绪大乱。

　　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紧张涟漪。

　　走到三人面前时，程书池微微垂着眼，不敢抬头直视周任的眼睛，声音是一贯的清冷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周同学，这是给你们的水。”

　　他递出手里的袋子，手臂微微紧绷，整个人拘谨又乖巧。

　　他天生便是这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常年情绪内敛，脸上极少有大幅度的表情起伏。

　　喜悦不会张扬，紧张不会外露，羞怯不会显现，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死死藏在心底，外人只能看到他一成不变的冷淡眉眼，疏离又安静。

　　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清冷，落在周任眼里，却被彻底曲解。

　　周任看着眼前少年冷淡平静的眉眼，没有半分笑意，神色拘谨又严肃，下意识就在心里有了定论。

　　他暗暗揣测，这瓶水肯定不是程书池自己想送的，大概率是哪个女生，托他转交的。

　　程书池这副冷着一张脸的样子，一定是喜欢对方，但喜欢的女孩却强行托付他给别人送水，满心无奈和别扭，所以才摆着这般冷淡疏离的神情。

　　对，一定是这样。

　　周任完全想不到，眼前这个神色清冷、看似淡漠疏离的少年，眼底所有的拘谨、紧张、无措，全都是因为他。

　　他读不懂程书池的内敛，看不懂他藏在冷淡皮囊下滚烫的心动，更看不懂这一份小心翼翼、笨拙又纯粹的偏爱。

　　一旁的林翔眼睛一亮，立马抬手就想接下袋子，打球过后口干舌燥，有人送水自然是再好不过。

　　孙竹朿也微微前倾身子，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可下一秒，周任直接抬手拦住了两人的动作。

　　他看着程书池冷淡的眉眼，语气客气，干脆利落地直接回绝：“不用了，这位同学，你自己留着喝吧。”

　　周任懒得掺和别人的私事，更不想收一份来路不明、寄托着旁人心意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便抬手揽住身旁两人的肩膀，转身径直离开。

　　喧闹的操场风声嘈杂，可程书池的世界，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手里的袋子还悬在半空，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僵硬又难堪。

　　短短一句拒绝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了程书池的心底。

　　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笨拙鼓起的勇气、藏了一整节课的忐忑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清冷的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心底酸涩发胀，密密麻麻的委屈和失落席卷而来。

　　他所有的胡思乱想，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印证。

　　他果然讨厌我。

　　程书池的脑子一片混乱，无数负面情绪疯狂滋生。

　　他下意识认定，周任就是因为昨晚的事心存芥蒂，觉得自己侥幸脱罪，觉得自己虚伪冷漠，所以连他递过去的赔礼，都不屑一顾，刻意拒绝，刻意疏离。

　　极致的局促和难堪裹着他，让他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像个手足无措的笑话。

　　他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微微发颤，攥着塑料袋的力道越来越重。

　　冰凉的饮料隔着薄袋传来寒意，却抵不过心底的冰凉。

　　他清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人能看出他眼底翻涌的失落，没人知道他此刻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所有人都以为他冷淡无感，万事不入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周任这一句干脆的拒绝，轻而易举，就搅乱了他整颗心。

　　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无人知晓的独自煎熬。

　　他不敢再上前打扰，没有勇气再递一次。僵持伫立良久，心底的酸涩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才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

　　他不敢亲自再送，怕再一次被拒绝，怕得到更冷漠的态度，怕最后一点微薄的念想，也被彻底打碎。

　　纠结徘徊了许久，他拉住一个一班的同学，将手里的饮料袋子递了过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压抑的低落：“麻烦你，回去的时候把这个送给周任他们。”

　　他不敢提自己的名字，不敢让周任知道这份迟来的、卑微的善意依旧出自他手。

　　哪怕对方永远不会知晓，哪怕这份心意被无声淹没，哪怕所有的忐忑和心动，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只想稍稍弥补心底的不安，只想稍微抚平那一点微妙的隔阂。

　　男生接过袋子应声离开。

　　程书池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定定望着远方那道耀眼的少年身影。

　　风拂过他的眉眼，吹不乱他清冷平静的外表，却吹得他心底的荒芜，肆意疯长。

　　原来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满是小心翼翼的卑微和求而不得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