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五十九颗糖-回忆 你不要我了 ...
-
“行了,别跟我吵了,今天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人流散去,各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钟锐洪回到保姆车上,打断了身旁怨声载道的男人。
魏舒白费劲地吞了几下口水,伸了下手,何飞递过来水杯。
他吸了几口水下肚,问:“什么事?”
钟锐洪:“最近发现件事情,赵之洲和赵静斓关系匪浅,我上周和几个大股东打高尔夫的时候聊过,我们猜测,赵之洲就是他那个没露过面的弟弟,也就是赵康来家传闻中的二公子。”
凉水咕咚咚流入食道,带来一阵凉意。
魏舒白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方源说过的话。
——赵之洲是重组家庭,他母亲是续弦。
魏舒白:“什么叫‘传闻中的’?”
钟锐洪:“赵家老二小时候露过脸,但是十几岁时,就再没传出过什么消息了,很多人都认为,是被赵康来送出国去享受了。”
魏舒白问:“赵静斓多大?”
钟锐洪想了想:“比你大两岁吧。”
那也就是跟赵之洲差八岁。
魏舒白的牙齿离开吸管:“你们的猜测是对的。”分手前,魏舒白知道了赵之洲家里很有钱,却没细想过他的背景。
钟锐洪:“你怎么确定?”
魏舒白:“有一些细节对得上,他说过他是重组家庭,有个大他八岁的哥哥。”
钟锐洪嘲讽道:“你跟他处两年,知道的还真是多啊。”
魏舒白不理会:“是三年。”
“恋爱脑没救了。”钟锐洪摇头。
“我不是恋爱脑。”魏舒白反驳。
“你不是恋爱脑?”钟锐洪尖着嗓音,“你被一个男人整成那样,还不是恋爱脑?”
魏舒白不说话了,倔强的目光里满含抵触。
钟锐洪觉得头疼,捏了捏眉心。
“拍摄期间,赵静斓极有可能会过来探班。你们之间的感情纠纷我没空管,但我劝你一句,过去的事儿,就让他过去。赵静斓如果要见你,或者赵之洲要你怎么样……”钟锐洪拍拍他的肩膀,“你别惹事儿,但我们也不怕事儿,知道吗?有什么不对劲的,你一定联系我,别像去年似的……”
魏舒白任性起来:“谁要你管。”
钟锐洪的手扒在车门上,背对着魏舒白:“你拍《巴亚苏勒》的时候,几个欧洲的商务快到期了,我分身乏术,内蒙古相对安全,我也放心。这次我没那么忙了,会抽时间来看你。”
魏舒白问:“看我还是盯着我?”
钟锐洪气急败坏:“随你怎么想!外头给你多安排了两个保镖,从部队刚退役的!”
钟锐洪摔门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魏舒白才从保姆车里钻出来。
该围读剧本了。
拿到分镜剧本,魏舒白松了口气。今天是分开拍摄,两人没有对手戏。
但对手戏迟早会有,魏舒白这口气还没吐完,就哽住。
——明天一大早就是。
魏舒白跟着副导演离开的时候,刚好看到赵之洲从化妆室里出来。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帽檐紧紧压住黑发,神色肃穆。
魏舒白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小小的,白皙的脸藏在一顶黑色礼帽下。
赵之洲的手按在腰带上,回望过去。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快得仿佛谁也没看见谁。
赵之洲想到自己被他甩掉,还死皮赖脸地求他不要分手的那段日子,心头的波澜慢慢变得死寂。
舔狗,小丑。
如今还做这种事,用家里的资源去压他。他要是知道,只会更讨厌自己。
魏舒白他……还不知道吧。
赵之洲用力咬住舌尖,手指慢慢扣好腰带。皮革带着微微的凉意,传回指尖。
他摇摇头,甩开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大步走向片场。
四十岁的徐雷海在背词,穿着和赵之洲一模一样的服装,肩膀的军章不同。
他饰演林风行的老师,军情六局局长,张剑声。
《风行无间》虽然以这两个角色作为剧名,围绕他们展开,但整部戏里,两人也只是军政旋涡中的棋子。
沈无间也见到了他的上峰,代号“画师”。
饰演者是老熟人,《执棋》中祝安父亲——祝子推的演员,苏呈。
“苏老师,您今天很帅哦。”魏舒白上去拥抱了一下他。
苏呈摆摆手:“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可帅的。倒是你,看着比以前结实了不少,有在坚持健身吧?”
魏舒白嘴角的笑意散了些:“现在年轻演员一个比一个条件好,内卷呀。”
画师这个角色在剧本的第一集就会杀青,在之后以沈无间的回忆形式出现,堪称他的灵魂导师。
两人多年前合作的默契还在,省去了磨合的时间,苏呈夸赞:“舒白,你演技真的进步很大。”
魏舒白抿唇,谦虚地回应:“跟各位前辈比,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苏呈拍拍他的肩膀,下了戏。
魏舒白去停车场的路上,再次见到方源。
分手后,他第一次见到赵之洲,是在年初元宵晚会的录影上。两人匆匆一面,方源并不在赵之洲身边。
因此,这也是魏舒白和方源时隔半年,再一次相见。
“哟,魏老师好。”
魏舒白看着方源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察觉出他对自己有不轻的仇视。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点头笑了笑,没停留继续走。
方源亲眼见证了赵之洲失恋那阵子,曾经为眼前这人发疯,不吃不喝,整夜酗酒,睡眠基本全靠酒精。所以他对魏舒白如今没什么好感了。
方源是赵康来挑来,从小就跟着赵之洲的。
十几岁时,老板要进娱乐圈,赵董说什么也不同意,让他去学商,打理家里的生意。
赵之洲说,已经有大哥在了,集团不需要他管。
方源知道,赵之洲跟赵静斓感情很好。
现任赵太太是赵之洲生母,整个集团上上下下都在猜,最终的掌权人会是谁。
赵之洲不想跟他哥争,所以主动放弃,要进娱乐圈。
老爷子气得七窍生烟。看着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赵太太,陆桂琴搂着人进卧室哄了十分钟,两人再出来时,赵康来居然就不生气了。
赵之洲隐瞒身份进入娱乐圈闯荡,方源顺理成章成为了他的助理。
老板原本就是天之骄子,赵静斓替他组建了有能力的团队之后,就没插手管过,大部分资源是赵之洲自己挣出来的。
方源想到他联系不上赵之洲,匆匆赶去金茂府的时候那天。
金茂府让他有瞬间的陌生。墙上挂的许多画没有了,徒留几枚光溜溜的钉子;各处富有生活感的摆件没有了,清冷得像赵之洲单身时……
方源突然明白了什么,走进客厅,没看到人。主卧看了看,依旧没人。次卧没人,洗手间没人,阳台没人……
方源越找越心慌,准备给赵家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当啷一声。
一个空酒瓶慢慢滚到方源脚下,方源走过去,看见沙发背后的赵之洲。
男人坐躺在地上,头发凌乱,下巴上的胡茬冒出青色的尖,双眼紧闭着。
身边是散落的烟蒂,一地的空酒瓶,啤酒,白酒,红酒……以及一小滩黏稠的呕吐物,带着血色。
赵之洲从没喝醉过,也从不抽烟。
“老板,老板!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方源大声喊。
赵之洲一动不动。
方源看着心惊,按屏幕的手都在颤抖。
他用自己的手机叫了救护车,刚摸到沙发底下属于赵之洲的手机,铃声响了。
方源接通,那头霞姐的声音跳出来:“你小子终于肯接电话了!这些天搞什么!”
方源把手机拿开,用另一只耳朵去听:“霞姐,是我,粥粥出事了,我在金茂府找到他了。”
霞姐也严肃起来:“你仔细说。”
方源蹲下去,不敢动他:“好像喝了很多酒,吐的有血,人醒不过来,我刚叫了救护车。”
霞姐掏出另一个手机:“我现在给你派人过去,记得叮嘱医生,千万不能走漏消息。”
方源挂断电话,已经解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赵之洲和魏舒白的聊天内容。
准确来说,是赵之洲单方面发给魏舒白,每条消息的左边,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魏舒白把赵之洲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方源只看了一秒,就把手机熄屏了,蹲在烟味、酒味、酸味混合的沙发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赵之洲。
最后一条内容怎么也忘不掉。
【你不要我了,和让我死,有什么区别。】
赵之洲在急诊室醒来,人异常冷静。
方源猜测,是赵静斓来了的缘故。
单人病房里,外界的一切嘈杂与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赵静斓手里捏着赵之洲的手机,上下滑动,面色讥讽。
“难怪陆姨这几个月饭都吃不下,连我都被你们骗过去了,竟然不是炒作。”
陆姨,说的是陆桂琴。这么多年来,赵静斓不肯喊他妈,赵康来也从不强求他。
赵康来需要一个妻子,但赵静斓不再需要一位母亲。
赵之洲眼珠转了转,声调干涩:“我妈身体没事吧?”
赵静斓将手机递给方源,上下瞟了瞟病床上的人:“跟你比起来,不能更好了。你自己听你这嗓子,不是要当明星吗?嗓子坏了还怎么唱歌演戏?”
陆桂琴这几个月心情都不太好,别墅的佣人向赵静斓请示过。赵静斓表达过基础的关心,就不再关注。
佣人前几天倒是说,陆桂琴出门一趟回来,心情好了不少,吃了许多东西,还让厨房煲了养颜汤。
赵静斓笑了笑,语气轻松:“你继续这样下去,我就毁了他。”
赵之洲敢怒不敢言,拧着眉头看他。
赵之洲小时候调皮,陆桂琴和赵康来都宠着他,宠得无法无天。但赵之洲和赵静斓吵架的时候,谁也不敢说赵静斓半句。
赵康来还惦念着亡妻,对于她留下的一点血脉寄寓厚望。陆桂琴是继母,心思活络,绝不可能在明面上帮着赵之洲。
正在秩序敏感期的赵之洲经过几次失败,明白了在这个家庭里的生存规则。
赵静斓的地位是不容挑衅的。
赵之洲小时候被他打服气了,于是赵静斓的统治和威慑一直持续到今日。
“急性糜烂胃出血不是小病,你乖乖养病,哥哥就不动他。”
赵静斓站在窗台边,百叶窗斑驳的光影洒在他的高定西装上。
窗台上放了盆长势良好的绿萝,他将手中的病历报告卷成细筒,托着垂下来的藤蔓,回头:“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