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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颗糖-对手 曾经,他拥 ...

  •   “发什么呆呢?”赵之洲拍了一下方源的背。

      方源从回忆里抽离,摇摇头:“没什么,充电器给你拿来了。”

      赵静斓出手,逼得赵之洲不得不恢复到正常的生活。他每每想要自暴自弃,就会想起赵静斓的威胁。

      人分了,爱还在。

      方源的记忆里,赵之洲就这么一天天走出了失恋。

      “行了,你去车上等我吧。”赵之洲接过充电器。

      ……他真的走出失恋了吗?

      方源望着他:“魏舒白已经下班了,你还不下吗?”

      赵之洲顿了顿:“我晚点再回去。”

      方源又说:“霞姐刚告诉我,静安区那边的别墅已经打扫出来了。”

      赵之洲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住剧组安排的酒店。”

      方源叹了口气。

      这又是何苦呢?当初被伤成那样,现在又上赶着,往人脸上凑。放着上海的房产不住,跑去住酒店。

      天色渐沉,赵之洲站在剧组租的别墅门口,抬头一望,爬山虎攀附在砖红色的外墙上,密密麻麻,一直缠到尖尖的屋顶才肯罢休。他抬脚走进去。

      第二天,果然如钟锐洪所说,赵静斓来探班了。

      赵静斓在上海参加一个人工智能的峰会,刚结束就赶来片场,西装上还沾着点甜苦的酒气。

      他到的时候,赵之洲和魏舒白正在演对手戏。韩淳在盯戏,副导演亲自来接待赵静斓,寒暄和手中的椅子同时递到眼前。

      赵静斓敷衍几句,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

      1943年12月10日,上海法租界霞飞路一间档案馆。二楼古籍库房只有西墙一扇高高的窗户,月雪映出微光。

      空气里弥漫着旧报纸,樟脑丸,和轻微的血腥气。高达两米的书架丛纵横如迷宫,一具尸体躺在书架之间,远处的钟声刚敲过十一点。

      暗处,一只手戴着黑皮手套,轻轻移开书架上的厚账册,手的主人从露出来的间隙向外窥视。黑色风衣包裹住男人的身体,围巾上方只露出一双极其沉静的眼睛,眉骨如寒山。

      饰演林风行的赵之洲没有察觉到赵静斓已经来了,他无暇分心。

      魏舒白穿着深灰色的棉袍,鼻梁上架了副时兴的金丝眼镜,靠在另一侧的书架上。

      赵之洲知道,魏舒白在看他的表演。

      剧本里是冬天,一会外景里还要用造雪机,赵之洲穿着大衣,在七月份里的天气里止不住地冒汗。

      一半是热的,一半是紧张的。

      他已经很久没拍戏,又有更久没和魏舒白演对手戏。

      要是演得不好,他会怎么看自己?会不会嘲笑自己?

      要不要故意多NG几次,以此制造和对方的相处机会?

      这也是魏舒白所担心的。《风行无间》摆明了就是赵之洲为了自己特意搭的戏台子,戏里戏外,都是剧本。

      戏里他应付得来,戏外他是盲拍。

      月光悄悄偏移,落在一小片空地上。

      沈无间无声地从书架后滑出来,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手里夹着一本薄册子。

      林风行沉静的眼神泛起一丝波澜,手指微微攥紧了。

      那本册子是被军统已经焚毁的接头记录,不该出现在世界上。

      沈无间放低了嗓音:“来都来了,就别躲在书架后面了。”

      一片寂静。

      沈无间继续说:“书架第六层,左边第三本《申报年鉴》,你挪了之后没放回原位置。”

      库房里只有冷风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沈无间微微侧脸,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瑞凤眼:“或者,你想等我走到那把椅子边上,踩中你事先拉好的绳子?那根绳子的位置不错,高度刚好,打结的方式是军校第四期的标准手法吧。”

      林风行从书架后走出来,停在距离沈无间两米的位置,眼睛在黑暗中像块冷铁。

      “你站的位置也不错,身后三步是保险柜可以挡子弹,左手边的书架是钢板做的,能防穿透……”林风行停顿了下,“你也不是来找什么古籍的。”

      沈无间轻笑:“你也不是来修水管的工人。”

      “你是来找人的。”林风行的声音从围巾后慢慢传出来。

      沈无间扶了一下眼镜:“我们要找的是同一个人吗?”

      两人的眼神第一次对上,探究,怀疑。

      沉默的猜忌被楼下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二楼!分头搜!”

      尽管来的人十有八九是军统的,但抓捕蜉蝣是张剑声给林风行的直接任务,保密级别为A,林风行不能暴露。

      两人在同一时间动了。

      林风行翻窗而出,黑色大衣在雪夜中像一只蝙蝠,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沈无间脱掉棉袍,露出里面的深蓝色工装,抬起膝盖大力踹翻椅子,提高音量,故意用慌张的语气喊:“谁?谁在外面?”

      林风行挂在二楼窗边,听到里边传出一片混乱声。沈无间换了个腔调,对着来人百般求饶,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贪生怕死,油嘴滑舌。

      赵之洲的这场戏,演完往窗子外翻的动作就结束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魏舒白跪在地上对那些不知名的群众演员说台词。

      丰富的表情,生动的话语,曾经赵之洲拥有魏舒白的全部,后来全部变成了被封存的回忆,连翻出都会心痛。

      魏舒白拍摄《一九2十有八九的大院生活》时,剧组在湖北。他睡前给赵之洲发信息,说想他,想见他。

      赵之洲让他先睡,保证明天可以见到他。

      大雨停飞,赵之洲当晚从浙江上高速,驱车13小时,和方源两个人换着开。方源困得打哈欠,直说他疯了。

      到的时候,魏舒白正在酒店吃早餐,他拉着赵之洲一起吃,素白的小脸埋在他颈窝里,贪婪地吸取他的温度。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是怎么走到分手这一步的?

      赵静斓看着赵之洲失神的样子。

      直到魏舒白的戏结束,从地上站起来,赵之洲才回过神,四处一瞧,终于瞧见了西装革履,气定神闲的男人。

      赵之洲有点不安。

      赵静斓遥遥看着他,似笑非笑,随后启唇对副导说了句什么。

      副导微笑,点头,应声,朝片场走过来。

      “舒白,投资方赵总来了,刚才提到你,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魏舒白穿着那身沾着灰尘和几个脚印的蓝色工装,跟副导演过去见人。

      “赵董太有气场了,应该来客串个角色,被浪费您这张脸。”魏舒白说得诚心实意,笑得双眼弯弯。

      赵之洲脚一提,想凑上去听他们在聊什么。

      赵静斓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只一眼,赵之洲迈不动步子了。

      哥哥带着人单独去了休息室!

      赵之洲有点着急,拉住要走的副导演:“副导,他们去干什么了?”

      赵静斓并未公开他和赵之洲的身份,剧组大部分人并不知情。

      副导搂着赵之洲的肩膀往外走:“哎,投资人要跟艺人聊些什么,那是他们的事儿,你别管啦。韩导刚才交代我跟你说下一场的戏,来……”

      赵之洲一步三回头,被他半搂半推地带走了。

      赵静斓站在窗边,放下了拨开窗帘的手,动作优雅得像在挑选古董店里的丝绸。

      魏舒白坐在沙发上,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嘴边,笑容淡了些:“赵先生是为了您弟弟来的吧。”

      没有称呼赵董,代表此时抛下了两人在工作上的联系。

      “魏先生心明眼亮,怎么唯独在感情上识人不清呢?”赵静斓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

      魏舒白定定地看着他,问:“赵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麻烦您说明白些?”

      赵静斓抬着下巴,用一种俯视的目光看他:“这个圈子里想一步登天的人多了去了,男人,女人,走的其实都是同一条路子。粥粥还太年轻,给不了你想要的,为了自己的将来考虑,你应该找更有能力的人。”

      魏舒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赵先生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屋子里安静下来,赵静斓的食指有节奏地拍打在膝盖上。

      “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好到什么都说。”

      魏舒白笑起来,只是这笑容多少带着自嘲的味道:“是啊,看来赵之洲他对我也并没有多喜欢。”

      “那还是比你想象的要喜欢的,不然也不至于费这么大劲把你弄这儿来。”赵静斓也笑,“这是我投过最亏的一个项目。”

      魏舒白看着他:“听说商人的世界里,没赚到预期的都叫亏。”

      赵静斓:“魏先生的意思,是在强调自己的价值了?”

      魏舒白语气认真:“一部剧是很多人的心血,这不仅有我,还有您弟弟,这么多业内名人的参与。实事求是,《风行无间》的价值不应该因为你对我的私人恩怨而被低估。”

      赵静斓盯着他,慢慢说了句:“魏先生和传闻中的一样敬业,真是圈子里少数肯踏实演戏的人。”

      外头响起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某种大型机器在运作。

      赵静斓看向窗外。

      “是造雪机。”魏舒白解释完,没了耐心,“如果赵先生今天来,是想劝我,不要对你们这种身份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奢望,那您大可少费口舌,我知道我不配。”

      赵静斓的眼神锐利起来,肯定地道:“有谁这么跟你说过了。”

      父亲血压高,一直在北京休养,医生叮嘱要减少工作量,所以赵家的人不拿任何事情烦他。而且根据护工的汇报,赵康来近期并没有外出,也没有任何异常。

      不是父亲……或许,也不是近期……

      散落的线索,终于在赵静斓的大脑中串连成一个轮廓。

      陆桂琴突然胃口不好,外出一趟回来又恢复正常。

      接着赵之洲被甩,失恋……

      “你见过陆桂琴了?”

      魏舒白脸上的笑没了,眼珠像是落日一样慢慢沉下去。

      “陆桂琴?”

      这个名字他确实不认识。

      “哦,你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对面的沙发上,赵静斓靠后坐着,用手掌撑着侧脸,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她一般自称赵太太。”

      魏舒白仔细地看着赵静斓的眼睛。

      狭长的,琥珀色。初看很冷淡,笑起来变柔和。

      他突然发现,赵静斓和赵之洲的确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的脸有六成相似,特别是这双眼睛。

      看来,赵之洲的眼睛遗传了他父亲。

      她母亲那双眼睛,大大的杏眼,眼角有很浅的细纹,朝谁一瞅,都带着长辈的慈爱……

      半年过去,魏舒白回想起见到赵太太的那一天,仍旧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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