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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颗糖-托举 不是不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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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草原上还没有完全绿。
魏舒白回北京去参加了个电视剧颁奖典礼,他于2021年初拍摄、2021年底上线的电视剧《一九八九年的大院生活》被提名多项奖项,包括最佳导演奖、最佳男主角奖、最佳女配角奖。
这个资源,还是程远扬介绍给魏舒白的。两人一搭是在《特种部队》,二搭就是在《一九八九年的大院生活》这部青春年代剧——讲述了一个大院里六个男女青年顺应时代浪潮的奋斗史。
《特种部队》杀青以后,两人偶尔联系,程远扬还在魏舒白被网暴时安慰过他。他发的部分内容太过贴心了,贴心到赵之洲查手机时气得和魏舒白吵了一架。
程远扬发送给他的内容,有“不干了,签到哥哥公司里来”,还有“要不和哥哥炒下CP,吸引下火力呢,反正我们那戏也有人磕的”,以及“最近想吃点川菜,北京有没有推荐的,哥请你吃”,诸如此类。
两人的聊天记录里透出蓬勃的生气,活泼炽热,赵之洲看了酸得要死,这回不止是心里发酸,腮帮子都酸起来。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正在程远扬和魏舒白之间旺盛流淌的这种感觉,正是赵之洲自己目前给不了他的。
魏舒白那时候事业刚刚回春,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像从海绵里挤水一样腾出来的时间也全在健身、上专业课,甚至是去国外拍摄,参加时装周。
他忙得像是后面有奴隶主拿着鞭子在等,只要一停下来就会被狠狠抽打。赵之洲想让他多陪陪自己,魏舒白永远是那句:下次。
什么时候一起吃饭?下次。
什么时候去看富士山?下次。
什么时候去滑雪?下次。
为魏舒白在前司解约之事,赵之洲彼时几乎算是散尽家财,他从未后悔过。
只是感情就是这样,付出越多的人,总渴望得到更多。当对方没给他想要的,他就会产生怨怼。言语之间难免含枪夹棒,并不是不爱对方,而是不甘心。
但魏舒白问赵之洲:“那你想要什么?”
他也答不上来。
也许,他只是想要一点点。
可能是想让对方多关心自己一点点,可能是想让对方离其他人远一点点,可能是想让两个人关系再近一点点。
魏舒白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还要怎么再拉近。他被网暴时期,魏松涛和白惠知晓了两人的关系,一开始是极力反对的。
魏松涛在电话里气得发抖:“我跟你妈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对得起我们吗?你跟一个男的搞在一起,说出去我们老魏家丢不丢人?你还是个大明星,书读到国外去,读到狗肚子里了是不是?”
最后是白惠把电话抢到手,让儿子不要管魏松涛说的话,自己会劝他的。那通电话最后,白惠迟疑了很久,还是交代了句:“有空带粥粥回来吃个饭,妈想见见他。”
背景音是魏松涛远远传来的一声:“他敢!”之后是短促的挂断音。
魏舒白放下电话,看到赵之洲盘腿坐在沙发上,神情担忧地问:“怎么办?你爸妈不能接受我们吗?”
魏舒白摸了摸他的头,第二天就带他回了四川。
四个人在客厅里聊了三个小时。
魏舒白从两人在江西拍戏的缘分,说到低谷时期对方的守护;又从他因为自己一句玩笑话而专程订制的戒指“阿波罗”,说到赵之洲给自己凑解约费忙得连饭都吃不上而患上了慢性胃炎。
听到最后,魏松涛沉默了。若是不考虑时间成本,在对魏舒白托举这件事上来做比较的话,赵之洲完全赢了。
白惠在初期劝过魏松涛几句“你还不相信儿子吗”、“孩子大了,我们要尊重他自己的选择”,以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之后,她就一直在哭。
她的眼泪开始为心疼魏舒白所遭受的打击而流,最后为两人之间的缘分和感情而流。
魏松涛看了看哭得眼睛和鼻子通红的妻子,终于接受了两个人。
回去的路上,赵之洲指出:“喂,我没说过我得胃炎了。”
魏舒白笑:“不这么说怎么让他们心疼你,笨。”
魏舒白在电视剧颁奖典礼上再次见到程远扬,两人的座位被安排靠在一起。
这其实是在他和赵之洲分手以后,与程远扬第一次见面。
若是没分手,还不知道晚上回去了,对方要吃醋成什么样子。
魏舒白闻着程远扬身上的香水味,前调是佛手柑和柠檬,后调是香根草和广藿根,中调的味道他不是很爱。
这是阿玛尼的岩兰草,赵之洲也有一瓶。
当主持人颁布最佳导演奖,大屏幕上出现程远扬和魏舒白等人的脸时,二人相视一笑,知道最佳男主角多半不会落在他们身上了。
颁奖典礼快结束时,程远扬低声问他:“晚上有空吗?”
魏舒白沉默了一会,摇摇头:“可以有空,也可以没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这是只想做朋友,不想往上发展了,程远扬有点儿遗憾地想,或者也可以说是往下发展。
“人要朝前看。”他不死心地劝,“或者朝旁边看。”
魏舒白旁边坐着的就是程远扬,他扭头失笑:“你说的对。”
程远扬一喜,以为他抛出了橄榄枝。结果下一秒魏舒白说:“人和蚂蚱不一样,蚂蚱被绑在一条绳子上,同生共死,但人不是蚂蚱。”
这话不是程远扬说的,但这意思他却是熟悉的。他那时在暗示魏舒白,要小心赵之洲,警惕身边人的暗箭。
程远扬顿了顿,回他一句:“我和他不一样。”
魏舒白认真地看着大屏幕,脸上扬起一个微笑:“是啊,你和他不一样。”
程远扬哽住,明明是一样的句子,念出来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意味。
魏舒白在颁奖典礼后,又参加了晚宴。钟锐洪姗姗来迟,拉着魏舒白认识了几个从没见过的影视公司老总。
洗手间外面,魏舒白问她:“你什么时候又搭上了大人物?”
钟锐洪对着椭圆水滴形状的镜子补口红,涂完后抿了抿嘴唇才道:“赵静斓牵的线,他是康来集团的二把手……一把手你知道是谁吗?”
魏舒白摇头。
钟锐洪道:“一把手是他爹,赵康来。康来集团之前是做数码产品发的家,现在你用的所有电子产品,几乎都有他家的股份,现在开始投资影视了。”
魏舒白想起赵静斓的长相,笑道:“怎么不投资个电影让他儿子拍,我看他长得挺帅的,能火,娱乐圈现在挺缺这个类型的。”
哪个类型?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褒义,强调的是这种禁忌的反差感。
钟锐洪白了他一眼:“人家躺在钱上面就能赚钱,谁乐意来当演员吃苦。”
魏舒白有被攻击到:“我又低人一等了呗。”
钟锐洪笑着推他出去继续应酬。
魏舒白从金茂府搬出来之后,在霄云路八号租了套大平层。这里配备有管家和家庭医生,非工作时段何飞休息,魏舒白也不想叫他大老远跑一趟,日常事务管家可以代劳,他会给小费。
他依旧是喝得醉醺醺才被何飞送回霄云路八号。其实,人从晚宴上离开时还人模狗样的,上了车就开始越来越醉,到车库已经无法走直线,是何飞架着他上楼的。
“哎呀我没事的,我能自己上楼的呀。”魏舒白说。
何飞用肩膀支撑着他,紧抿着唇:“洪姐交代的,每次都必须把你送到床上,把门关好再走。”
钟锐洪说第一遍的时候,何飞没往心上去。她强调第二遍的时候,何飞问:“是……魏老师喝多了会乱跑吗?”
这个已经快要四十岁的女人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复杂地说了句非常简单的话:“以前出过事。”
她周身萦绕着一股复杂的故事感,而这种气质却沉沉地往地上坠去,像是一个封印场,封住了魏舒白的某个过去。
何飞知道,这件事一定是个秘密,而他不应该多问。
于是他点点头,从此开始,不好奇其中的缘由,而坚定地履行这一项要求。
今日也是如此,何飞看魏舒白洗漱后睡下,才关灯离开。
第二日,魏舒白飞到内蒙古,坐车前往另一个片场。在铁木尔罕变成绿草如茵之前,他将在这儿进行为期一到两个月的拍摄。
远处的山巅上有终年不化的积雪,这夺目的白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才逐渐变淡,与青黄的土地连接,到脚下这一片冒出小尖尖的草原。
魏舒白用力踩了踩,觉得脚下的大地十分坚硬,像是被冻的,而缺少水分。这样贫瘠的土地上竟然还能长出小草,大自然真是神奇。
近日要拍摄的戏份很考验演员的情感投入,好在进组这些日子,魏舒白和饰演他父亲的邓向阳已经产生了一些情谊。虽然不浓厚,但也足以让他表演出“丧父”的痛楚。
《巴亚苏勒》里,剧情走到宝音巴图外出放牛,因为牧场的草不够吃,他去了另一个陌生的、看起来是被人遗弃的牧场,结果意外遭遇了野狼群的攻击,牛群死伤大半,剩余的仓皇而逃,四散在广袤的草原上。
附近放羊的巴亚苏勒听到牦牛的叫声,将这些乱跑的牛赶回了家圈起来,和母亲等到天黑也没看到宝音巴图的身影。
第二日,天色初晓,白雾茫茫,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匹看起来很熟悉的马出现了,但是马背上却没有坐人。
等到那匹马走近了,巴亚苏勒发现,马背上并非没有人,而是那人已经失去了支撑力,低伏在马背上。
马察觉到主人不对劲,疾跑只会让他颠下来,只能载着重伤的宝音巴图缓步前行,终于在天亮时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