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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颗糖-男孩 有你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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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赵之洲拍了拍床沿。
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魏舒白头发已经吹过了,但仍带了点潮意。他乖乖地爬到床上,钻进被窝里,靠在床头,用被子盖住双腿。
赵之洲问:“是你告诉我,还是我自己去找黄晶。”
他去找黄晶?那不是得闹得天翻地覆。
魏舒白道:“我说。”
赵之洲:“那你说吧。”
魏舒白问:“从哪开始说?”
赵之洲冷笑一声:“从你不能对我讲的每一件事开始说。”
“哦哦哦。”魏舒白胡乱应着,思索最早的一件事是什么。
然而回忆起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实在算是一种精神和□□上的双重折磨。魏舒白晚上除了酒没吃过一口食物,明明胃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了,但他还是觉得口中泛起阵阵酸水。
赵之洲见他干呕,皱着眉给他拍背顺气,脸色渐渐沉下来。
黄晶究竟让他干什么了?反应这么大?
“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魏舒白摆摆手,有些虚弱地靠回去,“七月底的时候,黄晶叫我去应酬,一共有……五次吧。”
五次?
居然瞒了他五次。
居然去过五次。
赵之洲给他顺气的右手停下来了。
魏舒白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次是在满缘酒庄,这次黄晶也在,人挺多的,我不是主角,喝的酒也比较少。第二次是在……”
他将几次应酬的事儿说得清清楚楚,有哪些人,做过什么事儿,在哪个地点都坦白了。
赵之洲听完,沉默良久,最后问他:“你为什么要去?”
“我以为……去了就能解决我现在的处境。”
结果几百年都遇不到的疫情来了,实体经济遇到冲击,魏舒白仿佛今年倒了什么大霉,前几个搭上的大腿接连破产了。
资源一个个泡了汤,黄晶只能将人一路往上送。
可越往上的人,见识过的场面越多,想玩的花样也只会更丰富。
赵之洲叹了口气,仿佛不明白魏舒白到底在想什么:“你想一辈子都待在龙腾舞乐吗?待在黄晶手底下?”
魏舒白否认:“当然不是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听她的话,去做了这些事,就相当于留了把柄在龙腾舞乐手上?”赵之洲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一只在弓上拉满了的箭矢,“最好的结果就是你出头了,最差的结果也是你出头了。”
若是魏舒白搭上了某位大人物,从此一飞冲天……于短期来说,魏舒白的困境解除了,公司可以再次利用他赚大把钞票;于长期来说,魏舒白将来翅膀硬了想走,那就得问问黄晶,问问龙腾舞乐,愿不愿意让魏舒白走。
聊天记录,照片,就餐订单,行程路线……一家经纪公司想拿捏手底下的艺人,太简单了,更何况你本身就有瑕疵呢?
魏舒白脸色微微发白。
他真的很苦恼,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逐梦演艺圈之前,他觉得这是个广阔的舞台,只看得到鲜花和掌声,哪怕知道要付出汗水,血和泪,魏舒白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结果,光鲜亮丽的遮羞布下,那些泪不是出于辛苦,而是心苦;那些血和汗水,未必是滴落在镜头里,更有可能是流淌在雪白的床单上,从权贵们的笑声里漏出来。
也许魏舒白算是幸运的。
在DLY时期,他敢拍着黄晶的桌子大喊“事情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心里没点数吗”;他直接拒绝一切掺杂不正当交易的应酬;他偷偷跑出去试镜,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未来……
可现在呢?
他争取过了,也争取到了,干干净净地红了。
那代价呢?
他从那神坛上跌下来了,百家声讨,万人嘲笑。
不是他在走过这些爆火的日子,而是这些日子在用鞭子抽打着他的背——再不跑快点,就要被什么东西吞没啦。
要吞没他的,是什么东西?
是他没跟上的格局,关于粉丝,关于公众人物;是他没想通的规则,关于娱乐圈,关于权力和市场……是他差点忘掉的,他自己。他自己的初衷,原则与坚守。
赵之洲知道魏舒白已经知晓利害了,握住他的胳膊,让人转过来对着自己,道:“解约费我快要凑齐了。你明天去跟黄晶谈,出了这种事正好离开,她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的。”
2020年9月20日。
魏舒白带着律师,顶着脖子上那道显眼的红痕,穿越一个个格子间,来到黄晶的办公室。
“这不是魏舒白吗?”
“他脖子上怎么了?”
“他来公司干嘛?待会楼下又挤得全都是人!”
格子间里的人,一个个抬起头来看他。
办公室里的争吵声从上午十点开始,一会停,一会继续,持续到下午四点。黄晶漫天要价,恨不得连他待会出门打车的钱都不留。
16点40分,一则热搜爆了。
办公楼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铃声,抽气声,议论声。
#大满贯影后虞落梅#
#虞落梅自杀#
#虞落梅死因#
#虞落梅#
【根据最新消息报道,虞落梅身患抑郁症多年,于今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在江岛别墅被发现尸体,死因系割腕自杀。】
警察破门而入,在浴室里找到了虞落梅。卧室的床上有一封绝笔信,控诉多年来,虞落梅所遭受的潜规则和权色交易。
她泡在满池的红水里。戒指、项链、耳环、镯子,虞落梅身上一件首饰都没有,只有件朴素的白睡裙。
魏舒白浏览完新闻,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他知道虞落梅,传闻都说她有后台,资源是一路睡来的。
他举着手机上的页面给黄晶看,声音颤抖:“非要你手底下的艺人也落得这个下场,你才满意是吗?”
等到龙腾舞乐先下手曝光他,一切才是真的来不及了。
魏舒白几乎是立刻做好了去联系其他艺人的心理准备,大不了鱼死网破,还能留下个清白的名声!
他决绝地转身。律师费了半日口舌也叹口气,拿着公文包起身了。
黄晶沉默了半晌,叫住他:“等一下。”
10月6日,魏舒白满28岁了。
虽然很多商务在几年后才能切割干净,但魏舒白还是很开心,至少,他半只脚已经恢复自由了。
“这些钱,我将来会还给你的。”魏舒白真挚地道,“你怎么还有钱给我准备礼物,我都说过了,今年我不要礼物了。”
赵之洲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并不在意他说的话:“你都送我了,我怎么可能不送你。”
他的生日在8月6日。
今年魏舒白过得辛苦,不像赵之洲那么阔气,送两三百万的大G,买六七百万的钻戒。
魏舒白平日里用钱其实很节省,也许是直到二十六岁才在娱乐圈有了点名气,一直都没有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夏天时,他咬咬牙,给赵之洲买了块绿金迪。
赵之洲很喜欢,立刻把他之前那块黑色的鬼王摘下来了,换上了魏舒白送的。
然后,到了魏舒白生日这一天,赵之洲送了他一块——劳力士满钻格林尼治。
魏舒白看着左手手腕上那只亮闪闪的腕表,眉头跳了跳。
又买这么贵的东西。
赵之洲搂住他,眷恋地贴了贴魏舒白的脸,像一只蹭主人的大狗:“怎么了,不喜欢吗?”
他们穿着同款睡衣。
“喜欢。”
魏舒白闭上眼。身体被圈住,皮肤被紧贴,他的灵魂却是放松的,轻盈的。
前所未有的轻盈。
时光被拉成了一条细细长长的丝线,他若是伸手碰碰那条细丝,会有一滴蜜滴下来。
赵之洲,此刻我不再后悔踏入娱乐圈了。
有你在,这一切磨难,我甘之如饴。
“唱首歌吧。”魏舒白突然说,“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这点小要求赵之洲不会不满足。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好,想听什么?”
“《男孩》。”
【曾经-意外-他和他相爱-在不会犹豫的时代-以为明白-所以爱得痛快】
魏舒白静静地靠在赵之洲怀里,突然想起来2018年的夏天,那时候他刚答应对方的追求。
烈日晒得马鞍滚烫,赵之洲说屁股坐在烫的东西上面,容易拉肚子和中暑。他用水淋透湿巾,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擦那个黑色的马鞍降温。
还有一次,魏舒白发脾气想吃冰沙,小助理有事不在,赵之洲说让方源去买,魏舒白不让。赵之洲只好自己给他凿冰块,额头的汗流成了一条小溪。
赵之洲凿出一小碗,就递给魏舒白吃,然后接着继续凿。他也不吭声,像头勤奋的老黄牛,魏舒白咬着冰凉的勺子尖盯着他,越看越想笑。
【一双手-紧紧放不开-心中的-执着与未来】
2019年,两人开始在金茂府同居,听上去甜蜜,实则聚少离多。有段时间赵之洲在太原拍戏,威亚没系好,整个人从两层楼高的地方被拽下来,摔得后背大片大片的淤青,整整一个月才消掉。
魏舒白知道这件事后,吓得要死,在电话里大骂赵之洲。他发起脾气来很吓人,赵之洲本来受伤了也难受,被他一凶直接哭了。魏舒白哽住半瞬,也哭了。
他哑着嗓子问:“赵之洲,你真的要照顾好自己,没了你,我怎么活?”
下半年,两人爆火,总有记者和代拍,拿着照片和视频来找他们,内容全是两人的亲密同框照。有在停车场拥抱的,有在一辆车主副驾位置上的,有在酒店门口接人的,甚至还有两人接吻的照片……赵之洲前前后后花了一千八百万去封口。
这钱太多了,魏舒白心疼。赵之洲直接扬了扬他刚买下来的照片,那是当时拍摄《执棋》时,在山洞附近被无人机拍到的,他说那干脆我们主动曝光,那样一分钱的封口费都不用给了。
魏舒白头也开始疼起来,恐吓他:“敢曝光就分手。”
赵之洲气得跳起来,阴森森地威胁他:“敢分手就曝光!”
【忘不了-你的爱-但结局难更改】
2020年末。
魏舒白和赵之洲开始频繁吵架。
忙于工作,冷落对方是常事。
【所有遗憾的-都不是未来-所有的爱-最后都难免-逃不过伤害-不必再重来】
2021年。
魏舒白和赵之洲分手了。
他彻底搬出金茂府,并拉黑了赵之洲的一切联系方式。
【现在我只希望疼痛来得更-痛快-反正不能够重来】
2022年。
魏舒白挣扎着从梦魇里醒来,满脸泪水。
他惊恐地看了看周围,意识到自己在知更鸟俱乐部,一家书店。
他早已不在金茂府了。
耳边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犹在,但是属于他的那张脸,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模糊。
那个男人不在了。
魏舒白用手指擦去泪珠。
他和赵之洲,已经分手好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