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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颗糖-陪伴 留在我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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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的确是经济上行期最后的黄金时代。
因为这一年的年底，江城出现了一例不明原因的呼吸道感染病例。
起初，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件事，直到这场灾难与全国乃至全球所有人息息相关。
2020年1月23日，江城突然封城。这个除夕，提心吊胆的暂时还只有江城居民，其他城市的居民都觉得事不关己。
整个春节都过完了，事情却愈演愈烈。
【这个病传染性真的很强！大家不要出门啊！】
【唉，我亲戚也被传染了，说只是买菜的时候碰到了。】
【请问前期有什么征兆啊？我最近有点咳嗽，不知道是不是传染了。】
【有人知道能自愈吗？该吃什么药？】
特效药研制出来了没有？人人都在期待，日日也没有消息。
病毒搭上了春运这趟顺风车，开始在全国蔓延。每日每省都新增数千起病例，一张病床，千人求，万人等。
学校延迟开学，各处封城，列车停运。
魏舒白和赵之洲被封在了金茂府，不允许出门。
比起每时每刻都在疾病中挣扎、死去的人来说，魏舒白和赵之洲的困境倒是显得微不足道。
——上门登记的物业、定期送物资的社区干部知道，这两位明星同居了。
这是个极其敏感的时期，特别是针对从事娱乐行业的人来说。在如此严肃、人命关天的时刻，大部分娱乐活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2020年3月13日，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将这场疫情定性为“Pandemic”——全球大流行。这一日，是现代人类历史上沉重的分水岭。
这个民族，此刻需要的是团结凝聚，是同心同德，是共克时艰。
医护人员、社区工作者、警察……无数平凡却伟大的基层员工支撑起了一个个庞大都市的运转。普通人近乎沉默地团结起来，开始自律，居家防疫。
在魏舒白的记忆中，那是他出道以后，和赵之洲在一块度过的、最像两个普通人的日子。
魏舒白后来想，如果他们在那个时候就退圈了，也许明日、日日都会是这样的日子。
每日商量着谁洗碗，谁洗衣服，怎么用有限的食材做出不一样的口味。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谁也没有反悔、推倒一切重来的机会。
2020年4月1日。
这一天是愚人节，仿佛是上天在跟魏舒白开玩笑——他的黑稿在热搜上被挂了三天三夜。帖子有他出道前的素颜照片，被刻意寻出了刁钻的角度、欠佳的状态，展开了对他“是否整过容”的议论。
魏舒白觉得无语，他从来没有整过容，澄清这个干什么？
魏舒白的粉丝很激动，开始维护他，组团反黑打投。
起初，只是有粉丝不顾场合地安利魏舒白；后来，心智不够成熟的粉丝开始和别家对骂，引战；最后，“魏舒白”引起了百家粉丝公愤。
魏舒白没有回应，他害怕自己的一言一行被放大，被歪曲成更魔幻的错误。
5月份。
《限定心跳》的相关资讯上了热搜。
【凭什么？靠卖腐上位的，现在想上岸了？继续和男的去卖吧，别来祸害我姐姐。】
【翻到了这人早期的微博言论，辱女实锤了！】
【祝魏舒白的粉丝都去死！】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天选“祝安”？长得也不怎么帅啊？】
赵之洲比魏舒白还要愤怒。他点开那人宣称的魏舒白“辱女”证据——是截图了魏舒白出道以前，更新在微博上的一句话“喜欢大奶奶”。
魏舒白说的明明是他的亲戚，他爷爷的嫂子！他不称呼大奶奶还能称呼什么？
可是，圈子与圈子之间的对立情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事情早就不在魏舒白掌控之中了。
6月份。
公司停掉了魏舒白的一切工作和行程。
魏舒白从《执棋》积累起来的口碑和风评急转直下。他的粉丝被全网抵制，他的家人被黑粉诅咒，甚至有人给魏舒白P遗照、花圈。
原因？
魏舒白冷笑。或许是他太火，挡了谁的道。至今还没有见过，谁是因为粉丝量太大而被黑的。
那些人太爱他了。爱最大的特点就是盲目，盲目会导致盲从。爱会让人看不到他人眼中的恨，嫉妒，不甘。
7月份。
“很快就会过去的，你别看了。”
魏舒白把赵之洲的手机往下按，动作带着一股坚决。
赵之洲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不行，我要发声。”
魏舒白皱眉：“不可以！你看林导帮我说话，他微博评论区成什么样子了？他是导演，不怕。你呢？”
“我也不怕！”赵之洲怒道。
“可我怕！”魏舒白握住他的手，才发现自己的体温凉得吓人，“我怕你的前途因我而毁，我不要你为了我而挨骂，那时我会忍不住攻击他们……”
魏舒白的手机一直在响，但他没管，比起处理那些事情，他更想先安抚住冲动的赵之洲。
“你若是不听我的，你自己考虑好后果。我说的是我们两个人之间。”
魏舒白的脸色冰冷苍白，他已经失眠好几晚了。
赵之洲心疼地看着他，良久才答应：“好，我听你的。”
魏舒白这才拿起电话接听。
黄晶：“舒白啊，公司让你继续回应，约束粉丝，要对那些有过激言论和行为的粉丝持批评态度……”
8月份。
魏舒白被彻底雪藏了。
这小半年被黑的时间里，他起初是感到不能理解：这些东西有什么好黑我的？
最近，他开始感到痛苦。
痛苦久了，反倒生出几分茫然——我是不是真的哪里做错了？
往日里相谈甚欢的同行们，虽然没有出言诋毁过他，但在明面上都对他避之不及。
春夏相交的季节，他受邀参加综艺。
十几个人在录影棚里都离他远远的，担心节目播出时会将魏舒白的镜头剪辑掉，而牵连自己的出镜。
公司要魏舒白发声，他发声了，发过很多次。
4月21日，他在微博上说：“理智追星，抵制引战。”
5月19日，他在微博上说：“请不要以我的名义做违法的事情。”
6月17日，他在微博上发了一则800字的长文，就近日的事件道歉。
有用吗？
营销号们往外发的，从来没有正主的澄清，只有粉丝对他的疯狂维护；各家媒体全在含沙射影“身为偶像的责任”、“列举这些年的失格艺人”、“十年来塌房的男明星们”……
魏舒白的痛苦，渐渐变成了一种默默承受所有恶意的麻木。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快了，又或许，还不够快。他只想这一切赶紧过去，是生是死，给他个痛快。
魏舒白的工作大大减少后，有一档北京当地的小栏目邀请他参加，主题是宣扬当地美食文化。
魏舒白在棚内搭设的厨房样板间里，跟专家学做菜。他将一朵由火腿卷成的玫瑰摆在盘子里，老师赞他有厨艺天赋。
魏舒白全程只盯着专家老师和各种厨具，不敢看镜头。
他开始不自信了。
听到老师这句夸，他笑意很淡地打趣：“我可以转行了。”
自从魏舒白被百家围剿开始，赵之洲就给他请了两个保镖，时刻保护他。那天，保镖告诉赵之洲，魏舒白在节目里好像很难过。
这档美食综艺播出时，赵之洲守在电视机前看。他看到那个笑时，读懂了魏舒白眼底的落寞和准备放弃一切的征兆。
“不可以。你要坚持下去。”
赵之洲回头搂住他。
你不可以退圈，你要留在我身边。
他的拥抱温暖有力，似乎要把这股力量传递给魏舒白，让他振作起来。
魏舒白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养我啊！”
最后一句话，他其实是开玩笑的。自从工作量急剧减少开始，魏舒白就在联系之前在英国的工作室和朋友，找一些活干。
虽然有些手生，但魏舒白相信，一切会好起来的。
就算娱乐圈混不下去了，他还有门手艺呢，能养活得起自己，不至于真靠赵之洲养。
赵之洲没当他是开玩笑。他从夏天开始，频繁让霞姐给他接活，剧本、商演、广告……凡是钱多的活他都肯干。
“你这么累干什么？最近很缺钱吗？”霞姐不知道赵之洲最近急着要钱干什么，揶揄道，“缺钱你跟赵董说一声不就行了？或者跟小赵董……”
“霞姐。”赵之洲打断她，“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他要给魏舒白“赎身”。
魏舒白被网暴的同时，公司也施加了不少压力，甚至开始频繁逼他去应酬。但赵之洲只知道他解约需要很大一笔赎身费，并不知道应酬的事情。
有一日经纪总监田蓉召他回龙腾舞乐，语气冷淡地道：“你也知道这件事不简单吧？有人在背后整你，要瓜分你占据的市场和粉丝。”
那句话怎么说的？黄晶转述给他的，“有他在，我担永无出头之日”。
“去吃个饭而已，有什么不愿意的？要是能搭上王总，你这困局不就迎刃而解了？”
田蓉最后扔下了这么一句，只留下黄晶给他做思想工作。
这个艺人已经推了几十次饭局了。
黄晶叹了口气：“娱乐圈爬到一线的明星里，哪个没陪过酒？女明星比你们还惨，谁长得不漂亮？能混上来的，都得掉一层皮，更何况是爬到头部？”
魏舒白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终于答应了，但他显然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前几次饭局还好，他只是喝喝酒。
后来，不知是不是他能陪酒的消息传出去了，开始有人临时召他过去唱歌跳舞，说是饭桌上有小辈喜欢魏舒白。
“两百万一首歌，你去不去吧！想想你欠了公司多少钱？因为你，今年多少代言黄了？”
黄晶的话，戳破了魏舒白对龙腾舞乐的最后一丝温情。
他和公司如今，只剩下牵扯不清的巨额债务了，再无半点托举的情分。
魏舒白硬着头皮去了。豪华包间里，饭桌上的人对着他拍照录影，他站在一小片空地上，拿了只简陋的麦克风唱曾经DLY最火的歌。
魏舒白从来没有一刻，能比此刻更清晰地认识到：明星乃是一个服务行业。
唱完后，两个小女孩害羞地冲上来和他拥抱。
包厢里响起零星的鼓掌声，魏舒白只听到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最后一次饭局，魏舒白着了经纪人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