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疚一生》大白凡

6、这一天很漫长 我

　　我站在校门口的一棵松树后面，看着校门口站着的那些检查校服的同学，脑子一片空白。现在跑回去换肯定来不及了。可不换的话，被抓住就要登记，然后站在门口等班主任来认领——那得多丢人？

　　正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我看见了向锐。

　　他站在检查队伍里，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旁边站着几个我不认识的学生，大概是其他班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绕到后门去碰碰运气，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忽然走过来。

　　“你是学生吗？”他上下打量我。

　　“是……”我缩着脖子，努力用书包挡住自己的腿。

　　“那在校门口溜达什么？快进去吧。”

　　“好！”

　　我撒腿就跑，百米冲刺的速度——虽然我的百米从来没及格过。

　　“同学，等一下！”

　　一只手拦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对上一双小眼睛。

　　向锐。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里的登记本往前递了递：“你没穿校服裤子。登记一下。”

　　我咬住下唇，接过笔，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特别用力。

　　“可以了吗？”我把笔还给他。

　　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站了站，示意我可以去罚站的位置了。

　　我走到校门口旁边的那面墙下，站好。

　　下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向锐和那几个检查的同学收拾东西回了教室。我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我身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同我一起罚站的同学一个个被班主任领走了。走廊里传来欢快的脚步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快点快点”，早餐的香味从食堂那边飘过来。

　　我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可我的班主任还没来。

　　可能是还没记住全班同学的名字吧。也可能是还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吧。我站在那里，看着太阳越升越高，看着人影越来越短，听着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起来。

　　这时候，我看见向锐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他身边跟着张瑜和另一个女生，三个人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向锐走在中间，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大概是帮她们买的早餐。张瑜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微微侧过头去听，脸上居然带着一点笑。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我在心里“呸”了一声。

　　这人真是可恶。只是可惜了他身边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生，被他的假面具骗了。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班主任终于来了。

　　她急匆匆地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看见我就说：“哎呀，你怎么还在这儿？我还以为你请假了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她挥挥手，“下次记得别再忘了穿。”

　　我点点头，跟在她后面往教学楼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嗡嗡嗡的说话声。推开门，全班同学正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又兴奋又愤愤的表情。

　　向锐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和后桌的薛义说着什么。见我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佳凝，”我放下书包，凑到辛佳凝旁边，“这是怎么了？”

　　辛佳凝苦着一张脸，下巴搁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们要上晚自习了。”

　　“啊？”

　　“每天晚上一个小时。”

　　“怎么会？不是说教育局不让补课吗？”

　　“是啊，可今天老班下课时说，从下周起我们就要上晚自习了。”她翻了个白眼，“还说这是高中部的学长学姐对我们的关心，想让我们从初中就打下坚实的底子。”

　　“高中部？”

　　“对啊，听说是高中部有人跟校长建议的，说初中部也应该上晚自习。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多舌的，让我知道——”她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我一定掐死他！”

　　她说着，整个人往我这边扑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一躲。

　　辛佳凝没收住，整个人趴在我的桌子上，两只手往前一伸——

　　正好抓住了向锐的手。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我看见向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辛佳凝也愣住了，脸“腾”地一下红起来，赶紧松开手。

　　“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向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向锐的声音很平静。

　　可他的眼睛，看的不是辛佳凝。

　　是我。

　　那目光和昨天晚上的不一样。没有那种让我看不懂的光，只有一点淡淡的……

　　愤怒？嫌弃？我不知道。

　　可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移开了。

　　我只知道那目光让我不舒服，让我想解释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我赶紧摆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

　　他没理我，只是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对辛佳凝说：“没事吧？”

　　“没事，没事！”辛佳凝连连摆手，脸还是红的。

　　我看着他们两个隔着我一问一答，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尴尬。还有一点……

　　为什么他对别人都那么温和友善，唯独对我这么差？

　　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不是吗？

　　那天在教室里，是他盯着我看的。昨天晚上，是他和张瑜在男生宿舍楼下……我又没做错什么。

　　我正在心里愤愤不平的时候，向锐忽然移了移凳子。

　　他的凳子往旁边一挪，我失去依靠——我这才发现，刚才辛佳凝扑过来的时候，我往后一躲，正好靠在了他的凳子靠背上。

　　现在他一挪凳子，我整个人往后一栽。

　　幸亏我及时抓住桌子，才没有出丑。可还是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等我稳住身子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好像在说：你看，又是你。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原来刚才……我往后躲的时候，正好靠在了他身上。难怪他要那样看我。

　　我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桌，耳朵根子却烫得厉害。

　　辛佳凝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晚自习的事，说那个多嘴多舌的高中部学生真可恶，说以后每天要多在教室待一个小时太惨了……

　　我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程潇说的话。

　　“明天我们要去二中。”

　　二中是市里另一所中学，也是重点。他去那里做什么？比赛？交流？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那个“高中部的学长学姐”的建议……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但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自己否定了。

　　程潇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就像一颗小种子，在心里扎了根，怎么都挥不去。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没去辛佳凝的宿舍。我站在校门口，等程潇。

　　太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放学的人流从我身边经过，一波又一波，越来越稀疏。校门口的梧桐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我的脚边。

　　我等了很久。

　　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去，等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等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来。

　　程潇没有来。

　　我忽然想起来，他说过今天要去二中。

　　可我怎么就忘了呢？

　　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沉沉的，脚步也沉沉的。路过一家音像店的时候，里面正在放歌。

　　“……你就是我的小星星，挂在那天上放光明……”

　　我停下来，站在音像店门口，把一首歌听完。

　　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上我在想，程潇现在在干什么呢？在二中吃饭吗？会不会也路过某家音像店，听到某首歌？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这一天很漫长。

　　可我那时候不知道，以后还有更长的日子，要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