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疚一生》大白凡

5、他说，离我远一点 那一刻

　　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抬脚就往那边冲。我的小白鞋踩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个坏蛋欺负人！

　　可还没等我跑过去，张瑜已经一把推开向锐，掩着脸跑开了。

　　她跑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肩膀在抖。红色的裙摆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很快就消失在女生宿舍的方向。

　　我愣住了。

　　地上躺着几张红色的钞票，在路灯下格外扎眼。

　　百元大钞。好几张。

　　向锐蹲下去，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我看着他捡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这些钱，肯定是他拿来强迫张瑜的脏钱！说不定张瑜就是因为这些钱才不得不跟他……

　　我越想越气，恨不得找个麻袋把他闷起来打一顿。

　　“喂。”

　　他忽然开口，抬起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已经转过身，准备往女生宿舍走了。可他的声音让我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后背上，像两把小刀子。

　　“无耻。”我头也没回，丢下这两个字。

　　“你偷听就不无耻吗？”

　　我猛地转过身：“我没有！”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今晚没有月亮，四周一片漆黑。所有的光线都来自宿舍楼窗户里透出来的那点微弱的光，照在我们身上时，已经被夜色吞噬得所剩无几。

　　可就是在这样的黑暗里，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种光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凶狠，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很深很深的井里反射出来的光，凉凉的，远远的，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神秘！孤独！

　　这两个词忽然跳进我的脑子里。

　　我从小在父母和表哥的庇佑下长大，身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带着暖洋洋的光芒。

　　孤独是什么？凄冷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的眼神让我害怕——不是因为愤怒或威胁，而是因为我看不懂。

　　看不懂的东西，总是让人害怕的。

　　“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颤抖。

　　“这话该我问你。”他在离我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大半晚上的，你想干什么？”

　　“我是来找佳凝的。”

　　“找到了男生宿舍？”

　　“没有，我只是……出来一下。”

　　“去高中部？”

　　“没有。”

　　“还是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是跟踪我来的？”

　　“没有！”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我只是出来走走！”

　　他看着我，两片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种目光让我浑身不舒服。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穿了，只是懒得揭穿我而已。

　　“离我远一点。”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好像错了。

　　可是，我错在哪里呢？

　　是跟踪张瑜错了？还是那天在教室里吼他错了？我不知道。可那种“错了”的感觉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涌上来，堵在那里，让我喘不过气。

　　“可是我明明没有错啊。”

　　我的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出学校的时候，程潇已经在门口等我好半天了。

　　“怎么这么晚？”他接过我的书包，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只有一点淡淡的担心。

　　“在佳凝宿舍写作业来着。”我低着头看鞋，不敢看他。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初中生活怎么样？适应了吗？”他一边骑车，一边问我。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像春天的风，轻轻的，暖暖的。

　　他对我说话从来都是这样。就算有时候像妈妈一样严肃，语调也永远是温和的。就好像他声音大一点，我就会像蒲公英一样被风吹散似的。

　　其实我知道，这不是我的特权。程潇对谁都这样——温和，有礼，不远不近。他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好学生，好儿子，好表哥。可有时候我会想，他到底有没有真正生气的时候？有没有真正开心的时候？有没有……真正想发脾气的时候？

　　“挺好的，”我坐在后座，“比小学好玩多了。”

　　“好好学习，不要贪玩。交友也要慎重。”

　　“管事阿婆。”

　　“什么？”

　　“没什么。”我吐吐舌头，“就是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我从没见过比你更唠叨的男生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程潇刹住了车。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骑，没再说话。但他转身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什么，然后立刻恢复如常。

　　那种沉默一直持续到我们家门口。

　　“哥……”我拽住他的衣角，“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你……”

　　他转过身，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和平时一样，温和，干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别瞎想。赶紧早点睡觉，明天我们要去二中，早上不能送你了。你自己注意点时间。”

　　“好，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我冲他挥挥手，挤出一个又甜又软的笑。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我忽然觉得有点难过。可我说不清为什么难过。

　　从小到大，程潇是最了解我的人。比妈妈还了解。他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赖床，什么时候会偷懒，什么时候是真的开心，什么时候只是在笑。他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想要安静的时候离开。

　　可有时候，我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他。

　　第二天，我果然迟到了。

　　习惯了程潇喊我起床，我完全忘记了闹钟的存在。那个铁皮小闹钟在床头叫了不知道多少遍，我愣是一声都没听见。

　　醒来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表——七点整。

　　早读已经开始了。

　　我“嗷”的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校服外套、校服裤子、袜子、鞋子——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劲。

　　低头一看，我的校服裤子是灰色的。

　　校服外套是蓝的。

　　完了！校服裤子——我没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