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疚一生》大白凡

7、真的不会有人泄密吗？ 第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这一节是数学课。那个第一节课就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的胖子，脾气暴躁得出了名。据说上一届有个学生在他课上顶嘴，被他拎着耳朵从第一排拖到最后一排。所以不管大家心里有多少不满，铃声一响，所有人都乖乖坐好，连大气都不敢出。

　　接下来的几节课也这样顺利度过。语文、英语、历史，一节接一节，像流水线上的零件，按部就班地往下走。

　　到了下午，我发现自己已经慢慢接受了要上晚自习这个事实。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没有学校的晚自习，爸妈说不定也会逼着我去高中部跟程潇一起上。与其在高中部被程潇盯着，还不如在初中部跟同学们一起——至少还有辛佳凝陪我。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多了。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课外活动。政治老师刚走出教室，苏峰就跑过去把前门关上了。与此同时，后门也被人从里面关起来——隔得太远，我没看清那个苏峰的同谋是谁。

　　苏峰走上讲台，像老师一样站在讲桌前。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学校这样强迫我们上晚自习，是不合教育局规定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我觉得我们可以写一封匿名信，寄到教育局去，把这件事情反映一下。只要教育局出面说话，我们就用不着上晚自习了。”

　　我小声问辛佳凝：“这是谁啊？”

　　开学还不到一个星期，班上的人我还没认全。但辛佳凝不一样，她早就把每个人的底细都摸清了——甚至包括他们以前读哪个小学。

　　“苏峰，”辛佳凝压低声音，“听说他爸是搞投资的，家里很有钱。”

　　“投资是什么？”

　　“这个……”她眨眨眼，“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家里特别有钱就对了。”

　　“哦。”

　　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你知道教育局在哪儿吗？再说了，教育局跟学校还不是一个鼻孔出气。到时候非但不帮我们，还会让学校处分我们呢！”

　　“是啊，如果背了处分，中考会有影响的。说不定进不了高中部，会被刷下去。”

　　这话一出，教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我知道大家为什么担心。很多人考进一中，就是冲着一中的高中部来的。进了一中的初中部，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一中的高中部；进了一中的高中部，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大学的校门。一中的高中部升学率是百分之百——混个二本绝对没问题，冲刺清华北大的每年也有那么几个。

　　程潇就是那几个之一。

　　“怕什么？”苏峰拍了拍讲桌，“万一我们成功了呢？那以后可都不用上晚自习了，多爽！再说了，这规定是教育局定的，难不成他们自己的规定他们还不执行？”

　　教室里的人分成了三派。有些人跃跃欲试地点头，有些人皱着眉头摇头，还有大部分人——包括我——保持沉默，观望风向。

　　苏峰扫视一圈，继续说：“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学校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让我们参加中考。中考让谁考，又不是学校说了算。我们享受九年义务教育，学校不敢开除我们，不会让我们没学上的。你们别听那些老师吓唬你们，把胆子都吓破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我没打算表态——我只是个旁观者，不惹事，也不站队。

　　“就算这样，学校也可以不让我们进一中啊。”后面又响起那个反对的声音，“进不了一中，考大学还有什么指望？”

　　我回头看了一眼，问辛佳凝：“那是谁？”

　　“张明涛，”她说，“也是个学霸。听说他是咱们班第一名，向锐第二名，你第三名。”

　　“这么厉害啊。”

　　“嗯，全能型学霸。”辛佳凝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不过我还是更看好苏峰。你看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多有气势啊！”

　　我坏笑了一下：“你不会就这样看上人家了吧？”

　　“哪有！”她瞪我一眼，“我的心里只有校草。就算他已经名草有主，我也要见到那个‘贱人’之后才死心！”

　　我没说话。

　　其实我想说，就算那个女生跟校草在一起了，骂人家“贱人”也有点过分。但这话我没说出口——我不想让辛佳凝觉得我跟她不是一条心。

　　“学校有分数线啊，”苏峰还在跟张明涛辩论，“我们考过了分数线，他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读书？不让我们读书我就去告他们！再说了，张学霸你肯定落不了榜，又何必担心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坦然。

　　“我们既然来了学校，学习就是最重要的。”张明涛的声音很平静，“再说也就一个小时而已，我觉得没必要。”

　　说完他就坐下了。态度很明确——他不掺和这事。

　　“那这样吧，”苏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们举手表决。这件事我也跟一班、三班、四班、五班、六班的班长商量过，他们班的情况很快就送过来。咱们班也表决一下——同意写匿名信的同学请举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当然，不同意的同学，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声张。我们同学一场，大家光明磊落，不背后下黑手。”

　　这话说得很漂亮。

　　教室里陆陆续续举起手来。一开始只有几个，然后越来越多。那些原本犹豫的人，听到苏峰说其他班也在写匿名信，胆子就大了起来——反正法不责众，学校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开除了吧？

　　向锐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他转过头问薛义去不去打篮球，薛义说让他先去，他写完作业就过去。然后向锐把英语作业本往我桌上一丢，轻飘飘的，像扔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出去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作业本，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你举手不？”我问辛佳凝。

　　“嗯！”她果断举起右手，“反正我不想上晚自习。你呢？”

　　“我哥让我好好学习。再说就一个小时，我也觉得没必要。”

　　“唉，看来学霸都是一个思想。”她撇撇嘴，“算了，反正我是不要上的。”

　　“嗯。”

　　“唉，你说到底是哪个高中部的吃饱了撑的啊？”

　　“啊？”

　　“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校草？他是校草，又是学霸。如果给学校提这个建议，也不足为奇吧？可是我好难过，好纠结——不，一定不能是校草！”

　　我想了一会儿：“我觉得还是很有可能。”

　　“天呐，太幻灭了！不行了，不行了，这绝对不能是校草！”

　　她趴在桌子上哀嚎，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

　　这时有人从后面戳了戳我的背。

　　我回过头，是薛义。

　　“课代表，”他笑嘻嘻地说，“作业借我抄一下呗。我还急着打篮球去呢。”

　　“自己写。”

　　“别啊，你给我抄，我给你买辣条吃，行不？”

　　“成交。”

　　我把向锐刚才丢过来的作业本递给他。薛义接过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埋头就抄。

　　最后苏峰统计：全班五十三个人，同意写匿名信的有三十五个。

　　我不得不佩服苏峰。不是佩服他刚才说话的口才，而是佩服他的效率。从班主任早上第二节课通知要上晚自习，到现在——半天多的时间——他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联系好了同盟，连匿名信都写好了，就等着大家签字。

　　可是，这一切准备得这么缜密，真的不会有人泄密吗？

　　我忽然想起向锐那个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不会去告密吧？

　　然后我又觉得自己可笑。告不告密，关我什么事？我又没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