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疚一生》大白凡

4、你就是我的小星星 我走到

　　我走到她床边，在花格子枕巾下面摸出那个露出半截耳机的MP3。后来我也有了一个，是向锐从苏峰那里赢来送我的。
　　我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夜曲》、《城府》、《如果当时》、《玫瑰花的葬礼》……一首接一首，都是我没听过的歌。听到《小星星》的时候，我彻底沦陷了。
　　我单曲循环着，摇头晃脑，嘴巴里不知不觉跟着哼起来：
　　“你就是我的小星星，挂在那天上放光明……”
　　那时候我还听不懂歌词里的情思，只是单纯喜欢那个旋律。可多年以后，当我再听到这首歌，总会想起这个下午，想起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十三岁的自己。
　　正当我听得入迷，门口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是张瑜。她穿着大红色短裙，踩着高跟鞋，鞋跟敲在地上“哐哐”响。因为练舞，她的身材纤细修长，该有的地方已经有了微微的隆起。那条红裙包裹着她，隐隐约约勾勒出S型的曲线。
　　好看。真好看。
　　“你看她那个胸脯，”旁边传来窃窃私语，“小小年纪那么大，肯定是被……才那么大的吧。”
　　我没听清“被”什么，可看那几个女生的神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张瑜不会为我停留。她踩着高跟鞋走过了门口，只留下“哐哐哐”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我只是觉得，张瑜好像跟我们都不同。她像一颗早熟的果子，挂在枝头，鲜艳夺目，引人注目，也引人议论。
　　那一刻，我想追出去看看。我想知道，一个和我们不一样的女生，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摘掉耳机，跑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有一扇门在轻轻晃动。我追过去，推开那扇门，看见张瑜的背影正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红色的裙摆一闪，就不见了。
　　我没有再追。我站在那里，扶着门框，看着空荡荡的楼梯。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首歌，轻轻哼了一句：“你就是我的小星星……”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辛佳凝已经洗好衣服回来了。我拿起MP3，重新戴上耳机。这一回，我没有再单曲循环《小星星》，按了下一首。
　　窗外的夕阳从变成橘色，又变成淡淡的粉色。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来，我才惊觉已经待了这么久。
　　“我要走了，”我摘下耳机，“我哥快下自习了。”
　　“明天还来吗？”辛佳凝问。
　　“来！”
　　我跑出宿舍楼，穿过操场。天边的晚霞正在褪去，变成深蓝色的夜幕。第一颗星星亮起来了，挂在天边，小小的，亮亮的。
　　我忽然想起那句歌词：“你就是我的小星星，挂在那天上放光明……”我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笑了笑，继续往前跑。
　　跑到教学楼门口，程潇正好从里面出来。白衬衫，背着书包，不紧不慢。看见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微微皱起眉头。
　　“跑什么？”
　　“怕你等急了。”
　　“我不是让你直接回家吗？”
　　“我想等你一起嘛。”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我跳上去，晚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哥，”我忽然开口，“你知道《小星星》这首歌吗？”
　　“不知道。”
　　“很好听的，下次我放给你听。”
　　他没说话。自行车穿过昏黄的街道，穿过梧桐树的影子，往家的方向驶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我们头顶连成一条光带。
　　我抬起头，又看见了那颗星星。它还挂在那里，亮亮的，小小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很多年以后，当我再想起这一天，想起女生宿舍里的歌声，想起走廊里红色的裙摆，想起程潇的白衬衫和茉莉花香，我会觉得那些时光那么近，又那么远。近得仿佛就在昨天，远得再也回不去。
　　可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晃着腿，哼着歌，看着星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以为我和程潇会永远年轻，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长大。以为那颗小星星，会永远挂在天上，为我们放光明。
　　等第二天，再次遇见张瑜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受了什么召唤。
　　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清晰明确的指令：追上去，看看。
　　张瑜依然穿着高跟鞋，走得不快。我蹬着小白鞋，没一会儿就追了上去。但我没敢追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跟着，像一只偷偷摸摸的小猫。
　　女生宿舍的门在身后关上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小团一小团的亮。张瑜没有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也没有往校门口走——她笔直地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去了。
　　男生宿舍？
　　我停了一下，心里冒出辛佳凝白天说的话：“她男朋友是个小混混，天天晚上守在学校门口……”
　　可她没去校门口啊。
　　那去男生宿舍做什么？
　　我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那个念头像一只小手，在我心里抓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疼。我把它压下去，继续跟着。
　　张瑜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那地方正好被一棵大树遮住，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红色的裙摆在树影里忽隐忽现。
　　她在等人。
　　果然，不到一分钟，男生宿舍里蹿出一个身影，快步走到她身边。
　　那个人影走到路灯照得到的地方时，我看清了他的脸。
　　向锐！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他。
　　一瞬间，我的兴致就消散了大半。就好像追了半天的彩虹，到头来发现是地上的一滩油渍。可辛佳凝说过，张瑜和向锐是一个地方的，也许他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也有可能。
　　我正准备转身回去继续听歌，余光却瞥见张瑜推了向锐一把。
　　向锐往前凑了一步——看那姿势，像是想去抱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团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混蛋！上次在教室盯着我看，这次又来欺负张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