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疚一生》大白凡

17、那个女生你是不是喜欢她？ 放学路

　　放学路上，我把那个小盒子递给程潇。
　　“喏，有人让我给你的。”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我以为他会像上次拒绝樊利那样，面无表情地说“不要”。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把盒子装进了书包里。
　　我愣住了。
　　“你干嘛要收这个？”
　　“我也没说我不要啊。”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女生，”我盯着他的侧脸，“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回想了一下陈洁的样子。大眼睛，圆圆的小脸，笑起来甜甜的。确实长得不错。比樊利好看不少。
　　程潇没回头，只是伸手把我抓进怀里，揉了揉我的头发。
　　“小孩子瞎想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我的心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个拥抱——从小到大，他抱过我无数次。而是因为……我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只是想到他收下了那个礼物，我心里就不太舒服。
　　那个女生喜欢他，我没有这种感觉。甚至因为那几本小说，我还挺开心的。可他收下礼物这件事，却让我开心不起来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本来是只属于我的，现在要分给别人了。
　　“你是要考清华的，”我学着他平时教育我的口吻，板着脸说，“可不能浪费了我天天这么辛苦给你送好吃好喝的。好好读书，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知道不？”
　　程潇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当然。”他说，“小沫也是一样。我等你。”
　　我等你。
　　这三个字落在耳朵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根羽毛，轻轻地在心上扫了一下。
　　“那这次的情书真的不给我看看吗？”我指着他的书包。
　　我知道那种小盒子里，除了礼物，肯定还有一封信。
　　“不行。”他说，“你还小，不能学坏。”
　　“哼，做贼心虚！”我撇撇嘴，“我看你就是看上人家了，所以才不舍得给我看！”
　　“别瞎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要高考了，我哪有那心思。”
　　“那……”我歪着头看他，“高考完你是不是就有这心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又是这两个字。
　　“那，哥，”我追着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你一个小孩子，问这做什么？”
　　“好奇啊！”我理直气壮，“这么久以来，我从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生有什么不同。可是今天不一样啊，你竟然收了人家的礼物和情书。”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亮。
　　“你个小鬼精灵。”他说，“好好学习。你看你初一期末考试才是第二名，以后怎么考清华呢？”
　　“我不要！”我脱口而出，“我不要考清华！我干什么要考清华啊！”
　　话一出口，我自己也愣住了。
　　考清华这件事，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两家人早就默认了——程潇先考，然后帮我复习，以后我也考。顺理成章，理所应当。
　　可今天我突然想问：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考清华？
　　程潇也愣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不喜欢，那就不考了。我们小沫喜欢考哪个就考哪个。”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里看着我，很认真。
　　“嗯……”我低下头，“我会努力的。哥，你等我。”
　　那一刻我想，既然他也想我考清华，那我就努力一下吧。不能让他失望。
　　那封情书后来怎么样了，那个叫陈洁的女生后来怎么样了，我都不知道。
　　程潇再也没提过。
　　可这件事我一直记着。很多年里，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收下那封情书。
　　直到很久以后再次见到陈洁，我才知道答案。
　　后来，我不怎么去高中部上晚自习了。
　　高三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整个年级都像上紧了发条。我去送吃的，放下东西就走，不敢多待，怕打扰他复习。
　　于是我又回到了初中的晚自习教室。
　　辛佳凝高兴坏了。我们俩又可以坐在一起，一边写作业，一边小声聊天。聊最近看的小说，聊学校里的八卦。
　　这天晚上，她给我讲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你知道吗，”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张瑜出事了。”
　　“什么事？”我放下笔。
　　“听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怀孕了。”
　　我愣住了。
　　怀孕？
　　那个风姿嫣然、走路像跳舞一样的女生？
　　“真的假的？”我不太相信。
　　“真的。大家都在传。”辛佳凝说，“说是她那个混混男朋友的。”
　　我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好多问题。
　　她爸妈会打她吗？会骂她吗？
　　学校会开除她吗？
　　她会生下那个孩子吗？
　　那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
　　“想什么呢？”辛佳凝戳了戳我。
　　“没什么。”我摇摇头，继续写作业。
　　可那些问题一直在脑子里转。
　　第二天，我看见了张瑜。
　　她从我们班门前经过，手里拿着一根冰棒，一边走一边吃。马尾高高扎起，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宽大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她那么瘦弱，那么单薄。
　　一阵风吹过来，她逆着风往前走。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肚皮平平的，没有一丝赘肉。
　　我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很久。
　　她的孩子是不是还很小？小到看不出来？
　　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跟张瑜一句话都没说过，可这几天，脑子里总是想起她。
　　想去看看她。想去弄明白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了一样生长。
　　于是这天晚上下晚自习后，我没有跟辛佳凝去宿舍，没有去找程潇，也没有自己回家。
　　我跟踪了张瑜。
　　她回宿舍收拾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小礼服，黑色的细高跟鞋。鞋子这回很合脚，鞋跟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身影融进夜色里，好像黑夜才是她的主场。
　　我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出了校门，顺着南边的路一直往前走。
　　那条路通往不远处的小河。穿过一个洞子，再走一段，就是河边了。
　　她去那儿干什么？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不会是想不开吧？因为那个孩子……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能让她出事。
　　我跟得更紧了。
　　前面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小河。张瑜走到树林前，忽然停了下来。
　　我的心跳得厉害。脚下也有些发软，像踩在棉花上。脑子里拼命想着，如果她真的要寻死，我该怎么办？怎么救她？
　　可我什么经验都没有，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张瑜转身了。
　　她在树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往东边走去。
　　我捂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继续跟着她往东走。
　　这一片地方我来得很少。网吧、酒吧、KTV，一家挨着一家。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来闪去，晃得人眼睛疼。路边站着些染着黄头发的人，叼着烟，说说笑笑的。
　　爸爸妈妈从来不让我来这种地方。程潇那样的好学生，更不可能带我来。
　　张瑜走到一家叫“在水一方”的店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我躲在对面的一棵树后面，盯着那扇门。
　　那种地方，我可以进去吗？
　　正在犹豫，张瑜出来了。
　　进去时是她一个人，出来时变成了四个人。除了她，还有三个男生。穿着花哨的短袖背心，耳朵上打着好几个耳洞，小小的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头发染成黄色、红色，高高地立着。胳膊上露出来的地方，纹着我看不懂的图案。
　　他们站在门口，一边抽烟一边说话。
　　张瑜也抽着烟。她抽烟的动作很熟练，好像抽了很多年。
　　哪个是她男朋友？哪个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我躲在树后面，紧张地盯着他们。
　　他们说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
　　忽然，张瑜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对面那个男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了两下。
　　然后抬起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啪！”
　　那声音隔着那么远都能听见。
　　张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啊！”
　　我捂住嘴，可那声惊呼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她疼不疼？她会不会哭？
　　那几个男生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我的心一下子停止了跳动。
　　完了。
　　他们看见我了。
　　我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一黑。
　　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往后一带。
　　我撞进一个怀抱里。
　　脸贴着的东西，软软的，温热的。呼吸间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我拼命挣扎，可那只手箍得很紧，我动不了。
　　“别出声。”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很低。
　　可我还是听出来了。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一直跟着我吗？他看见刚才那一幕了吗？
　　我不知道，只是我忽然不那么害怕了。